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池予:?
有点太言简意赅了吧!而且这个资格是可以随便说换就换的吗!不要欺负她不在军.部上班就忽悠她啊!
经验和直觉告诉季池予,这件事绝对没有小迟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于是,她很有先见之明地,先捏住季迟青的下巴,把那张看起来很乖巧、很无辜的脸扭到另一边,不让他有机会恐吓证人,然后才示意岁辞上前说话。
季池予很熟练地抓重点:“他和应星许是怎么交换的?换了什么条件?”
终于等到一个可以吐槽的正常人了,已经压抑许久的岁辞,简直快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就像那个被熊孩子折磨的老师,好不容易盼到讲道理的家长出现了,忍不住抓着狠狠一顿倾诉。
军.部的宣讲会代表,原本的确定的是应星许没错。
和季迟青不同,应星许出身名门,虽然同样是一毕业就被派来一线战场,但应家主要是为了让他攒资历和军.功,找个合适的机会就可以往上提拔,再调回中央区办公室。
应家却没有料到,应星许哪里是会乖乖听从安排的雀鸟。
即便尚且还留有几分稚嫩,可鹰隼天生就属于更广袤的天地,一旦飞出了家族的枷锁,就再也抓不到手心里。
在那年和星际异种的搏杀中,应星许和季迟青在绝境中逆风翻盘,一战成名,最后被大元帅亲自嘉奖,并得到了“双璧”的美誉。
在军.部站稳了脚跟以后,应星许对家族要他回中央区的三令五申,就更是演都不演了,心情好就已读乱回,心情不好就干脆当没看见。
反正找了各种合理的、不合理的借口,硬是赖在战场一线不肯走。
偏偏大元帅对他青睐有加,也多有几分纵容,应家也不好明着直接抢人——虽然这人本来就是他家的独子。
应家这次幕后运作,把应星许定位军.部的宣讲会代表,就是想曲线救国,总之先把人骗回首都星再说,后面再想别的办法。
季池予忍不住吐槽:“应家怎么想的?应星许根本就不可能被骗到吧?”
“呵呵,”岁辞含蓄地说,“应星许阁下本来打算直接放应家鸽子,让他的副官来的。”
跟他的上司一样,都是净给副官刷新加班时长记录的任性鬼。难怪会一起组团并称双璧。还得是大元帅会看人。
季池予听了,也不由沉默了一下。
敢在首都中.央.军.校的宣讲会上公然放鸽子。好狂的应星许。好惨的副官。想想都觉得命好苦。
“……但他也不像是会白白把名额让出来的人啊。尤其是小迟主动去要的话。应星许没有趁机开条件吗?”
说到这里,岁辞更是无语。
他面无表情地说:“所以应星许阁下说,只要指挥官尽全力陪他打一架,他打高兴了,就主动去帮指挥官交涉,把交换名额的事搞定。”
从对方死活不肯调回中央区就可以看出,应星许对办公室那些勾心斗角完全不感兴趣,更迷.恋战斗时生死一线的快.感。
岁辞一直都觉得,比起他的上司,应星许阁下才更像一头强悍无匹又自由的野兽,生来就是属于战场的。
岁辞毕竟是个Alpha,骨子里就有暴.力崇拜的基因。
即便他的性格在Alpha里,已经算是相对冷静的那一类,但每次看到应星许战斗时的身姿,也还是会忍不住热血澎湃,战斗欲.望被勾得蠢蠢欲动。
但前提是,对方不能给他增加工作量。
“从过去开始就是!在休整期,应星许阁下觉得打别人不过瘾,就一直想骗指挥官陪他打!真的明里暗里什么招他都敢试一试啊!”
偏偏季迟青嫌他烦,总能提前一步避开对方,让他抓不到人。
然后倒霉的就是被留下来收尾的岁辞。
结果这次还是等他逮到机会了。
回忆起那段黑暗的记忆,岁辞就忍不住心疼自己,想抓着身边唯一能听他吐槽,且反应很正常的季池予,再详细展开讲讲应星许阁下罄竹难书的罪行。
可还不等他想好从那一桩开始告状起,季池予便已经别开了目光。
她看着季迟青,蹙起眉:“受伤了没有?不许说谎。”
“……嗯。”季迟青犹豫了一下,又摇摇头,“不严重。已经好了。”
被姐弟两人一起无视的岁辞,只能在那旁边默默咬牙切齿,不敢怒也不敢言。
他心想:当然不严重啦!因为住进医疗部的人是应星许阁下啊!还是他忙前忙后处理的!没想到你也会玩绿茶这一套啊指挥官!今天真是又开了眼了哈!
季池予抿起唇角,手背贴了贴季迟青的额头,又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滑,带着安抚的意味,捏住他的耳朵揉了揉。
这是小时候,她常拿来哄小迟的一套动作。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季迟青都很喜欢被触碰,更迷.恋属于人类的温暖的体温,算是很好哄的类型——虽然对象只限定于他的姐姐。
让季池予一直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有肌肤饥.渴.症之类的心理需求。
但简知白都鉴定说小迟有严重的分离焦虑了,相比之下,这好像也不算什么让人很头疼的问题了。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耗时又耗力,就只是为了回来见她一面而已。
季池予还能说什么呢?
被磨得没了脾气,连劝诫的话都不太忍心开口,她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又一次妥协。
下次,下次一定。她想。
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季迟青的眉心,像是恨铁不成钢的惩戒,动作却太温柔,只显得无奈和纵容。
“所以这次能在首都星待多久?”
季迟青却说:“宣讲会结束就走,后面的晚宴和舞会都不参加。”
季池予闻言一怔。
才刚咬牙切齿完的岁辞,也秉持着打工人的责任感,在旁边嘀嘀咕咕地代为进一步解释。
现在是备战期,身为大元帅钦定的第一指挥官,季迟青不能离开边境区太久。
理论上,他其实根本就不能离开。
就这还是他们熬了好几夜,提前把一些事情处理完了,又直接无缝衔接了长途的定点传送,才总算挤出了来回参加宣讲会的时间。
一想到自己已经53个小时没合眼了,岁辞就表情安详得像死了一样。
联邦法院在上!讲讲劳动法吧!就算他是A级Alpha,这么个熬法也很不人道啊!
但又想起指挥官给自己打的十倍加班费,岁辞刚迈进棺材的半只脚,又一个回光返照,默默撤了回来。
在他把自己挣的养老钱花完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早死的。
更何况,这么辛辛苦苦才得来的几个小时,如果不物尽其用、把他的上司哄得服服帖帖,让指挥官能更好地投入到后面的工作,那岂不是太浪费了吗?
岁辞微笑着,没有试图靠近或者介入,只是安静地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替二人看守大门。
如同最忠诚的守卫雕像。
但时间并不会因此而减缓流速。
宣讲会正式开始,代表军.部的季迟青和代表方舟集团的洛希,作为最重量级的嘉宾,自然要放到后面压轴出场。
季池予被排在了一个比较中间的、最不被看好的次序。
她的发言稿是自己写的,虽然她挺满意的,但观众的反响一般,讲完之后只有一些稀稀拉拉的礼貌性的掌声。
倒是显得巴掌都快拍红的卫风行,在人群中有点格格不入,被周围的同学投以怪异的目光。
季池予也并不在意。
她从不为无关者的评价和不理解而费心,因为那不重要。
冲卫风行弯眼笑了一下,季池予就优哉游哉地下了台,像是在压马路散心一样,完全没有别人的正式和紧张感。
也乐得不被人注意,她随便找了个不太起眼的角落待着,继续欣赏接下来的嘉宾。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都是被各方精挑细选,能够代表今年最具人气的新秀、联邦的未来栋梁。
但毋庸置疑的是,其中最耀眼的明星,果然还是洛希和季迟青二人。
洛希上台时,季池予觉得自己好像和对方对视了一眼,但她很快就主动别过目光,避开了那个人的视线。
虽然洛希首席研究员对她,似乎有种毫无由来的、甚至显得很区别对待的友善——季池予特意观察过,不算季迟青,洛希在对待其他学生时,也都会更礼貌一点,那种淡淡的距离感。
可地球人祖宗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哪怕小迟没有再三强调,她也打算绕着洛希首席研究员走,能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
或者说,除去这次宣讲会,他们本就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而轮到季迟青上台时,落单了的岁辞,便自觉守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上司演讲。
注意到岁辞眼下隐约的青黑痕迹,季池予的良心,终于慢半拍地开始痛了。
“辛苦了、辛苦了。”她心虚地替弟弟道歉。
岁辞笑了笑:“工作职责,这也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指挥官除了在您的事情上,有时候会有点棘手,其他方面还是很可靠的。我才是被别人羡慕的那一方。”
他默默在心里补充:特别是在给他打奖金和十倍加班费的时候。
“再者……我好像没跟季池予小姐说过?当初是我主动申请,想要成为指挥官的副官的。”
岁辞语气轻快,坦白了自己的一个小秘密。
“——其实我曾经被指挥官救过。虽然他好像已经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
岁辞曾经是季迟青的上级。
在季迟青和应星许成名的那一战里,岁辞是季迟青所在部.队的组长之一,只不过不是季迟青的直属上级。
当时的指挥官判断失误,导致本该是后勤防守的他们,遭到了己方数以倍记的星际异种的包围。
岁辞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在战场上,别说留下遗言了,大脑其实都早就停止了运转,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也思考不了任何事情,只能凭借身体的本能和条件反射,去战斗、去搏杀。
在意识到身边的人都已经倒下,只剩自己孤身一人时,岁辞在那一瞬间,想到的却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家人的脸。
他有一个很热闹的大家庭:普通工薪阶级的Beta父母,上面有一个当幼儿园老师的、性格很温和的Beta姐姐,下面还有两个Beta弟弟和妹妹。
他是家里唯一基因突变的Alpha。
因为家里条件不是很好,他想减少家里的经济负担,报考了最好的首都中.央.军.校,选了平民也能拿到高薪报酬的军.部对口专业。
毕业后,自然也理所应当地去了战场最前线。
坦诚地说,岁辞之所以加入军.部,没有任何崇高的理想,单纯就是想找一份高薪的、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