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到一个月前的样品丢失,他也不能说一定有事发生。
他在部队里的时候是侦察兵,比一般人更加敏锐,也更加警觉。
发现异样上报,这是他的职责。
于是他将两次异常一起上报给郑主任,郑主任面色严肃听完他的汇报,并夸奖他做得好。
他上报后没多长时间,郑主任就被上面发文调走学习,再然后就来了个很年轻的安全联络员。
要说这两者之间没联系,打死他都不信。
能被上头拍下来纠察,证明这位安全联络员定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冯副主任可不敢看他年轻,就小瞧了他。
自古英雄出少年,论资排辈这说法,是一些没本事的老不死想出的封建糟粕。
不管其他几位军代表怎么想,他自己心里有一杆秤。
第一次碰头会,主要是了解一下彼此。
应征也没有一上来就表现出极强烈的个人作风,毕竟第一次见面嘛,还是陌生的地方。
他表现出来的样子甚至非常让人满意,跟大家想象中的二世祖一模一样。
第一次碰头会开到中午,既然上午一起开会,中午肯定要一起吃个饭。
朱副主任正想把食堂的主厨叫过来,做几道炒菜,欢迎一下新领导嘛。
应征拦住他,“不必,我中午回家吃,家属还在家等着呢。”
非常不给面子,就没看过哪个领导是这个路数出牌的。
酒桌上应酬,能够加深感情,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没看过哪个领导拒绝应酬,给出的理由竟然是回去给媳妇做饭,没得给人留下不堪大用的印象。
老朱哈哈大笑道,“小应跟弟妹感情真好,这样吧让孙大厨多炒几道拿手好菜,叫小吕给送家里去,也让弟妹尝尝咱333厂的小锅饭。”
应征玩具,“多谢,只是我不在家,她吃不下饭,还是得回去看她一眼。”
语气缱绻,夫妻感情十分恩爱的样子。
直把几个中年男人恶心的牙都要酸倒了,这听着怎么就那么腻味呢。
应征说罢就迈开长腿去窗口打饭。
一行人看着应征的背影,面色复杂,他就像是个被拴在女人裤腰带上的纨绔。
别说警惕和不服了,经过这一遭,对他也只剩下了不屑。
应征多聪明一人,他哪能看不出这些老东西眼里的弯弯绕,可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跟这帮人搞争权逐利的戏码,
一直躺在炕上骨头也受不了,云朵便起来活动一下,把她的行李都整理一下。
早上没活动,她其实不太饿。
说起来,每天去食堂吃饭,省去了自己做饭的麻烦,也有一点非常不好,固定时间段才能买到饭菜,错过那个时间段,就只能饿着。
即便云朵还没有饿,她考虑着要不要出去买饭。
可是早上的时候应征跟她说,让她别出去,他会给她买饭。
云朵不太相信他的话,应征毕竟是第一天上班,说不定要跟同事熟悉熟悉。
他去跟同事吃饭,把她忘在脑后也是正常事。
她蹲在地上想,所以家里还是要有一点米面粮油,以备不时之需。
说曹操曹操到,云朵正在想他呢,应征带着盒饭回来了,“不要蹲在地上,会压到肚子。”
外面应该很冷,应征走近时,云朵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气。
应征把买回来的饭菜摆在云朵面前,他现在已经能够大致摸透云朵的喜好,饭菜一口不动的情况再也不会发生。
这种被惦记的感觉非常不错,云朵笑眯眯地说,“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忘在脑后,或者是拜托别人给我送饭。”
“不会。”
是不会忘记她?
还是不会拜托别人给她送饭?
心情好,云朵的胃口也更大一点。
她很有讲话的欲望,“不过你这第一天报到,那些人就没说要请你吃个饭?”
她心里还想着,应征是不是刚来,被人家给孤立了。
他长了一张难以接近的脸,
应征突然起了坏心,点头说当然有,“他们知道你在家午饭没着落,还想让厨房炒两道小炒送过来,我说怕你看不见我吃不下饭,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同样也拒绝了小炒。
小炒肯定比大锅菜好吃。
给领导做的小炒,食材也一定很丰富。
嘴巴里的饭菜突然失去滋味,云朵咬牙切齿道,“我真是谢谢你哦。”
应征轻勾唇角,心情很好的样子,“不用谢。”
没有人要真的谢你啊。
吃过午饭,应征把两人吃饭的饭盒给刷干净,擦干净手又出去。
这人都不需要睡午觉,精力旺盛得令云朵咋舌。
她吃过午饭,肯定要眯一会。
早上睡多了,中午只睡了一小会儿。
她披着被子坐在炕上醒了醒神,就换了一件外出的衣服。
家里不仅没有家具,连日用品也没有,她敲开了隔壁的门。
还没出正月,学校都放假,
隔壁家最大的两个男孩跑出去找小伙伴玩了,嫌三岁的弟弟是拖油瓶,将他扔在家里。
黑瘦黑瘦的小男孩脸上挂着一串大鼻涕,云朵把这孩子把感冒传染给她,默默退后了两步,没敢进家门。
跟王桂娥说明来意,“嫂子,我想去买点日用品,不知道供销社在哪里,你能带我去吗?”
大肚子的女人敞开棉衣,坐在炕上纳鞋底,身旁的簸箩里放了一沓已经纳好的鞋底。
她家孩子多,可也穿不了这么多双鞋子。
是准备拿到附近的集市上去卖,可以补贴家用。
小男孩虽然脸蛋脏,眼睛却是非常明亮澄澈。
他才三岁,他的世界特别小,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见过几个人。
就更没见过像云朵这么漂亮的人,他睁着跟母亲相似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云朵看。
云朵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塞到他兜里。
小孩没吃过大白兔,但看包装知道是糖,连着糖纸一起囫囵个地塞进嘴里。
使劲嚼了两下,咂摸出甜味来,是以前没吃过的美味,于是把糖从嘴里拿出来,往王桂娥嘴里塞,“妈,吃。”
王桂娥舔了一口又放回小儿子嘴里,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
这一来一往,云朵使劲抚了抚胸口,忍住没有做出不礼貌的动作。
傍晚应征带着晚饭回家,立刻注意到家里多了不少的东西。
云朵花了一下午置办的家伙事,当然要摆在明面上叫他看看。
“小吕下午过来送的?”他问道。
云朵挺胸抬头目视前方,“是我,有没有觉得我很能干?”
她做好了被夸的准备,也做好了应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准备,只敷衍她一句能干。
没想到这人耷拉着脸质问她,“不是让你别出门,外面不安全。”
也是见鬼了,明明都是面无表情,云朵竟然能看出变化。
云朵觉得他瞧不起自己,这里是厂区,又不是深山老林,四周有实枪荷弹的哨兵把守,满满全是安全感,怎么会有危险。
“我是跟隔壁的嫂子一起去的,不是一个人。”云朵看在他是好心的份上,没跟他吵架。
但还是有点不开心,本来兴致勃勃想要跟他分享今日战果,却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她有委屈就直接说了,“你这人真扫兴,本来想让你夸一下我下午做了很多事。你却二话不说把我骂了一顿,我出去跑了一下午,也很辛苦的。”
其实不辛苦,花钱是最不会感觉到累的特殊时刻。
分泌多巴胺,让人兴奋。
但就这么被劈头盖脸地指责了一通,她心里很委屈。
云朵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无形之中,已经将应征放在自己人的行列中。
毕竟跟外人只需要做好表面功夫。
“抱歉。”
并没有感觉到他的歉意,只是非常敷衍地道歉。
云朵却语气轻松地说,“看在你诚心道歉的份上,我大度地原谅你了。”
云朵把自己下午买的东西介绍了一遍,但很明显没有刚进家门时,拉着他要介绍时候的那股子兴奋劲儿。
应征唇角紧抿,尽量缓和声音,“下次想买东西不要自己出去,花钱请人跑一趟。”
云朵像是看见了西洋景,上下打量他,到底谁才是资本家的后代呢。
应征被云朵目光看得不自在,他轻咳一声,“有哪里不对劲吗?”
云朵啧啧啧,“你很有钱吗?”
应征轻笑一声,“领两份工资,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