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在床上亲亲热热,快到中午才下楼。
能做饭的人不在家,唯一的选择就是去吃食堂。
云朵想了想,带着她和应月出去吃,是她从室友口中听说的,一家很好吃的私人饭馆。
还真是饿死胆大的,撑死胆小的,现在就有人敢偷偷开馆子。
味道确实不错,虽谈不上惊艳,但胜在用料实在,有几分家常菜的锅气。
抒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现在不允许私人开店,她的情商没有低到会当众点破这件事的程度。
她回了家以后才问云朵,“那样是不是□□啊,咱们去这样的店里吃东西,我们算从犯吗?”
抒意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她出生以后,就不存在任何的私营经济,偶尔能看见投机倒把分子被拉出去游街,家里偶尔去黑市买东西也是背着她的。
关于是否犯错这问题,能说得就太多了,可巧云朵就是学经济学的。
她把自己课上课后学到的知识,以及上辈子的知识融合在一起,告诉她以后这样的个人饭店会越来越多,国家想要发展,就会放开市场经济。
抒意还太小,听得迷迷糊糊,不过大致意思她听懂了,以后这样的小馆子会越来越多。
抒意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跟着嘿嘿笑了笑,“是不是就能买到更多好吃的了?”
云朵摸了摸女儿的头,“再过上一段时间,咱们想吃烤鸭可以直接去店里买,不用叫你爸和小姑出去想办法。”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抒意没忍住咂咂嘴,“太好了。”
“以后想买什么,咱也不用票,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应月坐在一旁敲着二郎腿看报纸,耳朵里听着当妈的给闺女画的大饼,她的唇角高高翘起,不太相信云朵展望的未来会发生,但她却没有打断母女二人的展望。
虽然不一定会成真,但是梦想嘛,总要有的。
光是听着,心里也舒坦呀。
云朵的学习任务很重,她周末回家也带着书回来,她一部分时间用来陪着抒意,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看书。
周天晚上一起吃一顿晚饭,然后她坐上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学校,赶在班会之前回教室。
抒意本人不觉得住在云家有什么不妥,那是她舅舅家,纵然跟舅舅舅妈没那么熟悉,家里还有个把她带大的云老太。
应月心里觉得这样长久下去不太妥当,可让抒意住在云家,确实是眼下的最优解。
她*工作繁忙,下班时间没个准点,总不能把个半大孩子独自扔在家里。况且,她自己都还是个生活上有些粗枝大叶的单身女性,实在不擅长照顾孩子的起居饮食。
应征去进修有一年之久,长时间麻烦云家,在应月看来,人情上总有些过意不去,也怕时间久了生出别的闲话或嫌隙。
思来想去,她做了一件大事,把离开京城多年的应母给请了回来。
应母对重回这座承载了太多复杂记忆的城市,内心深处是有些抗拒的。但眼下孩子遇到了实际的困难,她这个当妈的,不能袖手旁观。
她这三个儿子,老大老二家的孩子,她都帮着带过。那时候虽然工作也忙,但总归是从小看着、帮着拉扯大的。唯独小儿子应征这边,她付出得最少。
抒意出生时,她因为老二媳妇生病,没有伺候儿媳坐月子。
孩子长这么大,祖孙相处的时光屈指可数。应母心里一直存着份亏欠。应征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家庭和睦,妻贤子孝,事业顺利。
老大老二都是孤家寡人,对比小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更让她操心。
但现在小儿子遇上了一些麻烦,她肯定得回来帮忙。
云朵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意外之喜。
她是觉得应母没必要特意跑回来,抒意不小了,完全能够照顾好自己。
当初应照跟她差不多大的时候,还带着俩弟弟去西北给她做饭去呢。
云之扬和汤凤芝夫妻都是实在人,不会叫暂住在家里的外甥女吃亏。
但应母能回来,自然是好的。京城生活医疗都更方便,家里也用不着她干重活,正好可以留下好好养养身体,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云朵跟应母都有很多年未曾相处,过年那几天只匆匆见了几面,乍然相处,还觉得有点陌生。
在这一点上,云朵甚至还不如女儿放得开。抒意性格外向,又跟应母是血缘至亲,加上日日相伴,没几天祖孙俩就混得亲亲热热,有说有笑了。
家里人口少,还全都是女同志,应母每天几乎不需要做家务。
应母发现,自家这个小孙女,别看年纪不大,干活却很利索。端茶倒水、洗衣刷碗,样样都能搭把手。
细问之下材质,是云朵精心训练的结果,云朵是个懒妈,从小开始训练孩子干活。
小时候端茶倒水,长大后洗衣刷碗。
为此云朵没少被老太骂,说她是个不着调的妈。
应征参加的短期培训并非完全封闭,八月份最热的那几天给放了一周的探亲假。
大学生暑假不上课,云朵有两个室友觉得回家火车票太贵,而不回家,在学校里面学习。
暑假之后,云朵不在宿舍住了,每天早上坐公交车去学校图书馆看书。
偶尔还带着抒意一块去图书馆。
应征放假回家的几天,她改变了时间表,也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等应征离开后,她又按部就班去上学。
大多数时候,抒意都跟着她一起去图书馆。
抒意小升初,没有暑假作业,她跟着云朵去图书馆就去看书。
云朵的专业书太深奥,她看不懂,就去看故事书。
京大的图书馆很大,国内外的藏书都有,抒意跟着看得津津有味。
云朵有时候是跟女儿一起去食堂吃饭,有时候在图书馆遇上室友或者同班同学,也会一起吃饭。
大家第一次见到抒意,还以为她是云朵的妹妹。
没办法,这俩人长得实在是太像。
后来知道竟然是娘儿俩,更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谁能想到,看着这么年轻的云朵,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女儿。
抒意是自来熟,很快就跟云朵身边的人混熟了。
暑假结束后,抒意要去初中读书,她选了个离家不算很近的学校,学校位于家和京大之间,她从前的小伙伴大多就近念书,这意味着她进入初中之后要重新去交朋友。
抒意却浑不在意,朋友很重要,但她以后还会再有新朋友,没有什么比能经常见到妈妈更重要的事情了。
父母都是倔驴,养出的孩子自然不会负负得正,抒意非常坚持观点,家里人就随她去了。
好在这所学校虽然离家不近,但学校还不错,听说以前很有名气。
九月入学之后,抒意去京大找云朵就更方便了。
云朵的行踪不定,有时候在图书馆,有时候在宿舍,有时候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问题。
抒意去找云朵的时候,怕会扑了个空,她都是先去宿舍找人。
她虽然不是本校的学生,楼下宿管不检查这个,只要不是男同志进女宿舍就行。
久而久之,抒意跟云朵宿舍里的几个女生都混熟了。
大家都挺好,没有因为抒意不是本寝室的人,就赶她离开,或者话里话外说一些难听的话刺人。
当然,这也跟云朵和抒意会做人,有脱不开的干系。
云朵跟室友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她甚至很少在宿舍,白天跑图书馆,周末晚上回家睡。
见面次数少,就不会生出矛盾。
室友们都挺忙的,各有各的计划和打算,没人有空分出时间精力去做没意义的事情。
这天,抒意来找云朵时,宿舍里有一个女生坐在床上听英文磁带。
抒意敲门进去后,熟练地喊了一声姐。
虽然云朵的室友都让她叫姨,但对于那些只比她大几岁的人,抒意实在是喊不出口。
张晴按停了正在播放的收录机,“来找云朵吗?”
随着她的动作,宿舍里流淌的英文对话戛然而止。
张晴想要去国外留学,虽然现在国家还没有外派留学生的风声。
听说,年底会有一批老师作为访问学者出国学习。
既然有了访问学者,留学生还会远吗?
据张晴的判断,选择留学生会有两个标准,成绩和英文水平。
这两点云朵成绩都在她之上,张晴却不太担心云朵会抢了她的名额。
云朵的成分是个问题,虽然现在已经不是那段以成分论英雄的年代。
但出过留学非同小可,代表着国家的脸面,势必要选择一批根正苗红且成绩优秀的学生。
其二是云朵丈夫的身份,云朵作为家属,没那么容易出国。
“是呢。”
“云朵有一节选修课。”张晴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估计还得半个多小时,你先坐一会儿。”
抒意跟云朵室友都挺熟的,张晴从墙上挂着的袋子里抽出一包零食,“尝尝?”
她拉着抒意的手,就想让她坐下,平常直接坐下的小姑娘却摇摇头,“不用了。”
抒意的动作有些僵硬。
张晴注意到她的动作,便问道,“来月经了?”
抒意不自然地点点头。
云云朵很早就跟她普及过相关的生理知识,告诉她这是正常的,并教她如何处理。
所以当发现异常时,抒意并没有惊慌,按照妈妈教的方法,处理好弄脏的衣物,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她处理得很好,只是心理上难免有些微妙的不适和脆弱。在这种时候,她格外想见到妈妈。
张晴的语气很平常,带着点姐姐般的温和,“是大姑娘了。”
她从自己床下的小箱子里翻出一小块红糖,本想放进自己的杯子,却发现云朵的搪瓷缸就放在桌上,顺手扔了进去。提起云朵的暖水瓶,晃了晃,空的。
她嘟囔了一句“懒鬼”,转身拿过自己的暖水瓶,给抒意冲了一杯浓浓的红糖水,递过去:“喝点这个,肚子会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