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该站出来,代替父母来主持大局的王少闻,面无表情地坐在位子上剥瓜子、吃瓜子。
夏淑君忍不住诧异,“他怎么还在吃瓜子呢?”
“可能是饿了吧,”江蓠珠无责任猜测一句,又看了眼手表,儿子和小囡囡应该都没醒,她们还能再待一会儿。
来的路上,夏淑君和江蓠珠就说好了,他们最多待一个小时,肯定能在家里两个小的都醒来前回去。
夏淑君捻了两个江蓠珠剥好的瓜子吃了吃,点点头,“别说,这瓜子还挺香的。”
江蓠珠也这么觉得,尤其配着朱亚男和何盼香等人黑沉的面色吃,就更香了。
吃着瓜子,八卦几句,时间很快就到了3点,朱亚男知道不能再等下去。
朱亚男走去宾客那边,又很快走到食堂清空地方放置的圆台上,拿起话筒,“欢迎大家来参加我儿子王少闻的喜宴,各位久等了。”
朱亚男原本是想让王师长请军长或副军长当证婚人的,王师长没去请就给否决了,直接给找了师政-委翁文山。
最早到来的翁文山被军长的警卫员喊走,现在只能临时再找人,留下宾客里和朱亚男关系比较好、级别最高的就是文工团团长郝鹏。
原本想走的夏淑君和江蓠珠对视一眼,又继续坐回去。
或早点或晚点走都行,肯定不能在仪式进行时离开。
但随之开始的,不是婚礼仪式,而是较为超前的婚礼开场表演。
由文工团的干事们“倾情”准备和演出。
别说,这样一搞,原本感觉无聊、犯困的宾客们都打起了精神。
开场节目后,完全没有证婚经验的文工团团长郝鹏拿着临时弄好的手抄,走上圆台。
郝鹏就没搞什么花哨,一开始稍稍结巴,后面就相对流畅地把仪式搞完了。
面无表情的王少闻和笑容娇美的田甜最后互相鞠躬,结束了军区结婚仪式的部分。
这时朱亚男又拿过话筒,临时加了个环节,“让新郎新娘给大家表演一下四手联弹。”
王少闻眼神无奈地看着折腾个没完的亲妈朱亚男,又看向笑容幅度都没大变过的媳妇儿。
“妈,弹完就吃饭吧,爸回不来就是回不来……”
朱亚男再想拖延时间,客观现实不容许啊。
朱亚男赶紧关了话筒,又瞪一眼王少闻,“你懂什么,快去。”
就是因为丈夫和军长等人不在,她才要把仪式办得更加隆重和尽善尽美。
田甜坐在钢琴前的架势做得很足,但实际她对钢琴只跟风地学过两个月,这么多年基本忘光了。
她和王少闻都没有提前练习过,默契是半点儿没有。
“没事儿,没几个人能听出来,应付应付就过去了,”王少闻弹琴时,还侧身安慰了两句被亲妈带累的媳妇儿,也把自己多年的生存之道告诉田甜。
田甜轻轻点头,保持脸上的微笑。
一曲结束后,宾客们热情鼓掌,能听出门道来的确实没几个,包括朱亚男自己。
她要的也是众人眼里的儿媳是出身名门、多才多艺的就行。
江蓠珠挑了挑眉梢跟着鼓掌,又左右招呼一句,“爸,伯母,咱们走吧。”
他们是吃了饭来的,就不留下来一起吃席了。
夏淑君也是这个意思,点点头,她和江蓠珠江源白站起身朝已经下台的王少闻夫妻走去。
朱亚男居高临下看着已经和儿子儿媳道别的夏淑君三人,又拿着话筒,道:“大家鼓掌,感谢顾团媳妇小江同志来给我们展示一下才艺。”
朱亚男在今年辗转得知江蓠珠小时候被换,14岁才回到父母身边。到现在也才六七年,能有个中专文凭就顶天了,哪里还能再学什么才艺呢。
“王少闻,你妈怎么回事?”夏淑君面色当即就不好了,明明是朱亚男自己越界、得罪他们,怎么反而是她们不断地迁就她呢。
“我妈……”王少闻面色也不好,也觉得自己亲妈无理取闹,莫名其妙就迁怒到江蓠珠身上来。
“夏主任,小江同志,你们走吧……”
田甜插话进来,“小江同志就展示一下吧,爸爸不在,妈妈情绪不好,请你谅解。”
江蓠珠瞥一眼田甜,笑意盈盈地道,“你是儿媳,你多谅解吧。我是做不来这种高难度的事情。”
江源白在朱亚男提到江蓠珠时,已经侧身看向圆台上的朱亚男,没有标准、得体的微笑,他的目光很有压迫力。
当着他的面,欺负他女儿,当他是假人还是死人呢。
朱亚男的笑容越来越勉强,也感觉自己冲动了。
她真正生气的是夏淑君三人又带头离开,几乎可以预见他们一走,就会有大批人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恼火上头后,她就把话锋瞄准三人里最有“弱点”的江蓠珠。
“老贺,军长,你们过来了,”夏淑君诧异地看向食堂门口。
贺兆川、郑游中和宋城、翁文山等一众面熟的领导和几个面生的领导一同到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之前陆续退场的团级干部们。
进到食堂后,郑游中主动介绍起夏淑君来。
“这是我们军区的妇联主任夏淑君同志,军属们的工作多亏了她和妇联的同志们帮忙协调和解决,是位有能力、有耐心、有责任心的好同志。”
“夏主任,你好你好,”面容较为陌生的领导和夏淑君握手,接着被介绍地和江源白、江蓠珠握了手。
他们的介绍比较简略,都是以阮玉敏的丈夫、顾明晏的妻子来介绍。
这就是江蓠珠觉得有必要在军区有个正当工作的原因之一了。
儿子一天天长大、懂事,江蓠珠希望小容佩给朋友介绍自己妈妈时,能一脸骄傲地说,他的妈妈是老师。
“小江同志准备了什么节目要表演吗?”翁文山略微诧异地问一句,他们在大食堂外更先听到话筒里朱亚男的话。
江蓠珠眨了一下眼睛道,“我爸知道我想参加军区教师选拔,给我补课了,我准备了些。”
“您几位有空闲的话,我就献丑了。”
江蓠珠不想给朱亚男、田甜表演,但愿意给这几个大领导表演一下。
苏城老宅里是有钢琴的,原主也学过,但平日里的重心还是在学业上。融合了两份记忆的江蓠珠更没问题了。
“行啊,咱们看看小江同志的才艺,”郑游中率先点头了,“军区小学七月就会公开招教师,需要这样多才多艺的军属参与进来。”
郑游中又邀请道,“江教授,一会儿你和我们一起去军区学校看看,给我们提点建议。”
“我的荣幸,”江源白答应下来,又看向江蓠珠,“要不要爸爸陪你。”
像王少闻那样,他也能带女儿这样“四手联弹”,且不会像王少闻那样粗糙、敷衍,给人瞧出来。
“不用,爸爸相信我,”江蓠珠说完,便上到圆台上,对朱亚男一笑,“多谢朱团给我展示的机会。”
“呵呵,”朱亚男的笑容略显怪异,她终于等到了领导们一同到来,却偏偏卡在她为难江蓠珠的关口。
“你若没把握,就算……”
江蓠珠抓住话筒架子,“谢谢,但不用了。”
王少闻和田甜乱七八糟的四手联弹都敢上台表演,她没道理不敢,另外江蓠珠也得表现一下才艺,不能让人截胡了她的艺术老师岗位。
江蓠珠提着话筒架子放到钢琴前,又调整到合适的高度,她坐在钢琴前,试弹了两下。
江蓠珠对已然安静下来的台下众人微微一笑,“这首曲子送给最可爱的军人,送给英雄儿女们。”
江蓠珠弹起了这个时代的热门曲目《英雄赞歌》,又跟着唱起来。江蓠珠在收音机里听到过许多次,也学唱给小容佩听。
这样的独奏和独唱,比不上合奏合唱的震撼感人,但带着感情的歌唱、颇具特色的嗓音,同样有它的婉转动人之处。
“好,”郑游中等人就爱听这些曲目了,带头鼓掌,宾客们纷纷跟着鼓掌,比之前都更热烈。
江蓠珠站起身,再一鞠躬,就下台来了。
过犹不及,她的风头出够了,就要撤了。
江蓠珠看翁文山几人的眼神,就知道她的艺术老师工作基本稳了。
文工团的人又不可能退伍来和她抢工作,剩下的就是田甜和个别几个颇有才艺的军嫂们了。
其他军嫂就算了,江蓠珠不能让田甜这样的人带坏小朋友们。
艺术老师的岗位外,其它教语文数学的竞争更厉害,江蓠珠觉得田甜更竞争不过。
“小江同志的钢琴和嗓子真不错,有没有想法到文工团来,”文工团团长郝鹏最先来询问。
他再次确定军属里藏龙卧虎啊,他们军区类似江蓠珠这样能拿出手的军属们还真不少。
江蓠珠笑着摇摇头,“我就是什么都会一点,教小朋友们入门还算够用,其他就不行了。”
她方才算是超常发挥,很久没练琴,指法生疏了许多,这场表演更多是以情动人。
“小江同志谦虚了谦虚了,”郝鹏觉得江蓠珠比文工团一半以上的人强了,不过也看出江蓠珠对进文工团没想法。
再想到朱亚男那莫名针对江蓠珠的劲头,他就彻底歇了拉人进团的想法。
“这曲谱你改编得挺好,比较适合女声独唱,”王少闻从他相对专业的角度,给出他的评价。
心里头还略微有些羞惭,他之前带着田甜那般糊弄的四手乱弹,肯定是被江蓠珠他们听出来了。
田甜捏了捏王少闻的胳膊,“少闻,咱们去找爸妈,该和领导们说说话了。”
王少闻看那边窃窃私语的爸妈,以及频繁眼神示意看向他们的何盼香、田寿春。
“好,走吧,”王少闻带着田甜去找朱亚男和王师长。
比起面色和煦的郑游中几人,回来参加儿子喜宴的王师长脸上没有任何一丝笑容。
而军长等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江蓠珠表演才结束,他们带着临时被喊上的江源白,一起往基本建设完毕的军区小学走去。
王师长和他部下的军官干部们同样跟着走了。
在他们走后,江蓠珠和夏淑君也直接离开,没再和朱亚男、王少闻打招呼。
“朱亚男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夏淑君出来食堂,面色就沉下来了,依旧非常生气朱亚男不打招呼就把江蓠珠喊上台表演的行为。
江蓠珠想了想道,“伯母,我觉得她应该是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情了,可能也知道我爸的事情了。”
江蓠珠早就不介意被人知道被换过的事儿,却担心江源白的事情被朱亚男那边知道后,会不会横生枝节。
“瞧着军长的态度,你爸那边不用担心,”夏淑君略略冷静后,又极为肯定地告诉江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