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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在挂断和陆吾的通讯之后,几乎是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季池予就接到了Omega协会人员的通知,给夏因批了一整天的假期,只要晚上九点钟以前返回培育苑即可。
而且,全程不需要Omega协会的监管,也不需要提前申报游玩路线,全权由“陆吾”做主。
季池予再一次亲身感受到,陆吾作为执政官所拥有的可怕权势。
不得不说,作为狐假虎威的那只“狐”,这种感觉还是挺爽的。
一边用终端跟Omega协会沟通确认细节,她一边陪夏因先回了趟学生宿舍。
因为夏因这套白色蕾丝蓬蓬裙,实在不便出行,走在人群里又太惹眼,还是换掉比较好。
听到季池予说的“惹眼”,夏因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有些不解。
夏家财力雄厚,他的衣柜里向来都是时下最流行、又绝对不会出错的时装,这条裙子也是中央区Omega很受推崇的款式。
在中央区的皇家花园之类的、Omega被允许出行的地方,应该很合群才对。
却不料季池予笑眯眯地说:“谁说我们要去中央区了?难得培育苑不派人监视,当然要去平时不能去的地方呀!总之你换一套就对啦!”
夏因被季池予推着去了卧室。
他不得不再次提醒:“培育苑的学生终端有定位系统,而且会实时监测心跳,如果擅自摘下超过五分钟的话,也会立刻通报给Omega协会。”
季池予:“……”
Omega协会干脆改名叫变.态俱乐部算了!怎么一天到晚想到点什么阴招,全都往Omega身上使啊!
但问题不大。她的办法总比问题多。
季池予追问:“只是实时监测心跳而已吗?要是换一个人戴的话,还会触发警报吗?”
夏因却摇摇头:“不光是心跳,还会检测身体的各项实时数据。要是换了一个人戴,马上就会被发现的。”
季池予一时间很难用语言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长长呼出一口气,她忽然上前一步,直接把夏因手腕上的终端给拆下来,随手扔到一旁。
夏因下意识要阻止,却没有季池予的手快。
几乎是同时,学生宿舍的智能管家便被强制接管,广播的声音也由机械合成音,变成了Omega协会人员的声音。
“夏因?季池予监督员?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季池予微笑:“没什么。只是很抱歉,我不小心弄坏了夏因同学的终端。请问我该怎么赔偿培育苑的损失?”
对面也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在思考,到底得有多“不小心”,才能弄坏首都中央军校出品的学生终端。
“季池予监督员太客气了,这点小事哪里还需要赔偿?我们这就帮夏因重新准备终端,大概需要一到两个小时——”却被季池予直接打断。
她故作为难:“不好意思,大概还有十分钟,执政官阁下的车就要来接我们了。我会一直保持通讯畅通,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请你们先暂时直接联络我吗?”
Omega协会最后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大概在他们看来,是陆吾见色起意,终究还是敌不过90%以上的匹配度,心急着要把Omega弄出去享用,才会让季池予故意弄坏夏因的终端,让培育苑无法监控夏因的身体数据,从而抹去陆吾违反规定的痕迹。
但这就不在季池予的关心范围了。
反正又不是她亲口造的谣,万一流传出去,陆吾要找人算账,也是先去找Omega协会里嘴不严的家伙。
季池予很顺手地又给陆吾扣了顶黑锅。
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她开开心心地,把还愣着的夏因推进卧室,帮忙挑选合适的衣服。
毕竟,以夏因刚才的审美来看,他对“不惹眼”的定义可能和她不太一样。
挑好一套学生气很足的打扮,夏因去卫生间换衣服的时候,季池予正准备离开,却被墙上一幅巨大的画吸引了目光。
季池予想起,莉莉之前说过,夏因很喜欢绘画,而且经常会改变屋内的装饰,时不时就会让家里寄来新的画。
但这却是她在夏因的学生宿舍里,见到的唯一一幅画。
画的是大海。
近处是近乎墨色的海水,但在水天一线的相接处,半轮太阳嵌在那里,将远处的大海渲染成耀眼的金色,散开一片波光粼粼。
虽然没有标题说明这是朝阳还是傍晚,但季池予本能地觉得,这应该是太阳刚刚升起的大海。
因为,哪怕她不懂艺术鉴赏,在第一眼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也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期待”。
即便笔触稚嫩,绘画者在画中蕴含的那股欣喜和希望,却拥有跨越语言、触动人心的力量。
等夏因换好衣服出来,季池予忍不住问他:“你很喜欢大海吗?画得真好。”
像是没想到季池予会注意到那幅画,夏因愣了一下,很慢地措辞。
“……是小时候画的。”他说,“画的时候很喜欢。”
季池予没太听懂:“画的时候很喜欢?那现在是不喜欢了吗?为什么?”
夏因看着画面上那轮正冉冉升起、代表了希望和新一天的太阳,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眼睛,淡淡道。
“现在应该不喜欢了吧。当初喜欢,是因为母亲讲的故事里,在大海另一端,有一个童话世界的‘永无乡’。当时向往那个世界,是所以才会期待要度过大海。”
“现在长大了,知道没有那样的地方,自然就不喜欢了。”
Never Never Land,是小孩子梦想的“永无乡”,是童话故事里的“梦幻岛”,是虚构乌托邦的“理想国”。
却永远都不属于大人的现实世界。
夏因很平淡地笑了笑:“而且我也没见过真正的大海。只是根据照片和想象画的,又是小孩子的练习作,让你见笑了。”
但如果真的不喜欢,又为什么要挂在卧室里、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呢?
季池予看着画中的大海和太阳,心想:这可真是她听过的,最不好笑的笑话之一了。
她带夏因上了兰斯的车,驶离中央区,向更远的城区驶去。
窗外是越来越陌生的风景,夏因却反而觉得心情越来越轻快,仿佛压在身上的重量,也短暂地被挪开。
可注意到景色愈发远离人烟,不像是会有餐厅选址的样子,他不由蹙起眉,下意识看了眼司机位的兰斯。
夏因正想暗示季池予,是不是兰斯在故意开错方向。
车辆却先一步停了下来。
季池予兴冲冲地把他抓下车,然后张开手,蹦蹦跳跳地先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样?虽然可惜时间不太对,不是朝阳,但真正的大海还是很漂亮、很值得你继续喜欢的吧?”
——在她身后,是沙滩、大海、和耀眼的太阳。
夏因却觉得,她似乎比太阳更耀眼。
以至于将他的视线和呼吸都完全掠夺,失去了转开目光的权力,甚至看不清远处的海面。
没有等到夏因的答复,季池予也不着急,笑眯眯地冲兰斯做了个感谢的手势。
她是在听完夏因的故事之后,临时用终端给兰斯发了短讯,让他中途加了一站,绕路去了海边。
虽然中央区没有大海,只有人工湖,但第五区还是有几处临海的港口的。
季池予也好久没有来看海了。
一看兰斯那副蠢蠢欲动、想要撒欢的样子,就知道这人也没怎么来海边玩过,她便招手示意二人过来,又一人给了一根树枝。
心系首都星的人均教育水平,季池予顺手在沙滩上,写了“兰斯”两个字,试探着问兰斯认不认识。
兰斯竟然迟疑了。
他竟然迟疑了!
季池予忍不住震惊:“你领工资的时候难道不用签名吗?!”
兰斯心虚得声音都变小了。
“俞研会直接打到我账上啊。”
他耷拉下尾巴,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意味:“而且头儿给我送房子、送资产的时候,我都可以直接盖印章就好了。”
很难说自己到底是怒其不争,还是嫉妒这样的薪资待遇,季池予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把文盲当场逮捕。
刚好夏因不喜欢Alpha离得太近,她直接把兰斯拎到角落里,重新写了“兰斯”、“俞研”和“陆吾”三个名字,让兰斯每个都抄上五十遍再说。
她叉腰,理直气壮地说:“至少这三个名字你总得认识吧!”
虽然个子比季池予高出一大截,兰斯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但等季池予想转身的时候,他又抓住了她的袖子。
“那兔子小姐呢?”兰斯眼巴巴的,有点可怜地问,“‘兔子小姐’要怎么写啊?”
季池予:“……你不如先努力记住我叫‘季池予’吧。”
但她还是旁边又写上了“季池予”,犹豫了一下,最后把“兔子小姐”也补上了。
季池予:算了,就当日行一善,让文盲多学几个字吧。
把兰斯安排得明明白白之后,她也不闲着,没打扰夏因眺望远方,就自己随手在沙滩上写写画画,又签上自己的名字。
直到夏因冷不丁问她:“为什么不刻在石头上?”
不知道夏因是什么时候回神的,当季池予抬头的时候,就瞧见夏因站在了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自己。
他问:“用树枝在沙滩上写,很快就会被潮水抹平,消失不见了。”
季池予愣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奇怪。
“……呃。因为,这片沙滩和海,其实也不属于我?我没必要署名?”
她半开玩笑地补充:“当然,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刻不动石头。”
夏因看着季池予,并不理解这样的说法。
因为他所有想要得到的东西,都必须拼尽全力去争取、紧紧攥在手心里,才有一丝留下的机会。
或许正是出于这份惶恐,他总是会希望在属于自己的东西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
比如在向黑市售出药剂的时候,他会在瓶身上留下一个特殊的符号,作为他的药剂师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