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铜豌豆(小修)
温棉一路不敢停,直跑回御茶房下处。
完颜景追了一段,眼瞅着快到前头养心殿的范围了,到底不敢在宫里明目张胆地狂奔,只?能恨恨停下脚。
心里骂道:这贱婢,宫规明令禁止宫女?在宫内急行奔跑,她这是明知故犯,且等着瞧,迟早揪住她的小辫子,非得向皇父狠狠参她一本不可!
他咬着牙,悻悻地转身?走了。
温棉跑回铜茶炊旁坐下,心还怦怦跳。
瞧见那?炖豆腐锅子还在火上温着,掀开一看,里头菜早捞光了,就剩点蔫巴巴的菜叶子和清t汤。
簪儿正在理器皿,听见声音,出来?一瞧,吃惊道:“姑姑还没吃饭?”
温棉道:“你不用管我,我随便对付对付得了。”
她舀了点汤泡上冷饭,胡乱扒拉了几口?,就算吃过了午饭。
才刚撂下碗,内务府的人就来?了。
领头太?监拿着册子,扯着嗓子吩咐。
“都听着,九月三十就是万岁爷的万寿,宫里上下打今儿起?就得预备起?来?了,各处宫门殿宇都要彩饰,张挂万寿灯、彩绸、楹联。
御茶房这边是紧要地方,万寿节当日?御宴赐茶用的器皿都有定数,一样?不许错。黄釉盘碗、万寿无疆纹盖碗、珐琅彩茶盅、金錾花的执壶……
凡是带寿字儿的、卐字纹的、蝙蝠的、仙桃样?儿的家伙什儿,统统都得找出来?,擦亮查验,单独登记造册。”
温棉记得这类特别花纹的东西是节令用器,早有个单独的册子,便寻了来?。
这下御茶房可忙开了,连着好些天,大伙儿都照着册子在库房翻找,寻出来?后一一擦拭。
茶房柜子上摆着黄地粉彩万寿无疆纹碗、矾红彩五蝠捧寿盖盅、牙白粉彩寿桃杯……
一溜儿器皿被擦了又擦,照得人影都清清楚楚。
到了九月廿九这天,宫里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丹陛上下彩灯高悬,太?和门、乾清门、坤宁门等处都搭起?了彩坊,挂满了万寿无疆与圣寿绵长的匾联和彩绸,一片喜气。
御茶房里,该预备的器皿早已擦得锃光瓦亮,分门别类放好。
温棉把几件金瓯永固杯用软布包好,准备收起?来?明天取用,外头就来?了个小太?监。
“温姑姑,万岁爷传呢。”
温棉放下手里的东西,这会儿不该她当值,传她做什么。
走进乾清宫暖阁,皇帝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叫她到身?前来?,含笑道:“有件喜事儿倒要与你说。”
温棉道:“不知是什么?”
皇帝将手中?奏折递给温棉,示意她看看。
“你哥哥是个实心办事的,当初朕给他抬了旗,本想?着让他从劝农处挪出来?,到地方上做个官,前程更好些。
可他倒好,死活就认准了劝农那?块地,宁可还在那?儿当个小官儿,说是离了庄稼地心里不踏实。
如今看来?,他这劲儿没白费,他在劝农处这么些年?,闷头琢磨,弄出了一套御麦大豆轮作的法子。
照着这法子试种?,不仅收成稳当,地力还不伤,来?年?接着种?别的也成,若是推行开来?,于民生大有裨益。”
皇帝说着,看向温棉,赞道:“你们这一家子,倒是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着不声不响,却都是能沉下心去做事的人。”
温棉心里替哥哥高兴,连忙蹲身?:“奴才替哥哥谢万岁爷赏识。”
皇帝点点头,沉吟道,“你哥哥立了功,朕正打算将他的品阶再往上提一提,擢升至屯田清吏司做笔帖式。”
屯田清吏司是户部下头专管全国农事的衙门,笔帖式是正经的京官。
温大毛原先在劝农处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抬旗后蒙恩,才特拔成了九品小官,这一下子从九品跳到七品,连升三级,这恩典未免太?重了。
昭炎帝提笔正要落墨。
“万岁爷!”
温棉一声喝,皇帝顿住笔墨。
温棉忙道:“万万使不得呀,我哥哥那?人,您不知道,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夫,只?会跟泥土打交道的性?子,人情世故一窍不通。
能留在劝农处为?朝廷和百姓实实在在办点事,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和恩典了,骤然升迁,我怕他到时候抓瞎,非但不能为?皇上分忧,反而可能贻误公事,更惹来?非议。
求万岁爷体恤,就让他在本分位置上,继续专心农事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温家没什么根基,哥哥全凭实干和运气,骤然连升三阶,底下多少人会眼红?上头又有多少人会盯着他出错?
温棉只?怕到时候哥哥应付不了人心鬼蜮。
皇帝听了温棉的推辞,却摇了摇头:“旁的事,朕能依着你,唯独这件,关乎你往后在宫里的日?子,朕断不能依的。”
温棉心里咯噔一下,飞快地琢磨。
自个儿在宫里当差,哥哥就算当了大官,将来?出宫顶多是嫁妆丰厚些,找个门当户对的婆家,这跟她在宫里的日?子能有多大干系?
皇帝亲笔写?下谕令。
九品官虽也是官,却只?能说是低级佐官,七品官虽不大,但好歹是正印官了。
温棉出身?低了点,得她娘家根基垫高些才好。
历来?宫女?晋位,按祖制,初封就是个官女?子,可他觉着太?委屈她了,心里便抬成了贵人,他掂量来?掂量去,还是觉得贵人的位份不够,配不上她。
就盘算着,等温大毛再踏实办成几件功劳,把官阶往上提一提,到时候再给温棉名分,便可顺理成章地直接封妃。
温棉瞧着皇帝的神色,福至心灵。
她看明白了。
皇帝压根没打算听她的,他想?要的结果只?有一个,而那?条道路,是自己不愿意踏上去的。
温棉心一横,那?股子执拗劲儿也上来?了。
这层窗户纸总是挂在他们之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皇上不捅,那?她自己来?捅,就算捅破了难堪,也比这么不明不白地悬着强。
“万岁爷,您这样?抬举我们家,我实在感激涕零,等将来?年?满出宫,有哥哥这样?的娘家,想?必也能配个稍微像样?点的人家,奴才先谢主隆恩了。”
皇帝朱笔一顿,倏地抬起?眼,目光如电。
只?这一眼,他便全明白了,这丫头哪里是在谢恩?她是在跟他划清界限呢。
她这意思是将来?必是要出宫的,便要嫁人,嫁的也绝不是他。
事到如今,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她还是要离开。
殿内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住了。
皇帝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朱笔搁在笔山上,发出一声轻轻的碰撞声,仿佛敲在他们心尖上。
“朕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该懂得朕这般费尽心思,抬举你哥哥,是为?了什么。”
温棉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避。
“我明白的,我全都明白的,万岁,您这样?爱重我,我心里是很感激的,可是,真的不愿意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里头,跟那?么多女?人分享一个丈夫,困上一辈子。
皇帝咬着牙问:“宫里有什么不好?你不必怕那?些倾轧算计,在这紫禁城里头,朕能护着你。”
“宫里没什么不好,万岁,论身?份地位,您是世上最厉害的那?个,我的身?份是卑微,不过芸芸众生中?蜉蝣一样?微末,可我不愿意给人做小老婆。
您千好万好,可您是有家室的人,在我看来?,您这是让我去当插足别人夫妻姻缘感情的第三者,我心里过不去,我接受不了。”
“我跟她们何曾有过什么感情?”皇帝猛地拔高了声音,“朕生平第一回 喜……”
话几乎要冲口?而出,可临了到嘴边,他意识到这实在不像一个君王该说的话,太?轻佻,也太?失态了。
他硬生生把这话咽了回去,憋得胸口?发闷,转而化作恼羞成怒。
“如果您非我不可,我确实没本事反抗,但若真那?样?,求求您把我送出宫去吧。您若是想?见我了,出来?寻我便是,哪怕过夜都成,我只?是不愿意在这宫里待着。”
皇帝喝道:“你宁可在外头当个没名没分的外室,也不愿意进宫来?做正经的主位娘娘,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皇上,在您看来?,紫禁城千好万好,富贵无匹,是人人都想?挤破头进来?的地方。
可在我看来?,这儿就是个金丝牢笼,这个牢笼里已经关了那?么多苦命的女?子,每日?盼着、争着、熬着……一直熬到白头,把心血都熬光了才算完。
我不愿成为?她们中?的一个,不愿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系在皇上您身?上,不愿意一辈子光阴就用来?等待您偶尔的垂怜,我不愿意成为?她们其中?的一个。”
皇帝看着温棉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他放缓了声音:“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把你抛在脑后,我会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受了委屈,你多信我几分,好不好?”
温棉看着皇帝,内心极其无力。
“皇上,我愿意相信您,我相信您此刻对我的心意是真的,我也相信您说要保护我的话,也是真的。
可是皇上,我本来?根本就不需要被保护啊。”
她本来?自由自在,早就做好了计划,等攒够了钱,就买个小宅子,种?种?花,养养鱼。
等过够了安稳日?子,她就乘船南下,或跟着驼队出发,看遍江南塞北的好风光t,走遍天下任何她想?去的角落。
皇帝将她置于不得不被保护的境遇,难道还要她感激涕零地接受不成?
皇帝被她噎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没找到话驳她。
他憋了半天,道:“你我二人坦诚相见过,可说是有过肌肤之亲,你的清誉名声也不要了吗?便是将来?你嫁人,难道那?人家里必定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吗?”
温棉笑了一下,什么清誉名声,于她而言不过一粒齑粉罢了。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进皇帝眼里,两簇火苗渐渐燃起?。
“万岁爷,您觉着亲了抱了,乃至真有了肌肤之亲,便是天大的事了,我不这么想?。
说句心里话,便是我真与您有了鱼水之欢,于我,也不过是身?子的潮起?潮落罢了,算不得什么,再者说了,我也不是没有过跟别人这样?亲近过。
我打定了主意,这辈子是不嫁人的,这世上的男子,有几个不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既如此,凭什么要求女?子从一而终,这不公平。
您若非要奴才不可,也行。”
她话锋一转,眼睛里的火苗越烧越旺。
“我就待在宫外,您想?来?了,便来?,想?见了,就见,可我也把话说在前头,您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我管不着,我若有瞧着顺眼的蓝颜知己,你也别来?管束。
我要的,左不过一个公平罢了。
若一个男人要我对他忠贞不二,那?他也得干干净净只?守着我一人,若他给不了我他的忠贞,也就别指望我为?他守节。
总而言之,自由,我是要定了,出宫,也是铁了心的。
您是天,是主子,非要强求,我没本事不从,可我心里怎么想?,总还是能由得我的,大不了抹脖子,一死而已。”
“哐啷——!!!”
皇帝猛地一挥手,将御案上一个白玉镇纸狠狠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巨大的声响穿透殿门,直传到外头。
守在外头的赵德胜吓得浑身?一激灵,他提心吊胆地听里头动静呢。
打从刚才温姑奶奶进去,里头说话声越来?越大,赵德胜听到那?一句半句够杀头的话,腿肚子都在转筋。
摔桌子的声音一响,周围所有当值的小太?监,栽烛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乾清宫前,寂静的坟茔一般,个个跪得跟墓碑似的。
昭炎帝狠狠瞪着温棉,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儿,烧得他心肝肺都疼。
瞧瞧,他千般宠纵,万般忍让,挖空心思替她铺路,到头来?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这丫头简直就是颗炒不熟、煮不烂、锤不扁的铜豌豆。
听听她满嘴里都蹦的什么话,还跟旁人亲近过,她在宫里能跟哪个旁人?
太?监?侍卫?还是皇子?
这念头一起?,酸妒就像毒蛇一样?咬住了他的心,皇帝咬牙切齿,她不愿意跟他,难道是因为?别的男人?
他盯着温棉的眼睛,像是要看到她的灵魂。
温棉说完那?些话,腰背挺得笔直,一言不发,起?身?就走。
直到走出乾清宫,被外头的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月台上的太?监们小心翼翼地打量从里面?走出来?的温姑姑。
好个温姑姑,命真大,他们日?后也不供奉财神了,就供温姑姑,盼她保佑自己惹怒主子还能不被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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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房间,温棉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滑了下去,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似乎终于松了些。
说出来?了……
总算把憋在心里的话掏出来?了。
她这一番话可以说是把皇帝的脸拉下来?使劲踩了,不管皇帝接下来?是暴怒,是冷落,总不会继续我行我素了。
心意已表,她也就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如果皇帝真的一意孤行要纳她,那?她也只?能拼尽全力,去求太?后娘娘做主了。
她实在不愿和皇帝走到这样?剑拔弩张的地步,也不愿意借着太?后去压他,可若真被逼到那?份上,她没有别的路可走。
正心乱如麻地想?着,外头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开门一看,是个脸熟的小太?监,见了她急忙道:“温姑姑,内务府的邓公公找您,托小的给您捎个话儿,他在遵义门那?边等您。”
温棉心里咯噔一下。
小邓子这时候急着找她,能有什么事?
她不敢耽搁,赶忙朝遵义门小跑过去。
才迈过门槛,就见小邓子正在遵义门下焦急地踱步,一看见她,几乎是扑了上来?。
“温姐姐,可找着你了,出事了,荣儿闯祸了!”
温棉心头一紧:“怎么回事?慢慢说。”
小邓子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才刚我去慈宁宫送东西,碰见荣儿了,她负责洒扫,不是要把各处字画搬出来?清理,预备万寿节用吗?
她把万岁爷御笔题给太?后的那?块庆隆颐寿匾额,从正殿梁上请下来?清理的时候,一个没留神,给划花了!”
温棉一听,脑袋嗡嗡作响,血都凉了半截。
这不是小事,那?块庆隆颐寿的匾额是皇帝曾生日?时,为?感念母亲辛劳抚育,特地提的字。
明日?万寿,皇帝一早就要到慈宁宫给太?后请安,这块匾悬挂在正殿正中?,皇帝请完安,若看不见那?块匾……
最迟明早天亮前,必须确保庆隆颐寿完好无缺地挂回去。
温棉道:“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
再也顾不得什么宫规礼仪,提起?袍子就往慈宁宫方向跑。
小邓子急道:“姐姐,我不是要你去顶锅,我是想?和你商量个主意,叫行刑的太?监手轻点儿,咱们想?法子到时候把荣儿救出去。”
温棉早跑得不见踪影了。
完颜景正陪着母亲淑妃散步呢,母子二人在西二长街上,后面?拉拉杂杂跟着一堆人。
才走到长春宫,便见纯佑门窜出来?个人。
淑妃“嗬”了一声:“这是哪个?宫里头也敢这么火急火燎的。”
完颜景一见,登时扯了扯淑妃的袖子。
“是她,额涅,儿子之前跟您提过,想?求来?做个屋里人的那?个。”
淑妃停下脚步,凤目微挑,温棉早从纯佑门跑到嘉祉门,不见踪迹了。
她神色仓皇,跑得鬓发微乱,一看就是个没规矩的,淑妃心里便是不喜。
“哦,就是她啊?本宫瞧着规矩是差了些。”
完颜景见母亲似乎不喜,忙陪笑道:“额涅放心,等她到了儿子府上,自有儿子好好教导,若再不规矩,儿子打断她的腿。”
淑妃道:“她是御前的人,你可别急着开口?,要是你皇父知道了,觉着你打探帝踪就不好了。”
完颜景道:“儿子晓得的,额涅放心。”
母子二人说话,温棉并不知道,她朝着慈宁宫飞奔而去。
仗着之前来?过,路熟,她绕到慈宁宫后头,从二所殿后的角门溜了进去。
慈宁宫只?住了太?后一个人,后面?的殿都空着,温棉七拐八绕,来?到后殿一间他坦。
推门进去,只?见荣儿正对着一块匾额,脸色惨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温棉定睛看去,心又是一沉。
那?是一块上好的紫檀木边框匾额,形制是扇面?形。
匾心是朱红洒金笺,上面?御笔亲题的“庆隆颐寿”四个泥金大字,墨色沉厚,笔力遒劲。
可眼下,那?朱红洒金笺赫然裂开了几道不规则的细纹,如河底干涸龟裂,金粉簌簌往下掉,“庆隆颐寿”四个大字也破损裂开了。
温棉急忙拉住荣儿问:“怎么回事,怎么弄的?”
荣儿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拿着鸡毛掸子,想?轻轻掸掸上面?的浮灰,不知怎么,一下子划出好几道印子,那?纸直接就裂开了。”
温棉心知有异,一把抓过那?鸡毛掸子,仔细一摸掸子顶绑羽毛的细线。
果然,里面?竟被人绑进了几片极薄的锋利的小刀片。
她手指一碰,险些被划出口?子。
“你这是被人算计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几个大宫女?说笑着走近的动静。
温棉来?不及多想?,将破损的朱红洒金纸从匾额上小心揭下,囫囵团了团,塞进自己怀里藏好。
她紧紧攥住荣儿冰凉的手,疾声道:“听着,现在千万别声张,更不能去请罪,这是万岁爷御笔亲题给太?后的东西,弄坏了是死罪,绝无宽宥的。你信我,我来?想?办法。”
荣儿脸色惨白如纸,抖着嘴唇:“你要做什么?你能有什么办法?你千万别想?着要替我顶罪。”
“你先别管,等会儿她们进来?问,你就说这纸金贵,上面?墨迹又怕潮,不敢轻易清理,送到内务府了。
她们要是再问,你就一口?咬定,明天天亮之前,一定能把它完好地挂回慈t宁宫正殿,先把人稳住。”
荣儿六神无主,只?能拼命点头。
温棉听着外头脚步声近了,不敢再耽搁,转身?就从另一侧小门溜了出去。
怀揣着那?团要命的破纸,一路心都快跳出嗓子眼,狂奔回了御茶房下处。
关紧门,她才抖着手把那?团纸展开。
这纸是朱砂磁青洒金纸,御用之物,民间根本寻不着,字是皇帝的亲笔,天下独一份,谁敢仿?谁能仿?
她急得在狭小的屋里团团转,冷汗直流。
忽然,她脚步一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虽然冒险,但眼下似乎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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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1.御麦——玉米,刚传进中国时,玉米被称为御麦、玉麦,玉米这个名称直到清末才渐渐变成主流。
玉米大豆轮作种植可以保持地力,这一种植方法早在齐民要术中记载过,只是当时并未形成系统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