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说,在她眼中,这样的季池予同样闪闪发光——是另一种会让人挪不开视线的耀眼。
余野芒凝视着季池予背影的眼睛,是亮晶晶的,充满向往。
卫风行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啊,是不是从来没看过学姐之前的履历?回头我把资料也传你一份好了。”
他侧过脸,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跟后辈宣传他们首都中央军校传奇Beta特招生的含金量。
“她可不是靠‘人好’当上行动组的金牌执行专员的。”
想要打败夏荣才这一类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就必须了解他们,然后比他们更强大、更狡猾,却始终不迈过那条线,保持初心。
在黑市摸爬滚打过的卫风行,最清楚这其中的诱.惑有多大。
他也曾受过蛊动,被拷问过自己的本心。
所以,他才会被光芒吸引,成为仰望太阳的人之一。
一张白纸,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可若是出自浑浊墨色的纯白,它的存在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力量。
令人目眩神迷。
卫风行看着季池予的背影,很轻地笑了一下,脊背愈发挺直。
总之别管太阳独不独照、到底照了谁、一共照了多少人——要他说,学姐爱照几个照几个,纯纯做慈善了属于是,劝对面最好别不识好歹。
卫风行只想要让太阳一直好好的挂在天上。
反正谁敢招来乌云遮日,他就咬谁。
卫风行舔了舔虎牙,心想:他都为学姐关过笼子了,怎么不算是货真价实的“忠犬”呢?
而另一边,夏荣才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盘。
他开始竹筒倒豆子地交代真相。
——和话事人一样,夏荣才也只是一个站在台面上的傀儡。
令夏家一夜暴富的星髓矿,并不是夏荣才自己发现的,而是他受雇,担任名义上的所有者。
基因改造和新型兴奋剂,也都来自这个“幕后老板”。
当初,他、话事人和马尔兹,就是在对方的牵线之下,达成了合作协议。
话事人负责经营兴奋剂,马尔兹负责途中的运输和二次分销,夏荣才则负责管理星髓矿、定期提供原材料。
是后来他想要一个完美的孩子,所以把婴儿送去了地下实验室改造,虽然失败了,却也阴差阳错找到了“买卖.器.官”的门路。
尝到了甜头之后,他受利益熏心,就开始批量制造,回收利用“废物”,衍生出星髓矿之外的第二门生意。
交代这一段的时候,夏荣才明显变得吞吞吐吐,眼神更是时不时往季池予的身后偷瞄,藏着克制不住的惊慌。
——话事人在地下拍卖会压轴的改造Beta,是由夏家提供的。
虽然夏荣才没敢说得太明白,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也就意味着:余野芒是被夏荣才采买,然后送去地下实验室改造的。
结果兜兜转转,夏家被余野芒走了最关键的一步棋、高楼倾塌,夏荣才又落到了她这一方的手中。
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了。
季池予回头看了眼余野芒。
虽然理论上来说,按照陆吾那个喜欢亲自报仇的性格,她应该要把夏荣才活着交给陆吾。
但季池予愿意事后再付出额外的代价,和陆吾交换这个权力。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了下余野芒的手,把决定权交给了对方。
夏荣才吓坏了。
没有人会比身为始作俑者的他,更清楚这些改造人的痛苦和恨意,究竟能到怎样恐怖的程度。
他口不择言地抢着开腔。
“——我还有用!我还有利用价值!”
“虽然‘祂’和我们都是单线联络,我没办法主动找到‘祂’。但既然外界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祂’就还会联络我!”
“话事人和马尔兹都已经死了!你们如果还想找到‘祂’,就必须留着我!而、而且还得看起来一切正常才行!”
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
但只要季池予愿意,她大可以找人来假扮夏荣才,继续这个计划。
无非是多费一点心思和精力罢了。
没有理会夏荣才的虚张声势,季池予只是看着余野芒,问她想怎么做。
出乎意料的是,余野芒却没有丝毫犹豫地摇了摇头。
“如果他还有用的话,那就利用他。我无所谓。”
余野芒是认真的,也没有故意委屈自己。
她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
在她还没有成为“余野芒”之前,她也曾经设想过,终有一日,会把罪魁祸首统统杀掉的复仇戏码。
可当真相揭露,她却好像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恨了。
或许是因为她遇见了季池予。
又或许是因为,当她拥有了希望和力量后,她已经不再在意过去,连同夏荣才的存在,也在她眼中变得渺小和不起眼。
全力向未来前进的人,还会特意回头去看曾经绊倒自己的小石子吗?
比起杀掉夏荣才的迫切,余野芒更希望,夏荣才的性命可以为季池予派上用场。
她相信,季池予会做出最好、最正确的决定。
卫风行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余野芒的肩,脸上露出类似“孩子长大了”之类的欣慰表情。
却被余野芒皱着眉,很嫌弃地躲开了。
于是,决定权又回到了季池予手中。
一只手托着腮,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夏荣才,的确对夏荣才刚刚提出的计划,有几分意动。
季池予之所以坚持不提前捏碎结晶、不想打草惊蛇,多少也是冲着这个目的来的。
她想把夏家当做诱饵,钓出幕后真正的大鱼。
但这么轻易就松口,也会让滋生夏荣才的胆子,叫他生出些讨价还价的心思。
季池予打算再磨一磨夏荣才的神经。
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微笑,她抬起手,正准备叫兰斯再加会儿班,跟夏荣才亲切探讨一下人生。
会客厅的门却突然响了。
简知白下意识抽出了袖中的手术刀,和季池予互看一眼后,起身去开门。
来者是兰斯带来的人。
简单的几句沟通后,简知白合上门,拿回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封。
他微微蹙眉,表情有些古怪。
“刚才有快递员过来,说是送给‘季池予小姐’的一封信——他们已经检查过,里面没有可疑物品,也没有涂抹任何特殊药剂。”
没有擅作主张,简知白一边解释,一边将信封递给了季池予。
季池予不由挑起眉:“给我的信?还挑这种时候?”
实在让人想不起疑心都很难。
连夏荣才都不由收了气声,往这边看过来。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这是“祂”每次单线联络时会用的信封!但为什么……却指名要给季池予?
季池予还在仔细观察那个封信。
信封是最简洁的那种纯色大众款,所以无法经由材料产地或者款式来做排除法,锁定寄信人的相关信息。
季池予拈起信封,晃动间,隐约听到了很轻微的沙沙摩擦声。
然后她又将信封对准了窗外的阳光,尝试借光看出里面的轮廓,却也因为信封的质量太好而失败。
没办法,季池予只能小心翼翼地剪开信封,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盯着看了片刻,她忽然短促地笑了一下。
“……真遗憾啊,夏荣才。看来你连最后讨价还价的本钱,都没有了。”
季池予摊开掌心。
一支工艺精巧、栩栩如生的永生花,就这么落于她指尖。
是水仙百合。
而这种花的话语是:“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这是幕后者给她的信。
第86章
为什么不可以?
【086】
季池予看着那支水仙百合。
纯白无暇的花瓣,看似鲜活得犹带露珠,实则早已被抽干了生命力,只留下一具永生的空壳,人为定格在了开得最绚烂的瞬间。
美丽,但毫无生机。
季池予的确喜欢好看的东西,有一段时间,季迟青就经常送花给她。
不过,比起这样的永生花或者鲜切花,她更喜欢盆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