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得,季池予会觉得这样的少年,看起来更耀眼一点。
像是从展示在橱窗里、被匠人精雕细琢的宝石花,变成了一朵真正的玫瑰。
毕竟,活着的玫瑰都是带刺的。
只有花店里的商品,才会被人细细拔去每一根蜇人的小刺,好让人放心捏在手心把.玩。
不过比起精心打包的花束,季池予个人还是更喜欢那些没有被摘下、生长在泥土里的花。
因为这样,才会延续出一季又一季的花期,让花开得长长久久,也给人更多欣赏的机会。
见少年一言不发,她便默认对方接受了自己的建议,重新开始提问。
“你的姓名?”
“……”
“你在地下金库使用了一种药剂吧?你是从哪里拿到的?你对这种药剂有什么了解吗?”
“……”
“你是否遭人胁迫,或是正处于某种危险中?”
听到这句话时,一直惜字如金的少年,终于肯抬头看了她一眼。
但少年没有否认,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垂下眼睛,冷淡地、不抱希望地说:“我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季池予这下也没招了。
她放下手中的纸笔,心想:信息素真可怕,对方现在跟昨天夜里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昨天夜里的那个,明明很听话也很好哄……呃,应、应该算是好哄吧?
想起自己还在洗衣机里的睡裙,季池予眼神心虚地飘了一下。
把那些过不了审、最好世界上别再有第三个人知道的记忆往角落里塞去后,她索性将纸笔也往旁边一丢,语气一松,不再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只要你再答应我一件——”季池予想了想,把伸出的手指又加了一根,笑眯眯地问。
“两件事,我就放你离开,怎么样?”
第29章
生理性迷恋。
【029】
少年意外地抬头望过来。
看着从伪装被自己揭露开始,就冷着一张脸,像漂亮冰雕一样的少年,终于露出了第一个不一样的表情,季池予忍不住弯起眼睛,有些恶作剧成功的得意。
虽然对方的脸上依然半信半疑……不,应该是全疑。
为了忍笑,季池予很刻意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才认真解释。
“我的同事已经确认你和黑市无关,你本来也就不是我的犯人。而且,总要允许人有一点不想告诉其他任何人的秘密吧?我也有啊。”
比如她的地球人体质,就连季迟青都不知道。
季池予之所以对少年这么耐心,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好像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一点自己过去的影子。
——孤独,缺乏信赖关系,害怕被他人发现秘密,有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甚至因此变得有些过度警惕。
是那个在刚刚穿越到ABO世界、没钱没家人还没户口的自己。
但她当时运气好,遇见了很好的人,愿意拉她一把。
所以,她现在也很乐意去做这样的人。
“你想要什么?”
没有贸然答应下来,少年谨慎地先提了问。
“第一,你在金库的确用了那种新型的兴.奋.剂吧?那个东西是违.禁.药物,不能留在你手里。不过,我可以拿肌肉松弛剂跟你换。”
季池予是说干就干的行动派。
她立刻起身,径自去扒拉床头柜,从储物匣里抽出了一盒便携式的注.射.器,转手就递给少年。
“如果你只是想保护自己,对你来说,这个会更实用一点。”
“这次是因为你用药的时候,周围有不止一个Alpha,他们陷入混乱后,出于领地意识,会优先攻击彼此,才给了你逃跑的机会。如果是一对一,你可就真的成了‘肉包子打狗’了。”
还是送货上门,连包装袋都贴心地帮忙提前拆好的那种。
季池予想了想又补充:“这是我朋友自己做的,所以没有产品批次,也无法追踪来源。你可以放心用。”
而她也不需要担心,少年拿去用之后,自己和简知白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上什么麻烦。
少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但伸手接过盒子之后,竟然动作很熟练地检查起了药剂效果,确认肌肉松弛剂是否属实。
季池予虽然不是专业的药剂师,但她身边有一个被业界誉为天才级别的简知白。
旁观过很多次简知白工作,她耳濡目染,多多少少也能看出来一个人到底是外行乱折腾,还是真的有点本事。
季池予很意外:“你是药剂师?”
药剂学,虽说由于对身体素质没有很高的要求,成为了Beta也被允许从事的专业之一。
甚至因为相较于Alpha,Beta没有发.情.期,在稳定性和耐心程度更具有优势,目前在这个领域占据顶端、公认的领军人物,也以Beta居多。
比如代表了时下科技尖端的方舟集团的首席研究员,又或者在灰色地带名声赫赫的黑市密医。
洛希和简知白这两个代表人物,就都是Beta。
但据季池予所知,任何学院、任何导师都不可能接受一个Omega学生——这违背了联邦的《Omega保护法》。
虽然季池予不懂这算哪门子保护。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确认这的确是真的肌肉松弛剂,而且药效很好之后,他把药剂紧紧抓在手心里,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稍微有了一点点放松下来的痕迹。
在季池予以为这个话题已经默认结束时,少年忽然很轻地开口。
“……不是。是自学的。”
即便依旧惜字如金,可这也是他今天头一次,回应了季池予无关正事的闲聊提问。
季池予不由愣了一下。
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只,在吃到猫条之后,总算不再冲她呲牙哈气的小猫,季池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一通小海豹式鼓掌,对少年毫不吝啬夸奖。
“自学的?好厉害!我在学校上学的时候,药剂学就学得不行,老师期末划重点还一口气划了整本书……最后全靠有人给我押题,考前再狠狠死记硬背,好不容易才低空飞过的。”
一提起自己的学业,季池予就自动戴上痛苦面具。
摸着良心说,她能从首都中.央.军.校顺利毕业,真的要感谢季迟青和简知白的大力支持。
……但是这个也不能怪她啊!谁家学校考80分都算不及格啊!满分才100啊!整个卷面加起来才100分啊!!
一想到当年通宵熬大夜,努力了一学期,最后还只是擦边及格的事,季池予就觉得心绞痛。
她捂着心口,默默转移了话题。
“学这个很好呀!现在的药剂师很挣钱的,就算你不方便去正规公司应聘,也可以把东西拿去黑市卖……啊,你是不是就是这样被抓的?”
季池予突然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好像不小心把前因后果都串起来了,还挺合理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见少年并没有露出抵触之类的反感情绪,便没有就此打住,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我认识一个还算可靠的中间人,住在第九区。虽然抽成比较狠,赚得少一点,但不会搞阴阳账本,嘴很严,打款也及时。需要介绍给你吗?至少不用你自己亲自到黑市来,安全一点。”
但少年不再理会她的搭话,自顾自开始履行第一个条件。
“你说的那种药,我在地下室就已经用完了。瓶子被我摔碎了,可能混在现场的碎片里,但我不确定是否还能找到。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却被季池予打断。
“没关系,我相信你。”
季池予弯起眼睛,毫不犹豫地说:“我相信你这句话没有骗我。”
少年闻言,看了她一会儿,又垂下眼睛。
可他有时候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被相信的价值。
不做评价或回应,他只是伸手拿走了季池予放在床头柜上的纸笔,继续自己刚才的动作。
在本子的空白页上,他详细描绘出了瓶子的造型和特征。
“如果你们有保留现场的话,可以去查。瓶身恐怕很难拼凑完整,但盖子有特殊设计,比较好找。你可以对比上面残留的药剂成分,来判断我有没有说谎。”
他将本子摊开还给季池予。
是素描,画得很漂亮,寥寥几笔就精准勾勒出轮廓,一看就知道是专门学过的,而且时间不短,基本功很扎实。
在科技和AI都高速发展的ABO世界,人工绘画作为一门商业价值和入行门槛都很高的艺术,性价比不高,通常只有家境无忧的贵族和上城区富人,才会将其作为社交形象的点缀去学习。
这个少年或许出身不低。
季池予记下这一点,但并未过多试探。
而自觉完成第一件事的少年,已经在问她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虽然是半坐在床上,但少年的仪态很好,哪怕身上的白色单衣因为昨夜的胡闹而满是褶皱,但被他穿着的话,就一点也不显得狼狈。
他目光专注地看过来,姿态优雅而端庄,像是教科书里的完美范本,甚至有些过于一板一眼,显得没什么人味。
那么漂亮又略带年少青涩感的脸,明明正是最好的年纪,却一直苦大仇深地紧绷着,简直太暴殄天物了。
让人会忍不住想要捉弄一下。
“唔……”季池予一只手托着下巴,好像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地提议。
“那你笑一笑怎么样?”
少年先是愣了一下,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随后才错愕地撑圆了眼睛,看着季池予。
那层故作冷淡的冰面被敲碎,终于露出一角鲜活的情绪。
季池予还理不直气也壮地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