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她大着肚子还得照顾两个瘫在炕上的病人,将来甚至有可能坐月子的时候也不得闲。
应征眯了眯眼,上下扫视她,“你没去看热闹吧。”
云朵挺起胸膛骄傲地说,“当然没去,你说过的话,我记得很清楚。”
站在自家门口看两眼,就不算了。
应征看她信誓旦旦,甚至都拍着胸脯保证,不像说谎的样子。
看来她还是听话的。
他赶了两天路,不急着先吃饭休息,先烧了一大盆水,摆手叫云朵过来,“这几天洗头了吗?”
云朵非常委屈,“当然没洗。”
应征不回来,她弯不下腰,没办法洗头,只能任由头发油着,一开始很难受,后来就习惯了。
应征把脸盆架和小板凳搬到院子里。
外面太阳很大,坐在院子里洗头发比在屋子里舒服多了。
让云朵在小板凳上坐好,头放进红底的搪瓷盆里。
尽管已经给云朵洗了很多次头发,应征还是不习惯被她盯着看。
每次都先让她闭上眼睛。
云朵已经习惯了。
“对了,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宋书记?”
这就得问是哪件事了。
从前肯定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从抓老何那件事开始,他跟333厂领导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就开始针尖对麦芒了。
“他欺负你了?”
“对呀。”甜软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像是羽毛在人心尖尖上蹭,“你刚走没几天,他把宋红伟安排到工会里,把我升做宣传委员。”
应征都不知道云朵这脑袋到底是咋长的,正常人遇到升职,不应该是高兴吗?
她怎么会认为这是宋书记在报复他,谁家领导给讨厌的人穿小鞋会采取升职这种手段。
云朵睁开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上下眨动,“这就是著名的计谋,二桃杀三士,利用一个非常不重要的职位,调拨我跟同事间的和谐关系,还光明正大地让我不得不多干活。”
这大概是聪明人的通病,容易想太多,过度解读别人的想法。
应征给她洗了几次头发,早就没有了最初的笨手笨脚,应云朵的要求打了两遍泡沫,最后用清水将泡沫都洗干净。
“好了。”
云朵闻言缓缓坐起来,应征用一条毛巾罩在她头上。
“宋书记要是知道,自己的精心讨好,在你眼里竟然会成为针对,估计要气得心脏病发作。”应征冷笑了一声,“那可是个老狐狸。”
在太阳下晒一会儿,头发干得更快,不过云朵更想从应征这里知道答案,她跟在他身后回了屋。
应征翻出两块干巴的饼干啃,云朵殷勤地给他倒了杯热水,“怎么说?”
“他要辞职,在这跟你托孤呢。”
“啥?”
宋书记心知自己管辖的厂里出了间谍,在他作为一把手的时候被爆出,这是他的失职。
他又在应征要求抓人的时候,没有起到正确的领导作用。
与其等上面给他处分再让他滚蛋,还不如自己请辞,不至于在档案上留下一笔,面子上也好看。
所以才一反常态地给宋红伟安排工作,已经要退休的人了,也不必顾忌太多。
至于让宋红伟进工会,也是知道她跟云朵的关系好。
这地方轻松,就是犯错误也不会是大错。
云朵又是应征的老婆,给云朵破例升职,是在向应征卖好,希望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将来能够略微照顾一下宋红伟。
宋书记就算是打破脑袋都想不到,云朵认为这是在报复他俩。
听完应征的分析,云朵觉得自己要长出脑袋了,“宋书记急着让侄女结婚,也是同样的考量?”
应征平静地说,“大概是觉得,李浩然是她侄女能抓到的条件最好的男青年。”
云朵甩了甩半干的头发,“可他也不想想,李浩然是因为有个当书记的大伯,才愿意跟宋红伟结婚。等结了婚发现大伯退休了,还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现呢。”
云朵忍不住感慨道,“我还以为宋书记想要报复你,然后用给我升职给他侄女做挡箭牌,这样大家就会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了。”
“或许也有这一部分的考量在。”宋书记既想要施恩,又想要利用云朵挡枪。或许他认为,在升职面前,小小的利用也算不得什么。
他从来没想过,云朵根本不在乎升职,甚至将之当作负担。
“不过你回来得很巧,李浩然和宋红伟明天中午在食堂举办婚礼,你回来能赶上吃席。”
她前两天跟工会的同事们合伙买了一对搪瓷盆,作为新婚贺礼送给宋红伟。
在第二天中午的婚礼上,云朵第一次看到只占用大家吃饭时间的婚礼。
云朵很早之前就见过李浩然了,这小伙子长了一张吃软饭的脸。
他也深知自己的优势,经常来工会主动接宋红伟下班。
能把一个脾气暴躁的姑娘哄得服服帖帖,李浩然很有本事。
给侄女主持完婚礼的第二周,宋书记就提前退休了。
普通工人不知道他为啥退休,只知道原来的谢副书记变成了书记。
在宋书记在的时候,谢副书记被压着,非常没有存在感。
而原来谢副书记的位置并不是宋厂长顺理成章地接任,分管生产科研的蒋副厂长越过宋厂长当上副书记。
空降了一位据说是从京城调来的专家,顶替了蒋副厂长的位置。
这次的任免很能说明一些问题,谁本可以上去,却没有上去,而谁又被破格提拔了。
作为宋书记的重点培养对象,李厂长他在原地不动,这样的任命调整无异于在打他的脸。
孙副厂长虽然也原地不动,但看死对头吃瘪,可比自己升职还要高兴。
在厂长书记的大换血中,保卫科许科长被撤职这种小事,似乎没几个人注意到。
其他人或是原地不动,或是退休享福,他直接被撤职。
作为本次事件中损失最大的人,最后才得到了大家的关注。
大家都在背地里嘀咕,也不知道老许是干了啥事竟然沦落到被撤职的后果。
第45章 故人来
来了一位刚从部队退伍的黄科长,成为了新的保卫科科长。
宋书记既然已经退休,就没道理再住在厂家属楼里。
虽然谢书记在家属楼里有了房子,但即将空降而来的刘副厂长据说是拖家带口来。
李浩然在书记家的两居室里住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要被迫搬出来。
李浩然不是厂里子弟,不能带新媳妇回家住,就只有夫妻俩分开住在单身宿舍,或者是两人住进老旧的平房里。
宋红伟跟厂里女工们关系不好,她不愿意住宿舍,宋书记也支持她去平房里住。
云朵和应征就住在平房里,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她跟云朵即是邻居又是同事的处着,还愁将来遇到难题没人拉拔吗?
他原先把宋红伟从老家带过来,把她安排进车间里,就想让宋红伟走自己的老路,他当初就是从车间一路干到车间主任,一步步升到现在的位置,只是这孩子一直不争气,在车间当学徒的时候跟人打架,有他的面子在,不至于被送进公安局,但是想在车间继续干下去是不能了。
他一直为侄女的未来而发愁,眼瞅着她最近做事靠谱,他想着给侄女安排个好去处。
在他还能干的这几年,再向上推她一把,结果老何这件事一出,别说安排侄女了,就是他自己能不能安稳落地都难说。
老何供词里说间谍隐藏在厂领导之中,作为十几年前就在厂里做中层领导的人,应该已经成为了怀疑对象。
这次抓捕老何的行动之中,他的表现也非常不好,难免有人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再说了,厂里出现了间谍,势必要进行内部清洗,上头肯定会派人下来,这人要能配合军代表抓捕间谍。
与其等上面为了腾位置,把他安排到条件更艰苦的地方去,倒不如就这么辞职回老家。
宋书记是人老成精,把上面人的心理都摸透了,才下了这么一步棋。
仓促之下,对宋红伟的安排难以尽善尽美,只能说让她尽量过得好一点。
安排了清闲不会出错的工作,同时把她送到了靠山身边。
为了让云朵记得他的好,从而略微照拂宋红伟一二,还破例给云朵升职。
至于说被云朵认为是针对,这就是个美丽的误会了。
宋红伟是在结婚一周之后,搬出家属楼,正好搬进了云朵家左边的院子。
李浩然老大不乐意,以为自己命好成功娶到书记的侄女,已经做好升职加薪的准备,谁承想宋书记他不是书记了,他们也要搬出二居室的楼房,住进哪哪都不方便的土坯房。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不结婚。
宋红伟长得不好看,脾气也不好,唯一的优点就是有个好大伯。
从楼房搬进土坯房,宋红伟倒是适应良好,她在住进大伯家之前,就一直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甚至还没有现在的条件好,她那时是一大家子人挤在一块,现在只有小两口,居住空间更大了。
宋红伟不屑跟其他邻居交往,她在搬进来时,就只来云朵家里打了招呼。
应征也是李浩然的顶头上司,去领导家打招呼,他非常愿意。
寒暄几句之后,李浩然十分知情识趣地说,“家里还得再收拾收拾,就不打扰二位了。”
云朵把他俩送到门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宋红伟指着院子两旁的土地有些可惜地说,“这么大一块地,能种好些菜呢,就这么放着怪可惜的。”
李浩然恨不得捂住她的嘴,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都当上了工人,还惦记着种地的事儿。
也不看看这位领导家的媳妇双手白嫩,一看就是从来都没干过活儿的。
“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