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应月本就心有成见,不免在心里想,要不是为了这通电话,是不是就不会遇见小艾,害得她早产。
妹妹没有足月出生,长得瘦瘦小小。
他没忍住低声骂了句,“应月他就是个祸害。”
他妈一胎两命是因为应月的妈,小叔的孩子差点早产,也跟应月有脱不开的关系。
云朵知道这姑侄二人感情不好,但怎么就莫名其妙要骂应月是祸害。
不合逻辑啊。
她伸手拍了下应照的后脑勺,“没礼貌,那是小姑姑,她妈做的错事跟她没关系。”
见他还是一脸不服气,云朵问她,“我也做错过事情,那你是不是要连着我女儿一起仇视。”
这哪有可比性,应照立即反驳道,“妹妹跟她不一样。”
他说妹妹跟应月不一样,这并不是因为喜欢妹妹而偏心。
应月母亲害了他家两条命,云朵只是影响了小叔的前程,两两相比当然是应月妈那件事的仇更深。
应照讥讽道,“你无论怎么讨好,她都不会跟你和解的。”
应照在家时,虽然嘴上说着是云朵和应月合谋害了他小叔,实际上只是他故意挑事指责应月罢了。
他清楚得很,应月当初是被云朵给算计了。
应月固然值得讨厌,但她跟她妈不一样,她不是坏人。
他以己度人,如果自己像应月一样被算计,是绝对不会被云朵的小恩小惠所打动。
所以应照直接告诉云朵,她现在就是在白费功夫。
云朵让他赶紧去,“我不是为了让她原谅我,只是作为她曾经的老师,希望学生能有个好前程。”
应照很难不被这种高大上的理由所打动,他一把从云朵手里夺过纸条,气势汹汹地出去了。
刚走出去没两分钟,他又回来了,检查妹妹有没有拉了或者尿了。
他口中碎碎念道,“你那个妈是个没良心的,肯定不会给你换尿布。”
云朵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快点去吧,早去早回。”
无论应照怎样不放心,还是只能让妹妹和这个不靠谱的妈待在一起。
在他出去之后,云朵还在想,应月更抗拒她,让应照去说,或许效果更好。
应照出门的时候精神抖擞,回来时却有些垂头丧气。
他检查妹妹没拉也没尿,在云朵的病床前默默坐下。
过了许久他才说,“二婶没了。”
云朵想起了家里那两个孩子,一下子攥紧被角,“什么时候的事?”
“应月说是上周。”
云朵叫了一声天啊,“应良和应辉怎么办。”
以后就是没妈的孩子了。
“当初应该让你奶把他们带过去的。”好歹能见到亲生母亲的最后一面。
病房里一共三个人,也只有刚出生的妹妹有妈。
云朵两辈子都没有妈,最能明白这是种什么感觉。
从前管孩子失去母亲叫失恃,失去父亲叫失怙。
恃有依赖之意,古人认为父亲能够为孩子提供经济依靠,而母亲能为孩子提供精神上的依赖。
云朵始终觉得,孩子可以没有父亲提供的经济条件,却不能失去母亲这个情感的港湾。
到了中午,其他人都去吃饭,应征终于有空去楼上看看老婆孩子。
一推开病房,云朵和应照都没午饭,且两人都眼眶红红的。
吓得应征赶紧跑到女儿的襁褓边上探了探鼻息,确认一切都好,才用眼神询问大侄子怎么了。
应照眉眼低垂,“二婶上周没了。”
应征也一下子想到了家里那俩孩子,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要不要告诉他们这件事,怎么说这都是个问题。
最近这段时间真是多事之秋。
他内心叹口气,看了病床上这两只红眼睛的兔子,“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打饭。”
云朵在医院住了五天,其他女同志可能生了孩子就回家了,条件好点的住到第二天才回家。
但云朵不行,她惜命,重视自己的身体。
家里也确实不缺住院的钱,就由着她在医院住下去了。
最后还是她吃够了这边的饭菜,才主动提出要回家。
老陈身上的伤比较严重,她回去的时候,老陈还在医院观察。
枪伤,还打中了腹部,要是没治好容易死人。
云朵被应照扶着下床活动的时候,走到了老陈病房去探望他,他正在打吊针,他手上扎着的针,像是给猪打针用的针。
那一瞬间她告诉自己一定要保重身体,千万不能生病。
她去的时候老陈正睡着了,当初监控小艾的那俩卧龙凤雏被发配来陪床。
一方面是,老陈没有亲人能过来照顾病人,他伤得这样严重,不能没人陪床。
另一方面,将老陈给控制起来,以免他有问题,趁着养伤无人注意的时候跑掉。
陪床这两人对老陈的意见很大,在云朵过来探望的时候,要把睡着的老陈叫醒,是云朵伸手拦了,让他好生养伤。
他俩觉得都怪老陈当初横插一脚,害得他们任务失败,这么多天的努力化为乌有,给领导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现在得在这伺候病号。
小艾在宝来公社搞到了身份证明和介绍信,估计马上就要离开,他们已经计划好了在她上车时将人扣下。
所有人多日的努力,就这么化为乌有。
抱着孩子回家,云朵先给应征下了命令,让他赶紧把应辉和应良接回来。
这段时间麻烦了谁,该给钱给钱,该给东西给东西,不能让人家吃亏。
应照一推开家门,想起院子里还有鸡和羊,这几天怕不是要被饿死了。
家畜和人不一样,人饿了可以到处找东西,家畜被关在这里,没食吃就只能等死。
是他妹妹还得指望羊奶和鸡蛋长高个呢。
他赶紧去羊圈和鸡圈去看,羊和鸡都活得好好的,地上还有没吃完的草。
这都是宋红伟干的,她听见隔壁的羊一直在叫,看他家大门紧锁没人进出,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羊一直叫,这肯定是饿了,她去地里拔了两捆的草,从两家共用的那堵墙跳到隔壁,每天两捆草。肯定没有应照喂的精心,但能让它们不被饿死。
应照把孩子放下,就赶紧去打扫鸡圈羊圈。
干到一半,应征抱着应辉和应良回家了。
他俩一左一右被应征一路抱着回家,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待遇,懂事一些的应辉还以为小叔这是为着把他们丢下,而良心发现在这忏悔。
在回来的路上,他们就从应征口中知道云朵生了个漂亮的妹妹。
回家一看,炕上果真躺着个漂亮的小不点。
五天时间,丑丫头长开了一点,能睁眼了,红皮肤蜕变得白白嫩嫩。
总算不丑了,云朵看她觉得顺眼许多,能在她脸上找到许多像自己的地方。
“这就是小妹妹吗?”
才五天就能看出这小孩儿的脾气好,不同于爹妈的暴脾气,她很少哭闹,难受了也只是哼唧两下,好伺候得很,除了吃就是睡。
小哥俩脑袋凑在一块,捏捏小妹妹的手,又捏捏妹妹的小脚,“她的手好小。”
再戳戳妹妹的小脸蛋,“软软的。”
像是遇见一个会喘气的大娃娃。
作为小哥哥,应良大气地表示,“把我的糖都给妹妹吃。”
一句话给云朵吓得精神了,“妹妹没有长牙不能吃糖,她现在只能喝奶,千万不要偷偷给妹妹喂东西吃,会把她噎死的。小婶知道你们是好哥哥,想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妹妹,可是妹妹现在太小了。如果看见妹妹饿了,应良和应辉去叫小叔小婶还有大哥,我们会给她准备她能吃的,好不好?”
小哥俩立刻应了一声好。
云朵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夸道,“真乖。”
这边云朵家门开了,邻居知道她生孩子回来,不管带不带礼物,都应该过来看一眼。
云朵只是生了个孩子,全家失踪了好几天,大家都怀疑她是难产。
难产的话,就更应该上门探望了。
两家紧挨着,王桂娥是最先上门的邻居。
她出门抱着的是老陈的大儿子,关于这孩子,她有很多话想跟云朵吐槽。
关于老陈去找老婆,结果自己也失踪了,她找不到老陈两口子,自己日子过得也不宽裕,现在还得搭粮照顾这孩子。
云朵还没来记得问应征,小艾和老陈是怎么回事,她不好在官方还没下结论之前,传播这件事。
她只能茫然地问是吗,然后给她打气,说老陈出手大方,将来一定会补偿你。
最后在王桂娥要走的时候,让应照给王桂娥捡几个鸡蛋带回去。
奶粉和羊奶都得留给自家孩子喝,鸡蛋是给大人吃的,大人少吃几个没关系。
在不影响到自家的情况下,她愿意搭把手。
不过云朵还是小瞧了应照的抠门程度,原本大方把自己羊奶送人的他,在王桂娥走后指责云朵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鸡蛋能给妹妹蒸鸡羹吃。”
“蛋羹得是几个月以后的事儿,你妹妹现在还不能吃呢。”
应照还是一脸心疼地说,“留给我妹妹五个月以后吃。”
就是不愿意给小艾的孩子,这小子记仇得很,陈功父母是害她妹妹早产的罪魁祸首,他没有多余的善心对他。
下一拨客人上门时,应照又恢复了从前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