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怀疑,简知白所谓的“临时有事”,是不是都是洛希在背后使的绊子,才刚好把时机卡得这么巧。
这么说起来,简知白可能还是受她牵连了。
想到这里,季池予一开始的理直气壮,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偏偏,简知白仿佛一眼洞悉了她的心思,这时候又慢条斯理地打开终端,向她展示二人的聊天记录。
在季池予长达快一个月的单方面失联后,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他收拾收拾,准备连夜加急来荒星出个差。
季池予:“……”啊这。但这也不能全怪她吧!她这段时间也很惨啊!
简知白很故意地叹了口气,幽幽道:“可怜我一个人在首都星看家,每天还提心吊胆的数日子,结果没想到,好不容易等到通讯恢复,大小姐却还是忙得连看个终端的时间都没有……究竟是在忙什么呢?”
季池予默默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在忙着陪小迟度过易感期。
后面又是忙着处理荒星和行动组那边的消息,就……忘记回简知白了。
还是最过分的已读不回。
本来她是想着等忙完再回消息,结果一忙就忙忘了。
季池予彻底失去了道德的高地。
她老老实实地道了歉,又问:“那你之前说要处理的那件事,处理好了吗?”
要是耽误了简知白的事情,她总得想办法在其他地方补偿回去。
“算是……还没有吧。不过问题不大。”
简知白却忽然扯了扯唇角,仿佛漫不经心的玩笑:“反正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季池予愣了一下。
但不等她开口,简知白便又抬出了他一贯的黑心庸医嘴脸,在那里眯起眼睛,光明正大地敲算盘。
“我就算说不来,季迟青那个不讲道理的暴.君也会直接把我绑来。还不如我主动点,等下还方便找理由提价。”
“平时可难得有这种机会,我来的一路上都在琢磨,这次绝对要宰他一笔大的。”
狐狸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她脸上了。
听得季池予欲言又止。
家里她管钱,小迟的工资都是直接打她卡里的,所以四舍五入,简知白这是在当着受害人本人的面,激.情输出自己的作案思路……
简知白却忽然话锋一转:“这几天没休息好?”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季池予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那对漆黑如点墨的眼睛,依然干净纯澈,像是古书中描述的珍贵琉璃。
可简知白视线下垂,落到了眼尾干涩的红,以及眼下隐隐的青黑色。
一直以来,他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精细地照料、呵护这个人。
饭是他做的,各类护肤品也是他做的,受了再小的伤也要严格治疗,不说疤痕,连训练形成的薄茧都看不太出来。
简知白恐怕此生都再不可能对另一个人精心到这种地步。
像是侍奉高不可攀的大小姐,又像是小心翼翼对待脆弱的宝物。
可如今,只不过是错眼了一个月的功夫,人就被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明明季池予什么都没说,简知白却总觉得对方带着些可怜又委屈的意味。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触碰那对看起来仿佛在说话的眼睛。
——安慰她、治愈她、将她养回之前那个的样子,本就是他该做的事情。
也是他一直在做,几乎快要刻入本能的事情。
但在真正触碰到季池予之前,简知白便及时拉回了理智。
指腹用力碾磨在一起,他按下了身体的条件反射,又换上似笑非笑的口吻。
“他们可真不会照顾人啊。大小姐,怎么样?还是我用起来更顺手吧?”
季池予一边附和,一边把人往外面推。
“是是是,你最好。联邦离了我们简大医生可还怎么转啊?我本人第一个不同意!”
总之先把人哄顺毛了再说。
虽然季池予问过简知白,要不要先补个觉,但在涉及正事的时候,简知白也从来不会推三阻四。
他拎着自己的随身工具箱,很干脆地直接去了医疗组。
季池予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但还没等她跟进大门,简知白便把她拦在外面,示意她回去休息。
“总之先睡一觉吧。要是实在睡不着,就吃这个药,半颗足够了。来的路上刚配的,没有副作用。”
“里面都是发生了突变的病人。现在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诱因导致的,非专业人士禁止进入。”
“我争取二十四小时以内出第一版报告。出来之后,也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不用在这边等。”
简知白言简意赅,就自顾自地准备进入半隔离区,去换防护服。
转身时,袖口却被拽住了。
他有些意外地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大小姐。
季池予抿紧唇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注意安全。不许乱来。”
作为合作了这么多年的搭档,她可太清楚简知白那个百无禁忌的作风了。
这个黑心庸医为了测试新研发的药剂有没有效果,疯起来甚至可以给自己投毒。
这家伙之所以只扎根在“三不管”地带的黑市,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简知白终于重新有了着陆的实感。
在他察觉到之前,他已经露出了一个真实的、过于柔和的微笑。
“……遵命,大小姐。”简知白说。
目送简知白消失在隔离区的大门后,季池予捏着那管药剂,却没有真的回去休息。
她再次联络陆吾。
在军部驻地出现异变案例后,荒星也陆陆续续出现了几例,主要集中在上城区。
“两个坏消息,”陆吾问,“你想先听哪一个?”
有区别吗这?季池予面无表情:“你有本事就同时说。”
“荒星上的纯源教目前没有任何动静,甚至主动申请想要参与救助行动中,配合安抚民众。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另外,更坏的消息是——不光是荒星,联邦各地也开始上报异变案例了。包括首都星。”
说到这里,陆吾的语气也压了下去。
“你现在刚巧在季迟青那,倒也是好事。”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荒星的这批变异蛛群上,但手暂时还伸不到边境区那边。那里是季迟青的一言堂,他说话比行政院的文件还管用,相对安全一点。”
“但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一个人出门,更不要离季迟青太远。”
陆吾淡淡道:“小心别当了群情的靶子。”
既然季池予在出事时,会下意识把自己和这次异变联系起来,旁人当然也会产生同样的揣测。
各方的调查都尚未得出一个可以服众的结论,在这个节骨眼上,即便陆吾和季迟青都有意控制舆情扩散,也挡不住恐慌的蔓延。
而人群在恐惧的时候,为了防止动荡,就需要一个可以让众人倾泻情绪的靶子。
如果这个倒霉鬼不是季池予的话,陆吾早就毫不犹豫地把人推出去了。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作为执政官,他很清楚:至少在这个阶段,真相并不是最重要的。
季池予沉默许久。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卫风行和余野芒,我联系不上他们,怎么回事?”
“他们也是这次荒星事件的最直接参与者。在配合调查期间,不允许和外界有任何联络。这是规矩,你知道的。”
陆吾停顿了一会儿:“不过,要是小鱼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破例一次。需要吗?”
季池予迟疑片刻后还是拒绝了。
光是这几天,她就已经让陆吾格外破例很多次了,都没想好该怎么还。
“……这段时间,拜托你帮我照顾好他们。谢谢你,陆吾。”
季池予的道谢很诚恳。
陆吾挂断电话,抬眼看向前方。
在单向可视的强化玻璃后,余野芒躺在病床上沉睡,卫风行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几天前,原本表现正常的余野芒突然高热,并且一直昏睡到现在,体温始终没有降下去。
虽然余野芒尚未表现出异变的征兆,但安全起见,她也被单独隔离起来。
卫风行是自愿接受和余野芒一起隔离,进去照顾她的。
这是陆吾并未告知季池予的第三个坏消息。
或许对她来说,这才是最坏的那个坏消息。
旁边,俞研继续汇报:“还是没找到原因,再这么下去太危险了。要去找方舟集团请求协助吗?”
姑且不论方舟集团的站位问题,没有人会质疑方舟集团——或者说,洛希的权威性。
无论是药剂、设备、还是医生的技术,方舟集团都代表了联邦最尖端的水平。
陆吾却摇头:“不,暂时先继续观察。你留在这里处理,我要再出去一趟。”
俞研下意识接过权限卡,眼神询问。
“纯源教。”陆吾披上大衣,慢条斯理地拉紧手套,“他们的‘不恐惧’,就是最大的疑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