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这里是我妈妈出生的地方吗?”顾容佩仰头问一句牵着他的江源白,
“是,当时不巧赶上了你太姥爷的葬礼,”江源白想起了江蓠珠在济南出生,却在医院和萧锦珠被换的事儿, 语气难免低沉下来。
江蓠珠对顾容佩招招手, 顾容佩立刻跑来牵住江蓠珠的手。
“咱们想想晚上咱们吃什么好呢?”江蓠珠这就把话题揭过去。
“要吃把子肉!”顾容佩立刻应了话,他被江源白馋一路了, 早就惦记着了, “二爷爷也要吃。”
“哈哈哈, 那是, ”陈二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街区上的人,“三十年前来过一回,当时来去匆匆,都不记得吃过什么了。”
江源白点点头,“那晚上这顿一定让你们满意,也不远,就在这附近的街区。”
江源白这几年陆陆续续和旧同学、老朋友取得了联系,对济南这边的情况还算熟悉。
这里的街区和六七年前的变化不算大。
他们说说笑笑抵达招待所,隔壁就是国营饭店,眼下正是饭点,里面的食客络绎不绝。
不过江源白要带他们去吃的地道美食的国营饭店不是这间。
到了招待所,都不算饿的众人先去招待所澡堂洗澡,招待所的热水限时供应,还得额外买洗澡票,不过能有热水就很不错了。
江蓠珠从澡堂出来,看到在外面过道等着她的顾明晏,快步走过去,“我好了,爸、二爷和宝宝呢?”
阮玉敏先洗好,就拿着顺手洗好的衣服回招待所客房去晾了,江蓠珠知道就没问。
“都回房间去了,放心,他们看着宝宝的,”顾明晏说着就把江蓠珠手里的搪瓷盆接过来。
“里面的衣服顺手就洗了,热水洗的,”江蓠珠挽住顾明晏的手臂,他们爬楼梯往三楼的客房走去。
顾明晏出任务时,江蓠珠都是自己洗衣服。
江蓠珠心算了一番手里的工业券,“咱们手上的工业券够了,年后咱们就买两台洗衣机,贵就贵点吧。”
“好,你决定就行,”顾明晏看了看前后,一手提着盆,一手把江蓠珠抱起来走。
江蓠珠抱住顾明晏的头,目光往前后看了看,“没人,快快快。”
顾明晏闻言一鼓作气把江蓠珠抱到三楼处,才给她放下来。
他们在招待所订的三间房是同在三层相连的三间,在楼梯口,江蓠珠就听到儿子极有穿透力的笑声,又很快安静下来。
江蓠珠扬起嘴角,进到顾明晏已经打开的,他们的那间客房里。
他们要带儿子一起住,开了双床房,房间里有沙发、茶几和一个挺大的阳台。
顾明晏在晾衣服,江蓠珠对着自己涂涂抹抹,再走向顾明晏,给顾明晏也均匀地拍上一层润肤霜。
“一点香,很快就散了。”
江蓠珠已经看到顾明晏脸颊上被冷风吹出的皲裂灰白条纹,这就把她用的保湿效果更好的面霜给他抹上了。
顾明晏乖乖低下头来,在江蓠珠终于满意放下手时,他把人抱起来放到茶几上,然后低头吻下来。
一吻结束,顾明晏满意地看着眸光水润、气息不均的江蓠珠,抿了抿唇,再道,“还有这儿,我自己来。”
江蓠珠抬眸瞪一眼顾明晏,明明就是忍不住了,想亲她嘛,还找借口。
江蓠珠搂住顾明晏的脖子,轻声问道,“咱们真不生二娃啦?”
这趟抵达桥观村后,顾明晏一开始没碰江蓠珠,后来去县城搞来了“套套”,到年前就用完了。
年后这段时间,他们都睡“素觉”。当然了,现在的顾明晏很懂怎么满足江蓠珠的需求,但他自己又不得不克制起来。
偶尔忍不住了,会抓着机会好好亲一亲江蓠珠。
顾明晏想了想,点点头,“咱们有宝宝就够了。”
部队的军嫂和老家的亲人们怀一个生一个,似乎轻松得很,顾明晏却没法这么去设想江蓠珠,也不愿意她再吃生育的苦了。
他不想江蓠珠因为生育落下病根,比起没影儿的女儿,他更想和江蓠珠好好地共度余生。
“行,”江蓠珠摸摸顾明晏的脸,凑过脸去贴着蹭蹭,“那你就继续把我当闺女养着吧。”
“调皮,”顾明晏无奈一笑,偏了偏耳朵,把江蓠珠放下来,再给江蓠珠拉了拉衣服,他走去把卧室的门打开,“爸,妈,我们也准备好了。”
“咱们抓紧时间吃饭去,”江源白点点头,这就走到隔壁去喊陈二爷和顾容佩。
一家人下楼来,从招待所的后门出去,拐个弯儿抵达另一个街区,再走一段就到江源白惦记许久的饭店。
“请问今儿是王老师傅掌勺吗?”江源白找服务员问一句,得到肯定的答案,就开始点菜。
“楼上包间满了,这边给你们拼张桌子,行吗?”饭店经理目光在江蓠珠一行人身上扫视一圈,商量地询问。
“可以,麻烦你了,”江蓠珠看一眼大堂,过了饭点,人依旧挺多的,大堂的两个圆桌都有人在吃了。
他们是冲着老师傅的手艺来的,倒是不挑用餐的地方。
顾明晏和饭店经理一起把桌子拼好,再摆好凳子和碗筷等。
江源白回来不久,后厨那边就陆续上菜了,把子肉这些都是预先备好的菜,点好就能上菜来了。
这些菜肴每天都是限量供应,不过对于本地食客而言,地道美食是他们家常菜,倒不会专门挑着这些菜色点。
江源白点菜时,基本把想吃的都点上了。
“哇,好好吃呀!”顾容佩对着偏甜口的把子肉爱得不行,一个六岁小娃娃很快就吃掉了两块。
江蓠珠和阮玉敏吃不完的半块,都给他吃下去了。之后再上来的菜肴,他也照吃不误。
“放心,晚点还会带他锻炼,”顾明晏和江蓠珠低语,让她不用担心儿子吃多了。
他小时候也格外能吃,跟着陈二爷锻炼之后,饭量涨得更快了,目前他们儿子就在经历这样的过程。
“哦,”江蓠珠想想顾明晏的饭量,再看陈二爷乐呵呵看着顾容佩的模样,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们一家人吃得差不多时,楼梯拐角下来一行人,这是从饭店楼上包间出来的食客,一看就是大厂单位的领导们。
人群中身形最为魁梧高大的男人走向顾明晏,目露惊喜之色,“顾明晏?顾团!真的是你啊!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星洲,好久不见了。我休年假,陪爱人和岳父岳母回老家来看看,”顾明晏和张星洲对了对手掌后,给他和江蓠珠等人介绍起来。
张星洲转业前在首都军区服役,和顾明晏是同一批新兵,交情不错,能力也不错,但老家父母年迈又生病,他放不下家人,申请了转业。
他转业回了老家济南大厂的保卫科,前两年升职为科长,也算有一番发展和成就了。
众人互相认识和寒暄后,张星洲又看向顾明晏,“老顾,你委托我调查的事情有进展了,年前写信给你,我还以为你是为这事儿而来的。”
顾明晏原本还打算在离开前找张星洲和另一战友问问情况,没想已经有进展了。
“大进展?”顾明晏再和张星洲确认一下。
张星洲肯定地点点头,“是。”
前几年他和另一战友也查到了几人,最后都排除了嫌疑。这回算是难得有的一次大进展了。
顾明晏看向江蓠珠几人,解释道,“我请转业回济南的战友老张和老魏重新调查和寻找当年相关的医护人员。”
“你们查出什么了?是什么进展?”江源白放下筷子,追问起来。
张星洲正襟危坐,继续回答道,“我和老魏找到了给阮医生接生的助产士林翠翠,她没有病逝,而是冒用他人户籍嫁到乡下去了。”
“她就是嫂子前养母那年再来济南,想找却没找到的好姐妹。”
“林翠翠和萧阳平、王美玉是老乡,当时一同从老家逃荒来的济南。”
萧阳平和王美玉带儿女回山西老家的第二年,林翠翠冒名顶替了济南本地闺女的户籍,在乡下嫁了人,所以江源白和警方的人一直找不到她。
张星洲继续说明找到突破的缘由,“我家附近有个大爷去年给人伪造户籍信息被抓到,我从他那里查到了林翠翠。”
张星洲看向顾明晏道,“我和老魏确认过了,想先通知你,再进行下一步。”
阮玉敏问道,“她如今在哪个乡下?”
张星洲沉默一瞬,才又告诉,“新宁乡。”
阮玉敏的父亲阮老入葬的墓园就在济南周边的新宁乡,那边还有一栋阮氏别院,按户籍出生地算,那里才是阮老的故乡。
破旧俗前,阮老的学生回来路过济南,如果行程宽裕,他们会特地到新宁乡墓园去祭拜一番。
“妈,”江蓠珠握住阮玉敏凉丝丝的手,“咱们去看看外公,再去会会她。”
“阿蓠,妈妈对不起你,”阮玉敏抱住江蓠珠,眼眶微红,想起母女分别的前十四年,想起江蓠珠受的那些苦,心里头如何能不恨,“无论是谁,都不能放过他们。”
新宁乡这个地点过于敏感,阮玉敏此刻已经想了很多,也把曾经没注意到的细节,回顾起来了。
“当然,”江蓠珠轻轻应一声,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好好回报那些害了她和原主的人。
顾明晏和江源白略带担心地看一眼江蓠珠和阮玉敏,继续询问张星洲更多细节,并和他约好时间。
顾容佩小脑袋在父母和外公外婆两边转来转去,再被陈二爷轻轻按住。
“不急,晚点咱们再问你爸。”陈二爷已经听出些门道来了。
“嗯,”顾容佩点点头,从凳子下来,走到江蓠珠和阮玉敏身侧,张开他并不宽广的胸怀,努力抱住她们。
“外婆,妈妈,容佩在呢。”
“好,”阮玉敏努力收敛起稍稍失控的情绪,点点头,张开双臂把顾容佩也搂进来。
他们没有在酒店大堂多待,初步商议好,就慢慢散步回招待所,张星洲坚持送他们到招待所再回家。
“明儿一早还要坐车,咱们今晚都好好休息吧,”江蓠珠这话主要是和江源白和阮玉敏说的。
江源白笑着应下来,“阿蓠放心,我和你妈会养好神的。”
阮玉敏点点头,“嗯,你们也好好休息。”
在三楼,他们分开回房间去。
没多久,江蓠珠一家三口先拿着脸盆、牙杯,去三楼尽头的小卫生间刷牙洗脸。
江蓠珠先洗漱好回房,顾明晏继续收拾儿子和自己,他们还要和陈二爷去锻炼会儿。
两小时后,他们锻炼完回房来时,江蓠珠已经睡着了。
“妈妈,晚安。”
顾容佩爬到江蓠珠的床上,亲了一口江蓠珠的脸蛋,再看向顾明晏,“爸爸,今晚我陪妈妈睡吧。”
顾明晏不置可否,只是道,“自己去抹面霜。”
顾容佩点点头,乖乖就茶几上拿自己的小罐罐面霜来抹,再笑嘻嘻地道,“爸爸,你抹妈妈的面霜啦?”
“臭小子,笑话我呢,你妈给我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