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征非常冷酷地嗯了一声,没像往常一样回以晚上见。
到了办公室,在工会主席进来后,云朵要她写个需要31条毛巾和搪瓷杯的条子,她得拿着条子找后勤去要。
如果没条子,名不正言不顺,就得去刷脸了。
冯主席乐呵呵地给她写了个条子,并且在下面署上自己的名字。
看她的做法,就知道她想要怎么办。
他是不管能不能办好,只要最后的锅不是自己背就行。
云朵要什么他都全力配合,要是这样你都干不好,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宋红伟都显怀了,云朵没让她陪着自己去后勤。
她找到后勤,严明这次的物资不够,还缺三十一套,并且把冯主席给她写的条子掏出来。
后勤的一个年轻科员来接待了云朵,听她说物资不够还纳闷呢,“怎么会呢?”
然后打开领取记录,“你们工会来领物资的那两个同志数了整整三遍呢。”
她翻开本子,“够的呀,这跟以前的数量都是一样多的。”
后勤主任到底想问题更长远,听到说是少了三十一套,他立刻想到了缺的是新来那群人的福利。
看是来了个漂亮的年轻小姑娘,后勤主任最开始没太当回事,想着两句话就能把她给打发回去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打起官腔,“你是说科研人员的福利吧,他们来得太突然了,咱还没来得及跟供销社那边上报,供销社给咱们厂的福利数量,严格按照厂里的工人数量来的,没有他们的指标呀。”
后勤主任穿着半新的蓝色工装,把云朵递过去的纸条又推了回去。
他眯着眼微笑说,“不是我们这边不给,实在是没有这么多的东西呀。”
云朵垂眸看着面前的条子,面露沉思状。
面对着这么个长得好看的女同志,后勤主任稍稍缓和了语气,他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些都是小事,厂里一下子多了几十张嘴,食堂的原本的粮食不够用,食堂主任前两天来找我,拿着厂里的条子去粮站要粮,好赖话都说尽了,也没多要到一粒米。”
云朵也大概听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了,那就是再要三十多套的国庆福利,那是完全没有。
毕竟连科研人员的粮食都挤不出来了,更何况是非必要的福利。
“大家都不好过,粮站不给粮食,这也能理解,上面是按照人头进行拨粮,他们自然只能按照人头给咱们拨。”
他这段话看似在说粮站的苦衷,实际上借着粮站说自己的不容易。
供销社总共就给这么多,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后勤主任提出了自以为的解决办法,“让他们暂时先这样,这次发的福利不包含他们,我先把这三十一个新人上报,等以后发福利说不定有他们的份儿。”
云朵自己搬了张凳子在他面前坐下,他坐着自己站着,这让她有种不平等在被训话的感觉。
她摆出聊家常的姿态来,“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新人,给后勤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吧。”
厂里一下子多了几十口子人,他作为后勤主任,受到了最大的冲击,各方面的问题都要去处理。
吃穿住用都是麻烦,粮食不够、房子现盖、物资也不够……
谁说不是呢,后勤主任又抽了一口烟,“也不知道厂长是怎么想的,一下子招来那么多张吃饭的嘴,也不想想咱厂能不能容下这么多人。”
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牢骚说了出来,就差直接说领导真会找麻烦。
云朵心想,后勤主任应当十分不满这群人的到来。
想想也能理解,谁会喜欢给自己工作添负担的人呢。
理解归理解,不能影响她的工作,云朵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话搬出来,“我想各位厂领导做出这个决定,是为了咱们厂的长久发展考虑,厂子发展的好了,工人们的待遇也能跟着好起来。您说对不对?”
后勤主任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前脚刚抱怨厂长的决定,你后脚好一通吹嘘
我是出于对你的信任,才会在你面前说那些话。
你呢,你这个工贼。
在我抱怨完厂领导以后,你把厂长好一通夸。
在你的对比之下,我成什么人了。
还问我说对不对,我敢说不对吗?
后勤主任都怀疑厂长就在门外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意识到刚才的牢骚非常不可取,虽然厂长不在门外,可办公室里还有同事和后勤副主任呢。
那个老小子一直惦记着当主任,万一去厂长那边告他一状怎么办。
倒也不至于因此从后勤主任的位置上下去,却有可能因此失去升职的机会。
他受教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格局小了,还是咱们厂长更加高瞻远瞩。”
云朵听着他跟着吹嘘了一番厂长的指挥,等他闭嘴后,云朵才终于有开口的机会,“从我个人的角度,我很理解您的心情,我也是因此多了不少的工作。”
将两人置于同一境地,从而拉近跟后勤主任的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很不愿意去麻烦后勤的各位同志,可是没办法,您也知道,科研人员是厂长的宝贝蛋蛋,如果让厂长知道,别的工人都收到了国庆福利,唯独科研人员没收到,他肯定要骂咱们办事不力,是在搞区别对待吗。不发福利是小事,若是让科研人员误以为咱们厂不是诚心接纳他们,因此心存芥蒂,在工作的过程中影响了进度,这可就是大事了。”
后勤主任有点烦她了,这么个面嫩的小姑娘,怎么那么难缠啊。
脸皮厚不说,还贼能开展场面大论。
他意识到这不是个能轻易打发的人。
他心说一声麻烦,喊了一声小张,“库房里应该还积压了一些原先没用完的存货,你带这位女同志去数一数,总共就这么些,多了没有。”
其实不是原本积压,是当初厂里跟上级部门上报的时候,多报了一些人数,多余的那一部分后勤便自己截留下来,作为办公室的人员福利。
每个人大概能多领一份回家。
这都是常规操作了。
第108章 主动将他的手指含进口中
不仅后勤人员有,就是工会每次年节钱,分完福利,都能再剩下三五人份的物资,办公室的大家把剩下的东西给分了。
被唤作小陈的同志老大不乐意,给了云朵,就意味着大家少了一份福利。
虽然这些东西本来也不应该是他们的,属于占了公家的便宜。
占了这么长时间的便宜,早就被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自己的东西。
跟着小陈去库房,一共数出来十一套,加上工会还有五套多余的,这一共十六套,就还缺十五套。
云朵跟这位陈同志道过谢,又回来后勤的办公室。
后勤主任见她又回来了,语气颇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云朵仿佛没意识到被人嫌弃似的,说,“确实是还有一些事情的,我这边算了一下子,还少十五套。”
后勤主任惊呆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不是都让你拿走了一大批,你怎么还没完了。
他以为把这部分让出来,就能打发了云朵。
云朵笑了笑说,“没办法,不够呀。”
后勤主任差点气笑了,“不够你找我有什么用,我还能给你再变出十五套不成?”
他有些愤怒地看向小陈,“告诉这位女同志,后勤还能再掏出一条毛巾,或者一个搪瓷杯吗?”
小陈斩钉截铁地说,“不能。”
他摆出一副看吧我没骗你的姿态。
“可是您是后勤主任,我们工会下发的福利不够,这就得去找您呀。”
后勤主任险些被她这理所应当的语气气死,“你找我,那我去找谁啊?”
云朵微笑地回答,“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该去找谁就找谁,我认为您应该去找供销社,如果您有能力找到源头厂家,那就更好了。”
后勤主任深吸两口气,似乎明白工会为什么把她给派出来了,纯纯折磨人呢。
后勤甚至不曾努力一下,直接让新来的科研人员委屈委屈,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懒政怠政呢。
哪怕不是为了科研人员,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工作,都不应该做出这样的行为。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后勤主任,你找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云朵非常人机地说,“这就是您的事情了,我相信以您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想出办法。”
后勤主任快要烦死云朵了,他学着冯主席写的条子,写了一张跟供销社要物资的条子,不过上面的数量从31变为15.
他把条子甩给云朵,“拿去吧,既然你这么有本事,就去找供销社去要,反正我是要不来。”
云朵脸上的表情有片刻呆滞,糟糕,把人给逼得太狠了。
她假装没看见,转身,“我好像听见车大姐在喊我,我先回去了,诸位再见。”
她转身就走,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带上毛巾和杯子。
搪瓷杯彼此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云朵回去的路上感觉自己像是个要饭的。
留守工会的几个同事见她真要来了物资,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这么有本事,这才去了一趟,就圆满解决了任务。
这效率显然出乎车成兰的意料,这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后勤此刻有三十一件多余的物资,后勤舍得将物资交给云朵。
大家缠着云朵问怎么做到的。
云朵苦笑一声,“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这些只有一部分,还少十五套呢。”
那就是已经凑齐了一半,同事们纷纷夸道,这也很厉害了。
大家越夸,云朵脸上的笑越挂不住。
这时候工会的小陈追了上来,他手上拿着条子,一路追来过来,“同志,你的纸条。”
云朵拒绝接受,“不,是你的纸条。”
他面上带笑将纸条摁在云朵桌上,“我们兰主任还说了,您能者多劳,去供销社要毛巾和搪瓷杯的时候,别忘了跟他们知会一声,咱厂的工人数量有所变化,让他们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加三十一人。”
说完,便冲着众人点点头,施施然离开了。
云朵把头靠在车成兰身上,像是告状一般说,“车大姐,他们欺负人。”
车成兰不太习惯这样亲近的行为,“你都做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