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许科长不同意去抓人,所以他俩才被请过来决断。
这两位却将矛头指向应征。
应征懒得同他们争辩这些,不过他有点想念云朵那张嘴了,若是云朵在这里,不管是胡搅蛮缠还是软硬兼施,都能把这些人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在为无关紧要的事情争执时,作为话题中心,老何在干吗呢?
下午的庆功宴上,老何喝了二两白酒,晕乎乎地回了家。
这点量对他来说没喝醉,只是微醺。
四月底还有风,风还不小。
他躺在炕上,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有点想家了。
他老家在南方,那个地方一年四季都不刮风,不像是西元这个地方,除了夏天,春秋冬三个季节永远刮着恼人的风。
老何烦死了这无穷无尽的风。
特殊的人生经历,让他比一般人警惕不少。
熟悉的风声中,还夹杂着一些陌生的声音。
这声音让他的酒醒了大半,他小心翼翼地趴在窗户上,警惕地观察外面。
不远处有两道人影,站在墙根底下不走,不像是监视,但更不像是路过。
谁也不会半夜三更停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他立刻想起了不久之前吃饭时,那个才来的军代表媳妇问他的话。
其实问他的都不是什么特殊的话题,甚至他以前也跟人说过不少遍。
但若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那就不能不让人警惕。
有个人白天的时候刚来问过他早起的事情,晚上的时候就有人在他家门外监视。
他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说敏感内容。
老何想起了那个沉默、强大又危险的男人,他的直觉一直很准。
从不犹豫不决,这条处事准则让他活到今天。
不管外面这两个人是不是来抓他的,他都得跑。
先藏起来再说,假使只是乌龙,并非来监视或者来抓他的,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
不能参加明天的舞台演出,他也想出了理由,就说酒喝多了,找错地方不小心摔了一跤,摔破脑袋,迫不得已在外面躺了两天,差点被冻死在外面。
打定主意,他换了身方便逃跑的衣服。
在房梁上摸出个匣子,这是他很多年前刚来333厂时,为逃跑备好的东西,这么多年一直没用上。
一晃眼,在333厂过了十多年的安生日子。
像一条游鱼似的,从后门出去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小王小吴这两个蠢蛋,以为老何还在屋里睡觉呢。
应征被李厂长和宋书记在言语上讽刺了许久,最终还是同意先把老何带过去调查。
他们当然会同意,就盼着应征犯错呢,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犯错,将来应征就有把柄落在大家手上。
到时候他可就没理由插手厂里的事务。
甚至如果他们向上告状的话,应征铁定会被上头召回。
任他有多大的背景,也免不了一个记过处分。
把一个老英雄指认为间谍,他可真敢想。
在各方的盘算之下,应征和许科长带着军代表处的小伙子先去把老何家给围了。
小吴和小王在老何家门外抽着香烟打发时间,终于等到大部队过来,他俩得意地说,“我们俩看着呢,人就在里面,绝对没跑。”
应征立刻变了脸色,“谁让你们来这儿的,你们有监视的经验吗,没有经验只会打草惊蛇。”
这两人身上还有没散去的烟味,在夜里抽烟,是怕对方不知道吗?
他浑身杀气四溢,非常吓人,小吴和小王讷讷不能言。
至于一旁的许科长则觉得应征是在针对自己,毕竟是他让小吴和小王在这边守着。
小题大做,一个瘸腿的糟老头子罢了,不知道还以为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呢。
领导被骂,下属脸上还能有什么光。
军代表处的小伙子守好了各方出口,吕劲秋和另一个男同志在前门。
吕劲秋敲了敲门,“何大爷,何大爷,您在吗,我们值班室的钥匙找不到了,您那里有没有备用钥匙啊,帮帮忙,十万火急的大事!”
他连着重复了好几遍,声音之大就是聋子都能听见,得亏这周围没邻居,否则四邻也要跟着起来了。
屋内始终没有动静,吕劲秋求助地看向应征。
这很不对劲。
应征低声交代了一声,让他继续敲门,他轻巧地从墙头跳进院子里,将门从内打开。
在门口的两个人立刻跟着一块进到房间里搜查。
房间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老何的身影。
空房间就很能证明问题了,吕劲秋出去把小吴和小王一起拎进来,“人呢,你们不是说尽在掌握之中吗?”
刚才受了许科长和他两个狗腿子的气,他早就想发出来了。
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这三人也傻眼了。
小王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啊,我们一直在门口看着,他没从前门出来。”
许科长这时候不再嚣张,他找借口道,“会不会是老何昨晚没回家?”
小吴赶紧附和,“我去值班室找找,说不准他晚上就睡在值班室了。”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是虚惊一场。
应征看傻子一样看他们,“如果他没回来,大门就不会从内上锁。”
他在屋内绕了一圈,摸清楚房间布局,走到隐蔽的后门处。
轻轻一推,后门开了,跟两个守在后门边的小伙子四目相对上了。
再蠢的人,这时候也意识到了,老何意识到前门有人监视,从后门跑了。
许科长浑身无力,只有倚靠着墙才不至于瘫软在地。
如果老何没问题,他就不会偷跑。
如果老何没发现监视他的小吴小王,他就不会从后门偷跑。
他的问题不仅是延误战机,还有打草惊蛇的罪过。
把小吴和小王派出去,原本是给自己上的一层保险,结果是画蛇添足。
许科长气地暴打这两个人,“你们这两个蠢货,交代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第40章 落井下石的一把好手
吕劲秋假意去拦,“行啦许科长,您先消消气,万一老何不是间谍呢?”
这就是学着小吴和小王,将曾经刻薄过应征的话,又还了回去。
被一个普通工人奚落,这令许科长分外难堪。
小王更机灵一点,他立马说,“我去老何的值班室看一眼,万一他是从后门去值班室了。”
说完,他就一溜烟跑远了,留小吴一个人被打。
老何的房间是个不太标准的光棍之家,虽然房间内的陈设简陋。
收拾得很干净,物品摆放得也比较有条理,不像是一般独身老头家脏兮兮还一股子怪味。
应征认真观察房间的摆件,在看到放在一旁的木凳上时,他手里照明的手电突然停下。
凳子上一个硕大的鞋印,老何这人比较爱干净,在什么情况下他踩完凳子留下了个鞋印呢。
一定是事态非常匆忙,他急着撤离,拿走要紧的物品。
要拿什么东西需要踩着凳子呢?
应征估计了一下老何的身高,在房间里看了一眼,抬头看到了房梁。
他站在凳子上,能清楚地将屋内场景一览无余,房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灰尘并非铺满横梁,有一小块干干净净没有灰尘,周围还有四个指痕。
老何逃走的时候,明显带了什么东西一块离开。
不知道是他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情报,还是什么东西。
老何应当没有电台,或者没有向外传达消息的能力,他会铤而走险靠近通信台。
他平时工作的地点距离通信台位置比较近,而厂里的人对老何几乎不设防,所以他近水楼台先得月。
却有一次在他向外传递消息的时候,或者是忘记关闭开关,或者是险些被发现,匆匆离去没空关闭开关,被巡查的人发现了异常,层层上报。
这是个心思缜密、潜藏多年的间谍了。
沉浸在分析中时,应征听见耳边有人呼哧带喘,他转头看见吕劲秋满头大汗。
应征嫌弃地问,“你干什么了?”
吕劲秋嘿嘿笑道,“我去跟书记和厂长汇报了一下咱们这边的消息。”
让他们刚才不信哥,还一直在说风凉话。
他刚才回去的时候,厂长和书记在保卫科值班室裹着军大衣睡得香甜,他好心地叫醒了他们,并且告诉他们,“我们到老何家的时候,发现老何已经跑了。”
“要是您二位能早点到,或者别跟联络员长篇大论讲话,浪费那许多时间就好了。”
这两人刚睁开眼,一口气还没倒腾过来,差点背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