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出去干什么,苏大姐呢?”
宋红伟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单线程生物,经过云朵提醒,才想起还有苏大姐这回事。
她一阵心虚,“你是孕妇,别总生气,当妈的怀孕生气,容易生出个黑娃娃。”
她立刻一个箭步冲出办公室,旋转跳跃飞速下楼。
“就像我一样。”
不得不说宋红伟虽然头脑愚蠢,四肢却也是真的发达。
苏大姐是被她从车间一路小跑背到工会,就是不少大老爷们都没她身体好。
云朵简单将情况告诉她,“何老头不能上台,我把他写死,将属于他的剧情加给你,在你原本台词的基础上进行了稍稍增加了两句,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没问题。”
正常情况下,让她多说两句台词,这没什么难的。
问题是现在距离上台只有不足十个小时,时间上太赶了,“我不行,我怕会出错。”
云朵握住苏大姐的肩膀,“你先看一眼台词,真的非常简单,你是所有人中最了解老何台词的人,你一定可以的。”
宋红伟也觉得这简直是难以完成的任务,“我再找人去找找何老头,这家伙怎么回事,关键时候掉链子。”
去哪儿找,去审讯室找吗?
要不是她现在大着肚子,云朵早就画苍老妆自己上台救场了。
云朵也怕苏大姐临时记不住词,那些不必要的台词全都被她给删了。
这一上午的时间,云朵在陪着苏大姐对戏。
苏大姐每说一句台词,云朵就夸她一句。
从记忆力夸到吐字,从样貌夸到人品……
苏大姐本来不是个特别有自信的人,被云朵这一通夸下来,自信心爆棚,有信心能在台上表现良好。
其他演员是在集合的时候知道,白雪爸‘又’死了,这次是真的死了,活不过来了那种。
所有人之中,只有白雪跟白雪爸有简短的聊天。
他们只需要记住白雪没有爸就行,而饰演白雪的演员也只要记住,所有对着爸说的台词都换成跟妈说。
临上台前,演员们最后排练了一遍,大家表演得非常流畅,并没有因为临时死掉一个角色而让表演垮掉。
演出人员按照节目顺序在后台准备上场,云朵掀起侧面的帘子向台前看了一眼,厂领导都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
属于应征的位置是空的。
终于到了《白雪红梅》上台,云朵靠在后台的墙上静静听着前面的动静。
饰演白雪的小演员年轻,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舞台,到底是紧张,凭借着肌肉记忆,一不小心喊了一声爹。
这话一出口,她立刻愣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正不知道如何反应,就听扮演她母亲的苏大姐说,“我可怜的娃啊,又想恁爹了。恁爹这个没良心的,就这么把咱娘儿俩丢下了。”
巧妙地将女儿喊爹的行为归结于怀念去世的父亲。
这是云朵曾经教过她的。
云朵担心其他人在台上紧张出错,事先告诉苏大姐要是其他演员不小心把白雪爸给带出来了,就说这人是想念已经去世的白雪爸。
这句之后,再没有人出错。
表演圆满完成,没出一点岔子。
台下掌声雷动。
云朵总算可以舒一口气,她从后门出去,坐在礼堂两侧工会自留的位置上,欣赏接下来的表演。
演出快要结束,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一直在喊,“嫂子嫂子嫂子。”
云朵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黑小伙吕劲秋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看见她回头赶紧摆摆手。
明显是在找她。
云朵猫着腰从后门出去,“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吕劲秋跑出一脑门热汗,“嫂子,我哥让我跟你说一声,让你今晚去食堂吃饭,关好门窗。”
这就是应征今晚不回来的意思。
云朵想拉着吕劲秋问一句,人审得怎么样了。
这种问题又比较敏感,不是她能够知道的,于是点点头说,“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还特意过来跑一趟。”
吕劲秋笑地露出一口白牙,“我哥怕你晚上等他,才让我过来的,那边还有事要忙,我先走了。”
说完这话,他一溜烟地跑远了,像很着急似的。
第39章 画蛇添足
晚会结束,云朵跟同事们一起顺着人流离开礼堂。
按理说礼堂还得再收拾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又累了这么多天,于是默认明天上班时一起来收拾礼堂。
云朵没有做出等人的架势,自己就要回家。
魏红星看了疑惑地问道,“你男人怎么没来接你,刚才好像也没看见他。”
宋红伟讲话素来难听,她粗声粗气地说,“吵架了呗。”
云朵笑骂了一句,“盼着我点好吧。”
魏红星看了眼好友孙玉梅,她一直盯着云朵肚子,显然是不放心。
主动提出道,“我跟玉梅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宋红伟切了一声,“还是你会巴结人。”
魏红星不跟她一般计较,主要是打不过她,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就麻烦你们俩了。”
魏红星和孙玉梅护送云朵回家时,宋红伟也没走,就跟在三人身边。
走在四人前的一行人嗓门极大,“我说老周,你不是说工会的人都势利眼,瞧不上咱们烧锅炉的,把你换下去,让老何去演主角爸,我刚才也没看见老何啊,甚至没在舞台上看见白雪爸这个角色。”
这个老周正是由于搞事被踢出去的老周,工友上班时间,他在外游荡了几天。
后来看见老何顶替了他的角色,是既愤怒又庆幸。
愤怒于云朵宁可找个瘸子也不要他,庆幸于想到一个很好的说辞跟同事们交代。
他为了挽尊,没敢说自己被人给灰溜溜地赶回来。
同事们对他上班时间搞别的活动早有怨言,锅炉房跟一线工人不同。
老周少干了,他们就要多干。
可算找到机会挤兑他,“到底有没有这个角色啊,别不是你编出来的,就为了能偷懒。”
老周心里也纳闷呢,他明明看见老何跟其他人一起排练,怎么上台的时候没有他。
难道是老何头跟云朵没处好,然后这个角色就被写死了?
老周是绝对不可能暴露自己是被人赶回来的,大男人最重要的就是面子了,他拧着脖子说,“那这就要问老何了,他到底做了什么事,人家不让他上台。”
云朵几人站在他们身后,将一席话听得真真切切。
宋红伟非常嚣张地开口,“呦老周,你在外面就这么说的啊。”
宋红伟的恶名全厂都听说过,老周不敢跟她顶牛,拉着几个工友快步往前走。
宋红伟却依旧不肯放过他,“我说老周,你这记性不太好啊,这才几天过去,就忘记了为什么不用你上台。”
想起临时掉链子的老何,魏红星有些埋怨地说,“这个老何怎么回事,太不靠谱了,不能上台他倒是早点说啊。”
云朵心想,这也不能全怪老何。
跟她和应征都有很大的关系。
应征今晚又不回家,不知道他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当然是不怎么样,正打着手电满山找人呢。
时间回到前一天晚上,应征站在保卫科的值班室,等待吕劲秋把书记和厂长叫过来,还不知道小吴小王这两个卧龙凤雏偷偷行动去了。
他想,抓人这种事也不用太急,老何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暴露,早半小时还是晚半小时不要紧。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跟军代表处警卫班的几个小伙子交代好了抓捕任务,两个守住后门,两个从前门进,还有四个分别在东西两侧的院墙边上。
手里握着真家伙,小伙子们以前面对的都是靶子,这次面对真人,难免既紧张又兴奋。
好容易等到宋书记和李厂长过来。
这两人都不年轻了,深更半夜从梦里被叫醒,跟许科长一样是一肚子的火气。
现在管你是上面军区派下来的联络员还是什么,又不是我的直属上司,管不了我的升降。
从前敬着你,是看在你老实本分的情况下。
现在你都想插手厂里的事情了,谁还会给你好脸子。
两位靠山来了,许科长才从办公室里出来,又是拿茶叶,又是给倒茶。
“大晚上过来,真是辛苦您二位了,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年轻人,太着急,我这边觉得老何绝对不会有问题,我俩谁也不能说服谁,只能请您二位来评评理了。”
说是要他们评评理,实际上是在告状。
李厂长喝了一口茶水,“老何可是个好同志,你这样无端怀疑他,是会让咱们的工人寒心的。”
哪有那么多要考虑的,有怀疑就去查,没问题就该道歉地道歉,把人给放出来。
“退一万步讲,有什么事情不能白天再说。”
李厂长唱完了白脸,就轮到宋书记唱白脸。
“行了老李,应征也是立功心切,可以理解。”宋书记话音一转,“不过呢,年轻人还是要考虑一下我们这两个老家伙的身体状况,我们都是奔六十的人了,深更半夜真的熬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