顾明晏原本想着他们全都吃食堂,但一想,食堂的大锅饭到底没有自己煮的来得精细,遇上大厨发挥失常,江蓠珠只怕要吃不好了。
顾明晏不想让江蓠珠将就或糊弄了事,且对他来说,备菜煮饭炒菜都是很容易就能做成且做好的事情。
顾明晏继续道,“如果我出任务了,看你想在贺家吃,还是让小张继续给你打包饭菜都行。”
江蓠珠退到一边,又再走回来,从后背抱着顾明晏的腰,“在贺家吃吧,吃两顿和吃一顿没差太多。”
“你要出任务了吗?”江蓠珠捏着顾明晏衣服的手,无自觉搓搓起来,低垂的眼帘试图掩盖内心的汹涌起来的思绪。
“还没有,不要担心,我……我会回来的,”顾明晏其实不该说这样不具备十足把握的话,但他心底是想完成这个承诺。
“嗯,”江蓠珠轻轻应一声,没有就这个话题往下多说,作为军嫂,这是她要自我调节的事情。
江蓠珠放开顾明晏的腰,不再打扰他煮饭。
随后不到二十分钟,顾明晏双炤开火,大锅里把海鲈鱼红烧了,煤炉小锅煮了个江蓠珠喜欢的西红柿鸡蛋汤。
配上他从食堂打包回来的另两个菜,他们就能开始吃晚饭了。
婴儿车里的小奶娃自己把自己哄睡着了,江蓠珠和顾明晏对视一眼,当即抓紧时间吃晚饭。
——
之后一直到9月15号其实也是农历八月十五的中秋这天,江蓠珠的日常都和这天类似。
早起带儿子晒太阳再买菜,中午在贺家解决午餐,快傍晚时回来自己家备菜,再和邻居们唠唠嗑,等顾明晏回来开火准备晚饭。
顾明晏因为之前休假太久,堆积的工作很多,前天的休息日加班,今儿中秋也没法和其他军官那样提早半天回去和妻儿过节。
顾明晏好不容易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要踩点走了,还被贺兆川的警卫员喊去了办公室。
贺兆川开门见山,直接说了要委派给顾明晏的任务,“西北XXX军区派来的交流团已经抵达,人在北区招待所里,你亲自去接待,记住,这是个人秘密任务。”
“是!”顾明晏没有二话接下任务,不等他再多问,贺兆川就扬扬手,让他走了。
从办公室出来,顾明晏就找警卫员小张给江蓠珠那边带话,他无法按时下班回家。
但今儿也不需要安排小张给江蓠珠送饭,为了庆祝中秋,江蓠珠从昨儿就开始准备,吃的喝的买了不少。
另外,顾明晏没回去,江蓠珠还可能直接带儿子去贺家。
顾明晏作为军人,执行任务是第一使命,即便是在这个特殊日子里。
北区招待所不同于小镇里的招待所,住在这里无一例外都是来部队视察的领导或高级干部。
当然也有类似这样的交流团,被安排来北区招待所。而顾明晏对接待任务也不陌生,他的军功他的模样,都是东南军区对外的一个招牌。
只是以前怎么都会让他把部下带上,而非个人亲自接待。
“顾团,久闻大名!”一个身形高壮的军人先来和顾明晏打了招呼,又做了自我介绍,“我是李鹏,负责交流团的警卫工作。”
他除了是“交流团”的武装警卫队长,同时还是比顾明晏高一个级别的正团级干部。
“李团,我代表军区对你们的到来热切欢迎,你们想了解什么都可以问我,”顾明晏回了礼,又继续按流程进行。
李鹏不苟言笑的脸微微一动,摇了摇头,“顾团误会了,你要接待的不是我,我负责警卫和你们见面前的前置工作。”
李鹏拿出保密文件来给顾明晏签署,再给他讲解见面后的注意事项。
顾明晏心头诧异,但没有表现出来,继续配合着将所有文件认真看完和签署。
十分钟后,顾明晏在李鹏的带领下,在招待所顶层套间的会客厅,见到了真正需要他接待的“交流团”,只有一位正主的交流团。
“你好,我是江留鹤,阿蓠的哥哥,”江留鹤淡笑着起身朝顾明晏走出两步,又对顾明晏伸手。
“你好,我是顾明晏,阿蓠的丈夫,”顾明晏继续走来伸手回握,按照江留鹤的句式介绍了自己。
最初的诧异之后,顾明晏心头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在此时此刻之前,顾明晏对江留鹤的了解都来自江蓠珠和阮玉敏偶尔提及的话,这些话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江留鹤在西北研究院当研究员。
这个信息外,江留鹤具体在西北哪个研究院、哪个项目、负责研究什么方向,一概不知。
另外,江留鹤已经两年多没和家里人联系过了。即便江源白被下放的去年,江留鹤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在苏城寄信时,江蓠珠也只能确定她寄出的信会有一天送到江留鹤手里,具体江留鹤什么时候看到,她无法确定。
当时江蓠珠寄给江留鹤的地址是陕西博物馆。
“坐,我们说说话,”江留鹤微微一笑,指了指座位,先走去坐下来。
江留鹤这样让顾明晏经历繁复程序来见他,是挺明显的一种“下马威”和必要过程。
他得让顾明晏明白,江蓠珠的哥哥江留鹤所具备的能量,这无关顾明晏的品行能力如何。
“好,你说,”顾明晏跨开一步,坐到了江留鹤的对面,等着江留鹤开口。
第35章
江留鹤一边回答,一边感觉到何谓风水轮流转。
江留鹤微微一笑, 他和江蓠珠最像的是眼睛,只是江蓠珠那双狐狸眼透着狡黠灵动和不自知的魅惑,而江留鹤这双常带笑意的狐狸眼深处透着极致冷静的审视和理性。
“作为阿蓠的哥哥, 我很感激过去一年多里,你对阿蓠的照顾。谢谢。”江留鹤先给顾明晏道谢。
江留鹤一抬手,阻止顾明晏开口, 他继续道, “去年那种情况, 相信你心里很明白我家阿蓠为何选择了你。”
一个接连遭遇父亲下放、母亲改嫁离开和亲哥无法联系的年轻小姑娘, 惊慌失措、恐惧害怕之下,给自己找了个可以保护自己的对象。
江蓠珠当时可能根本无法思考太多,也没时间思考太多, 就抓着顾明晏这个“救命稻草”, 匆匆进入婚姻。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对于你和阿蓠的婚姻,你是认真的吗?是想负责的吗?”
江留鹤脸上依旧带着笑,却越来越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同在会议室陪同的李鹏和另一记录员下意识放慢呼吸。
李鹏作为江留鹤此行的贴身警卫队长,按规定就必须全程陪同江留鹤,记录员记下的是江留鹤和顾明晏的对话内容。
这主要是为了防止顾明晏问一些研究相关的问题。
顾明晏不回避江留鹤视线的审视,点头, “是, 去年决定结婚时,我就是认真的, 如今更是。”
“相同的错误, 我不会再犯。”
顾明晏敏锐察觉到江留鹤想和他谈什么了。
留在苏城的江蓠珠很快怀孕了, 却到生下孩子几个月了, 都没想起告诉他这个丈夫,这能透露许多问题。
首先江蓠珠就不是很信任他这个特殊情况下选中的丈夫。
当然,被她一同隐瞒的家人们同样没有被信任。这也是江留鹤没有在顾明晏面前理直气壮就提出把人带走的重要原因。
其次,从那场“兵荒马乱”回过神来的江蓠珠,是否后悔当时匆忙之下选择了顾明晏呢。
江留鹤想从顾明晏这里确定什么,并且给江蓠珠一个后悔的机会。
“错误就是错误,不是所有错误都有挽回的可能,”江留鹤对顾明晏“补救”的说辞,并不满意。
江留鹤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语气淡淡又坚决,“如果我说服阿蓠带着孩子跟我走,你放手吗?”
“不,”顾明晏那双桃花眸微微眯起,一直收敛的气场也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门边,李鹏的手下意识就放到腰侧的枪袋上。
但又及时想起顾明晏在进来前就卸下了配枪,江留鹤是顾明晏的大舅哥,顾明晏不可能一言不合就对江留鹤出手。
以及……江留鹤不愧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特殊人才,对上气场半开的顾明晏也丝毫不弱下风。
再就是这两人其实都有意识地克制着,试探和言语交锋为主,各自内心的打算都还未完全表露。
转瞬间,李鹏放腰侧的手还未完全放下,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经消失不见。
江留鹤又笑了一下,继续询问,“如果我只带阿蓠走,孩子留给你呢?”
“阿蓠不会留下孩子和你走的,”顾明晏收敛气场,神情认真地阐述事实。在江蓠珠的心里,孩子比他重要得多的多,江留鹤提出的假设不成立。
江留鹤点点头,又问,“如果有一天你牺牲了,你能接受阿蓠带着孩子改嫁吗?”
其他人在年纪轻轻就身居团职的顾明晏身上,看到了潜力和光明未来。而作为顾明晏妻子江蓠珠的哥哥,江留鹤看到了顾明晏出色能力和荣誉伴随着而来的危险。
顾明晏凭什么这么年轻就身居高位、屡立奇功,是因为他执行的任务总是最危险的,总是和死亡交锋。
说不好什么时候,他就让江蓠珠变成的寡.妇,让小外甥失去了父亲。
顾明晏只沉吟极短的时刻,就点了头,“当然接受。”
江留鹤轻轻点头,对顾明晏的答复并不奇怪,一沉吟,他又好奇地问来,“你觉得阿蓠会改嫁吗?”
“会,”顾明晏并不回避现阶段江蓠珠对他感情不深的现实,但等到将来……顾明晏又补充了两句,“我希望她会。”
“如果有那一天,请你照顾好阿蓠和宝宝。”
顾明晏见过牺牲战友的家属们,被留下来的人并不比牺牲的人幸运,他希望江蓠珠能快活。
江留鹤以为这话根本不用顾明晏交代,他续上原本的问话节奏,“你没有牺牲,但缺了胳膊缺了腿或者半身不遂,你愿意让我带走阿蓠吗?”
这类伤残情况比顾明晏在任务里牺牲,还可能发生,也是每个被派往前线和执行任务的士兵都可能遭遇的。
而他带走江蓠珠,就不是江蓠珠抛夫弃子了。
“我不知道,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顾明晏微微蹙眉,理智和感情在江留鹤设想的情境里反复拉扯,应该放手的,但他无法对江留鹤说出“可以”这样明确的话。
“那就祝愿不需你给答案的这天出现,”江留鹤并没有强求顾明晏的明确答复。
“阿蓠和宝宝的身体如何?医生都是怎么说的?”江留鹤又继续询问了江蓠珠和小外甥相关的身体情况。
顾明晏据实且尽量详细地回答了江留鹤。
这些问题之后,江留鹤身体往沙发背一靠,脸上扬起少许真切的笑意,“天快黑了,请我去家里吃个团圆饭,愿意吗?”
“当然,乐意之至,”顾明晏跟着露出个温和的浅笑。
但顾明晏心里没有放下警惕,他感觉江留鹤有一瞬间是真的想把江蓠珠带走。
且江留鹤向他展现的能量已经表明,他有能力做到。只要江蓠珠有这个想法,被他问了许多假设问题的顾明晏无论什么想法都不重要,即便顾明晏和江蓠珠是军婚。
这才是江留鹤给顾明晏的真正“下马威”。
“你们来帮我一下,”江留鹤起身从会议厅出去,进到主卧里,把自己委托李鹏等人给江蓠珠和小外甥买的礼物提出来。
一罐又一罐的奶粉目测就有十瓶,此外还有女性衣服和小孩子的衣服玩具等,江留鹤自己一个人根本提不过来。
“我和顾团走,李团和其他人都吃饭过节去吧,”江留鹤不得不自私一回,他想赶在这个节日来见江蓠珠,就不得不让一批人因为他过不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