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府答:“街上。”
谢峥颔首,二人在府衙一众官员的簇拥下走出朱红大门。
差役搬出一只木桶,徐知府在谢峥的指导下往里面滴一滴杀虫药。
待差役将水搅匀,恰好一群蝗虫路过,徐知府找准时机,扬起水瓢,将掺杂杀虫药的水用力泼向蝗虫。
水花四溅,蝗虫如同按下暂停键,倏然停止飞行。
下一瞬,扑簌簌落到地上。
徐知府大惊,将水瓢塞给周同知,疾步上前查看。
“死了!都死了!”
府衙官员皆面露喜色,后边儿的差役更是一蹦三尺高,欢呼出声。
有人忍不住泼冷水:“杀虫药只这么一点儿,蝗虫却有数万万只,怕是不够用。”
笑声陡然滞住。
就在徐知府踌躇是否要厚着脸皮讨要药方时,谢峥开口道:“蝗虫常出现在田野中,且具有趋光性,徐大人可安排人在夜间点燃火把,将它们引到一处,集体杀虫。”
她说着,指向瓷瓶:“五十瓶绰绰有余,倘若仍然不够,可利用鸡鸭吞食蝗虫。”
“还有就是篝火诱杀,诱杀后记得焚烧掩埋,以防尸体引发病毒,酿成大疫。”
徐知府一一记下,末了郑重作了个揖:“多谢侯爷提点,在您之前,下官已让府兵用网捕捉蝗虫,奈何蝗虫肆虐,见效甚微。”
“现如今
有您提供的三种方法,定能早日清除蝗虫,还百姓太平安宁。”
谢峥坦然受了,面上含笑:“杀虫药已送到,谢某也该......”
话音未落,一行人驾着牛车由远及近。
驾车之人跳下板车,向徐知府拱手道:“大人,隔壁几个府也出现了蝗虫,虽不比凤阳府损失惨重,当地米铺皆被百姓抢购一空,末将跑遍所有米铺,也只买到两万斤粮食。”
徐知府笑容僵在脸上,似哭似笑,眼神充满悲伤。
什么叫乐极生悲?
这就是乐极生悲!
谢峥负手而立,不动声色问道:“官府没有存粮了吗?谢某听闻朝廷早已派下赈灾银粮,为何徐大人又去别处购置粮食?”
徐知府看向左右,见街道上有百姓探头探脑,抬手示意:“侯爷,外面蝗虫纷杂,不如进去再说?”
谢峥欣然应允,一行人折回府衙,于宾兴馆入座。
坐定后,徐知府眉头紧锁,叹息道:“侯爷有所不知,朝廷明面上说送来十万两赈灾银两和十五万斤粮食,可经过一层层贪污剥削,送到凤阳府时仅剩两万两白银,并五万斤粮食。”
“存粮终有耗尽的那一刻,五万斤看似很多,均分到每一户,每户人家仅能分得五两。”
“下官实在过意不去,这才让府兵前往周边各府买粮食,不承想那边儿也闹起了蝗灾......”
说到此处,徐知府老泪纵横,捶胸顿足:“我对不起凤阳府的百姓,我是凤阳府的罪人呐!”
徐知府的痛恨与自责感染到在场众人,俱都红了眼,面露愤色。
谢峥打开商城,看了眼左上方的积分总数,漫不经心道:“事到如今,只能祈求上苍,让蝗灾尽快结束。”
“倘若诚心相求,或许上苍会赐下粮食,令百姓得以果腹,顺利度过饥荒时期。”
说罢,谢峥略一拱手,戴上斗笠离开府衙,留一众官员面面相觑。
“不如试一试?”
“文定侯乃是与神相交第一人,或许是神仙借她之口,告知你我将要赐下粮食?”
徐知府踟蹰须臾,心一横,大步走出宾兴馆,扑通跪下,以头抢地。
“求仙人救救凤阳府!救救凤阳府的百姓吧!”
他身后,数十名官员纳头就拜。
“求仙人救凤阳府!”
众人三叩首,齐声乞求。
“砰!”
只听得一声巨响,半空闪过金色流光,鼓鼓囊囊的麻袋从天而降。
眨眼间,便在三堂堆起一座山。
徐知府心头大震,一个箭步冲上前,打开麻袋,霎时泪流满面:“是粮食!仙人显灵了!凤阳府有救了!”
“是文定侯!是文定侯让仙人赐下粮食!”
徐知府一抹泪,大步流星走向值房:“本官要为文定侯请功,让满朝文武、天下万民皆知文定侯所创之神迹!”
......
三个时辰后,急奏经由燕总督之手,八百里加急送往顺天府。
同时,谢峥抵达青阳县。
马车停在杏花胡同,谢峥叩响院门。
“来了!”
沈仪打开门,她心心念念的满满立在门外,笑靥如花。
“阿娘,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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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第121章
“阿娘, 我回来了。”
沈仪怔怔看着谢峥,好半晌没回神。
谢峥弯起眉眼,抬手在她眼前晃两晃:“阿娘。”
沈仪回过神, 意识到眼前并非幻觉, 又惊又喜, 一把抱住谢峥, 掌心、怀里尽是柔软的体温:“满满回来了?”
谢峥环抱住沈仪,笑盈盈应是:“其实昨日便到凤阳府了, 太晚了便在府城借宿一宿,今早上又去了趟府衙, 与徐大人商谈蝗灾一事,这才回来迟了。”
“无妨, 无妨。”沈仪略微松开谢峥,目光描摹她的脸庞, 手掌抚过双臂,不自觉红了双眼, “满满瘦了。”
谢峥余光瞥了眼往这边探头探脑的邻居, 轻抚沈仪肩背, 软声道:“阿娘, 我渴了, 想喝水。”
沈仪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们娘俩儿是在家门口, 见好些人往这边瞧, 有些难为情,胡乱拭去眼角泪痕,牵着谢峥往里走。
“阿娘,谨哥,满满回来了!”
一声吆喝, 将司静安和谢元谨从屋里炸出来。
司静安拄着拐杖,三寸金莲走得飞快。
谢峥看得眼皮直跳,唯恐小老太太摔倒,忙不迭伸手搀扶:“阿奶,您慢些走。”
司静安顺势丢了拐杖,一把搂住谢峥,语气透出浓重的哭腔:“阿奶的满满,真是想死阿奶了!”
说着仰起头,细细打量谢峥:“瘦了。”
谢峥:“......”
有一种瘦,叫你阿娘阿奶觉得你瘦。
实际上谢峥还真不觉得。
她在琼州府吃喝不愁,又有底下的人帮忙分担公务,之后两年跟养老差不多,没变胖多亏了她的易瘦体质。
不过就算她真的变胖了,她家这几位也会觉得她瘦了。
谢峥心里美滋滋。
这说明什么?
说明阿娘阿奶心疼她!
啊,对了,还有阿爹。
谢峥看向谢元谨,年近四旬的八尺男儿红着眼眶,嘴唇紧抿,像是在憋眼泪。
嗯,还是那个哭包阿爹。
谢峥冲他笑了下,谢元谨嘴唇一抖,抬手抹眼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过去一千多个日夜,谢元谨总惦记着他家满满。
担心她在琼州府吃不好。
担心她在琼州府受委屈。
更担心她在琼州府染上那什么瘴病,一去不回。
直到今日,亲眼见到满满全须全尾地站在他面前,谢元谨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谢峥抱了抱阿奶,又向谢元谨敞开双臂。
谢元谨踟蹰了下,身体却很诚实地走上前,轻轻抱住他阔别多年的孩子。
沈仪和司静安相视而笑,紧握住彼此的手。
真好,一家人总算团聚了。
......
“我原本是去送杀虫药,不承想竟被告知上头的官员贪了赈灾银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