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也不再柔若无骨,在无人看到的时间里,多了细小的伤口、被打磨之后的粗糙,也变得更有力量。
她看着季池予,很认真地一字一顿说。
“我不是为了‘不危险’来到这里的。我来这里,是想帮上你的忙。我也想保护你。卫风行和简知白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
季池予张了张口。
她很多有自认为有道理的理由。
比如,卫风行毕竟在黑市摸爬打滚了那么久,又是首都中央军校的情报专业生,收集情报的事情没少做,是熟练工;而余野芒,在这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
即便是卫风行,季池予也会担心,如果他们在自己力所不及的范围,被夏家人发现了,甚至被夏家人杀人灭口……
这算是简知白的报复吗?
季池予想:故意把这两个人送进夏家,除去想让他们成为她的耳目、支援她的行动以外,简知白是不是也想让她体验一下,自己在这几次被她抛下的担惊受怕。
比起自己受伤,季池予更讨厌别人因为自己而受伤。
可看着余野芒认真的眼神,她又想起简知白此前的叮嘱。
【“别太溺爱他们了。事实上,除了大小姐你,连他们都早就不觉得,自己还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了。”】
季池予默默叹了口气。
“——那就拜托你了。帮我去调查萨茜夫人的那间小礼拜堂。”
她伸出尾指,勾住了余野芒的小拇指,同样认真地说。
“但你要记住小心行事,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如果你暴露了的话,我和卫风行也可能会被怀疑。那时候就前功尽弃了。”
季池予捡回这一颗小小的种子,并不是为了把它种在花盆里,约束在名为“安全”的方寸之间。
她既不是监护人,也不是拥有者。
她只是期待,终有一日会看到野草燎原,向远处延伸出无边无际的辽阔天地。
也或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
这一回,余野芒终于露出了满足的浅浅笑意。
既然已经让季池予看到了想让她看的东西,安全起见,余野芒先拉着她往更远处的隐蔽角落走去,以免被人发现她们靠近了小洋楼。
但行至一半,二人就听到了一连串纷乱的脚步,还伴随着呼唤声。
似乎是之前被季池予支走的佣人们回来,没看到她的身影,所以在焦急地到处找人。
人群已经在往这个方向靠近。
季池予正准备让余野芒找个地方藏起来,她去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等她把人带走之后,余野芒就可以顺利脱身了。
可余野芒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昨天晚上,就听到了佣人间流传的八卦。
说是老爷这次招待的贵客,口味很独特,不要专门准备好的“礼物”,却从厨房的帮工里挑了个Beta,而且手段不一般,把那个Beta玩得腿都合不拢。
别人都在啧啧称奇,带着暧昧的笑容,讨论贵客的床上功夫,以及怂恿彼此去毛遂自荐——因为大管家昨晚就亲自接见了那个Beta,据说给了对方一大笔钱,让他务必让贵客玩得开心。
但余野芒知道,这大概率是季池予为了方便联络,故意和卫风行营造出来的假象。
这样一来,就算他们两个频繁见面、单独相处,也不至于引起夏家的怀疑。
所以,她也学会了。
而且在这件事上,她绝对比卫风行更专业。
在季池予下达指令之前,余野芒就果断扯下自己胸前系好的蝴蝶结,又把头发和裙摆都弄得凌乱,然后伸手抱住季池予的腰,用力一拽,就让季池予扑倒了自己。
细节也要做到位,余野芒很严谨地用力揉了揉眼睛,迅速把眼尾揉得泛红,才柔弱地往季池予怀里一贴,身体仿佛承受不住似的微微颤抖,发出了幼猫似的呜咽。
季池予:???
余野芒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比卫风行昨天自己给自己制造吻痕的时候还果断,把季池予都看懵了。
下一秒,卡点赶来的吃瓜群众,已经发出了兴奋的声音。
她隐约听到有人小声地扩散八卦。
“换人了、换人了!这次好像不是那个在厨房帮工的卫风行!是新去萨茜夫人身边的绿眼睛小姑娘!”
“余野芒吗?她才十几岁吧……有点太那个了吧……”
“啧啧。人不可貌相啊。我之前还听说,这个监督员在行动组的风评很好,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变态。”
是管家很刻意地清了清嗓子之后,一边将帮忙找人的佣人们赶走,一边谄媚地让她慢慢玩、千万不要在意。
季池予:“……”感觉她已经彻底坐实贪财好色的人设呢。
人群散去,至少是从季池予的视野中消失了。
她低头看向缩在自己怀里的余野芒。
余野芒也看着她,带着些不太外露的欣喜,问她:“这样的话,我就和卫风行一样,也可以来找你了吧?”
季池予心想:是啊。估计夏家马上就要流传她爱好三人行的新八卦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她默默认下了这顶“上午跟萨茜夫人见面之后,看上了萨茜夫人的女仆,于是支开佣人,悄悄溜过来行偷香窃玉之事,因为本人就爱这种不光明正大的刺激感”的帽子。
这下,余野芒也姑且算是过了明面了。
管家原本还欲让季池予继续,但被季池予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以为她这是被打扰了好事的不愉快,管家擦着汗,又是一通伏低做小。
“实在不好意思,因为佣人们突然说您不见了,我们这是怕出了什么意外,才……咳咳!总之,听说萨茜夫人之前是在招待您,了解夏因少爷的生活日常。”
管家赔着笑,道明来意:“现在萨茜夫人身体不适,不如由我来为您继续解说?”
季池予知道从管家口中估计套不出来什么,但当场拒绝的话,又显得有点奇怪。
视线移动间,她扫过了大厅墙上挂着的巨幅装饰画,目光停顿了一下。
季池予忽然改了主意。
“听培育苑的Omega同学说,夏因很擅长绘画。执政官阁下平时也有投资艺术作品的爱好。不介意的话,可以带我参观一下夏因的画室吗?”
她看着管家,语气颇为意味深长,仿佛某种暗示。
——不管陆吾有没有这个爱好,但从现在开始,他可以有了。
季池予想借这个机会,去看望一下夏因。
不知道昨天手冰成那个样子,今天会不会真的生病。而且,关于夏因昨晚的那个“密道探险”约定,她也还有一些话想问。
果然,一搬出陆吾当幌子,管家就不敢拒绝。
可季池予却没料到,她竟然连夏因的面都没见到。
第67章
今天我们是浴室play?
【067】
季池予没想到,管家并没有带她去夏因所在的二楼南翼,反而脚下一转,去了西翼。
“夫人她已经服药睡下了,目前还在休息,我们无需打扰。季小姐随我直接去夏因少爷的画室就好。”
季池予扬起眉:“这里不是萨茜夫人的起居室吗?”
“因为夫人很喜欢夏因少爷的画作,所以夏因少爷就特意把画室安排在了这里。也是他的一片孝心啊。”
时刻不忘强调一下夏因的优点,管家拿出钥匙,推开了南翼的大门。
虽然说是“起居室”,但并不只是卧室而已,还包括了衣帽间、浴室、书房、会客室等功能区,各类设施一应俱全,几乎占据了城堡二楼四分之一的面积。
可以说,只要把南翼的大门关上,这里就是私.密性很强的独立空间。
有钱人的日子还是过得太好了。
跟在管家身后,季池予一路穿过走廊的同时,也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暗中观察南翼的布局。
和昨天她从密道窥探到的、夏伦那种穷奢极欲的装饰风格不同,萨茜夫人的摆件都很朴素,几乎没有什么一眼看过去就写着“我很贵、我超值钱”的东西。
恰恰相反,南翼的整体氛围都偏肃穆,除了偶尔有鲜花作为点缀,几乎都以深色调为主,佐以纯白无暇的大理石做底。
这样的色彩,光从视觉效果来说,其实是会带来压抑感的。
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萨茜夫人正在休息的缘故,走廊上也静悄悄的,就算偶尔有人路过,也都是默不作声的,连脚步声都很轻。
季池予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坟墓里。
相比之下,连吹捧话术一套又一套的管家,都显得有点像个活人了。
可没能见到夏因,季池予真正的目的没有达成,就也没必要在画室这里逗留太长时间。
至少,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在亲眼见到那些画之前。
和外面那股肃穆的、暮气沉沉的氛围不同,在管家打开画室之后,季池予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浓丽到夺目的艳丽色彩。
但这种本该绚烂的色彩,却并没有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反倒让季池予想起了烟花——是在生命即将燃尽之前,将所有的情绪都当做燃料,烈火浇油,才会涂抹出的浓墨重彩。
尤其是挂在正中央的那副,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古典静物油画。
初看之下,观众或许会以为,这是一幅歌颂繁荣与华丽的杰作。
画面中央,一朵巨大的红玫瑰在精心布置的光线下盛放,花瓣饱满,色泽如天鹅绒般华丽,仿佛是整个世界的焦点。
然而,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隐藏的诡异细节。
玫瑰被放置在一个华丽的深色木桌上,桌面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窗外如同末日的幽邃黑暗。
盛放玫瑰的华丽水晶花瓶,瓶身靠近水面的部分,隐约透出密布的可疑白色霉斑。水已浑浊不堪,甚至能看到一两只微小的、溺毙的昆虫沉在瓶底。
在盛放的红玫瑰下方,还藏着另一朵颜色苍白、花瓣腐烂的枯败玫瑰,却被主花和繁茂的叶片彻底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