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比自身地位高的人欺负时,她从来不会多甩对方一个眼神。
看来,这位沈教授在云朵心中,应该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这几个月在钢铁厂待得怎么样?”
“挺好的。”云朵掰着手指数,“同事挺好的,钢铁厂工资蛮高,食堂也很好吃……”
沈教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就没学到什么?或者没什么感想?”
刚巧这时候沈教授一桌的饭菜上桌,云朵适时提出,“先吃饭,吃饭的时候别说工作,影响饭菜的味道。”
沈教授给她这混不吝的态度给气得直运气。
他朋友倒是笑了,顺势邀请,“一起吃?”
云朵露出想要占便宜的样子,“您请客?”
沈教授没好气说,“瞧你这小家子气的样子,过来一起吃吧,还能给老板省出一套桌椅。”
正巧老板端着盘子从旁边经过,闻言乐呵呵地接了一句,“谢谢您嘞。”
沈教授是典型的知识分子,他朋友也是斯文儒雅的做派,却没有吃饭不能说话的习惯,饭桌上没聊工作和学习,关切询问了一番云朵和应征的小家,像是结婚几年了,有孩子没有这种问题。
谁也不是傻子,他俩虽然长得年轻,身上那股子黏糊劲儿可一点儿不像是未婚的。
在听说他俩孩子都快上高中了,沈教授和他的好友齐齐呆住。
应征只要不进军营,大多数时候都穿常服,他的身材好,衣架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云朵喜欢打扮他,也喜欢给他买衣服。
应征被打扮得时髦且帅气,长风衣牛仔裤,配上那张俊脸,走哪儿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能吸引一群男女老少回头的那种。
这俩人看外貌也就是二十多岁,要是不说谁能想到人家孩子那么大了。
不仅是他俩的样貌年轻,还有沈教授作为老师,他家孩子才十岁。
其中固然有沈教授晚婚晚育的缘故,但这差得也太大了。
应征平静解释道,“我们结婚比较早。”
沈教授心想,那可不是嘛,我要是像你俩那么早结婚,现在孙子都会打酱油了。
他又问云朵,“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大四除了实习,就是毕业论文的写作。
云朵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不是沈教授,她选了个非常温柔打分很高的女老师。
一提论文,云朵开始有点食不知味,她干笑两声,“在写了在写了。”
其实她连论文题目都没想好。
选题是整篇文章的核心,题目都没选好,就更别提开始了。
“写到哪一部分了?你的选题是什么呢?”
不愧是老师,能让人在一秒钟之内心情变差。
做人学生就是这样的,尤其是没写作业的学生,最怕老师检查作业。
云朵支支吾吾,“就是……您知道的,论文属于知识产权的一部分,我得保密……”
沈教授冷笑一声,“不用给垃圾箱上锁,没有人会去偷垃圾。”
他扭头看向应征,“你说,她的论文写了多少了,她是不是没写论文?”
按照应征的观察来看,云朵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还没写论文。
因为这段时间,她在家既没有动笔,也没查资料,不用面临考试,她这段时间差点玩疯了。
下班回家以后,坐在电视前看电视。
电视台晚上还要放节目,应征天天晚上得跟电视机抢老婆。
不是看电视,就是去书摊上租书回家看,全是不正经的书。
应征想要拉她出门都难。
整天不是看电视就是看闲书,除非她做的毕业论文跟电视剧或者书摊有关,否则她肯定还没动笔的。
他不能出卖媳妇,但也不能撒谎骗人。
应征平静地说,“我在家的时间不多,不知道她的学习情况。”
这个回答非常狡猾,虽然两方都没得罪,但却是更加偏向于云朵的。
而应征此人一身正气,一看就是那种不会撒谎的老实人。
沈教授听了没有怀疑他话中的真假。
不过他心里是觉得云朵大概率连论文题目都没定,做老师的人,看惯了不听话的学生,云朵这种并非个例。
但凡她有个选题,此刻都能在桌上东拉西扯好一阵子。
云朵对此有自己的解释,“外面不太适合聊这种东西,等下次有空我回学校跟您汇报。”
这就是缓兵之计了,沈教授并非她的论文指导教师,她没有必要去单独跟沈教授汇报的。
云朵嘴上说着让沈教授买单,在快吃完的时候,她给应征使了一个眼色,应征心领神会地偷偷去买单。
厚道人在被买单的时候,有一种比较复杂的情绪,一方面觉得自己有面子,另一方面又不愿意占人便宜。
沈教授此刻就是这样的心理,“你是学生,一个月就几块钱的补贴,哪能让你花钱呢?”
“下次您再请我们吃?”
云朵冲着人摆摆手,坐上应征的自行车后座。
小两口动作利索,自行车一溜烟就骑远了。
沈教授的朋友见他还想追自行车,赶紧拦住。
“行了,你这个学生家里不差这点钱,她愿意请,就让她请吧。”
他这个老友哪都好,就是为人太过赤诚。
沈教授挠挠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老师们也八卦的,哪个学生家里有背景,哪个学生家里有钱。
沈教授虽然不是嫌贫爱富的性格,听其他老师讨论,他也跟着听了一耳朵。
“是说她嫁了个大官。”
沈教授听说了,但是没当真,谣言有几个是真呢。
长得漂亮的女同志,肯定有许多人在背地里造谣。
看见应征,他就觉得这流言很离谱,人家小两口感情很好,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能这么黏糊,可见这感情是真的好。哪像外人说得那样难堪,好像是长得漂亮的女同志就只能攀附权贵。
庸俗。
毕竟是多年老友,看出沈教授的心思,于是问道,“觉得这是个可造之才?”
沈教授点评道,“很聪明,也很……大胆。”
听见大胆这个评语,沈教授的好友目光闪了闪。
年轻人胆子大一点是好事。
他们都老了,做事瞻前顾后,顾忌太多。
云朵和应征饭后去公园溜了一圈才回家。
回家以后,她没像以前一样看电视或者看闲书,找了本专业书去啃。
沈教授下午的话提醒了她,得准备写论文了,再不写要来不及了。
论文写起来简单,最难的是选题,选好了题目,就相当于有了大纲,写的时候也只需要调研、查资料填充。
云朵玩的时候认真玩,认真起来也是真的认真。
准备写论文后,她就不在电视上追连续剧了,闲书也不看了,倒是每天坚持在电视上看新闻。
她这转变给应母吓了一跳,家里那个天天死命学习的孩子,突然有一天不学了,只顾吃喝玩乐。
吃喝玩乐了一阵子,这孩子又开始拼命学习。
这一阵一阵的,她都想请个高人来家里做法,看看云朵身上是不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在见到沈教授后一周,云朵才定下了自己的论文题目,是以钢铁厂为研究对象,研究他的原材料购置。
又过了一周,她写好了论文大纲,以及写论文时要用到的相关经济模型。
写完这一切后,她带着这几页纸,趁着她导师在学校的时候,去学校里找她。
詹老师是个非常温柔的高知女性,云朵想象中的妈妈就是她这个样子。
她还总是夸云朵,夸云朵聪明,“你的想法很好,准备工作做得很充足。”
夸奖云朵的同时,她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
就她所提出的修改意见,云朵跟她进行讨论,保留了一部分云朵想要留下的部分。
她回家后开始正式地写论文,一共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云朵在过年前写好毕业论文,云朵没数多少字,三百字一页的稿纸她一共写了三十二页。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被抽去了半条命,身心俱疲。
最后,是抒意替她把这摞沉甸甸的稿纸送到了詹老师手里。云朵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再也不想看到任何跟经济学专业有关的东西了,也包括她的专业课老师。
至于詹老师年后提出的修改意见……到时候再说吧,反正初稿这最艰难的一关,总算是闯过去了。
这一年,云朵过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轻松年。毕业论文的初稿大山终于搬开,她彻底给自己放了假,不看书,不学习,每天就是吃吃喝喝、走亲访友,享受纯粹的闲暇。
这几年,社会氛围逐渐宽松,年味也一年比一年浓郁。云朵发现自己比以前更爱过年了,尤其是今年。
应辉应良应照这三兄弟今年休了探亲假,回京市过年。
81年的新年,是这十多年来,家里人最齐整的一次。
云朵还是第一次见到了应照爸,怎么说呢,他跟应征这两兄弟之间的相似度不高,他更像是年轻版的应父。
云朵不敢把这个结论说给应征听,怕他听见之后要黯然神伤。
他虽然嘴上不说,每次应月跟抒意无意中聊到应父,他听见之后都要沉默很长时间。
应大哥和应征是一脉相承的沉默,两兄弟之间的话不多,唯一能说的就只有工作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