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王后拉着云枝的手,连声感慨:“还是我们云枝有法子。我当初想让云枝做太子妃,心里是十分期望,但也没多少信心。想那太子是什么人物,哪里能被人操控。可这事我觉得棘手,云枝却轻轻巧巧地办成了,真不愧是我的侄女。”
云枝被夸赞的满脸通红,只是垂头不语,面颊带着羞意。
柳郎君不以为然:“瞧瞧你们一个两个,将太子看做天上的明月,仿佛能嫁给他,就是攀上了月亮。我却不这样想。依照我看,太子再好,不过地面一凡人而已,我女儿才是天上神女。太子能娶上云枝,合该去祖宗牌位前面叩拜一番,感谢他们保佑。”
云枝听罢,一张白嫩的脸蛋已经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她嗔道:“爹爹,别继续说了。让旁人听到了,要说你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一点不知谦虚呢。”
柳王后也让他慎言,省得让崔怀邵听了去,心里不好受。
“我觉得兄长说的有道理。可毕竟依众人的眼光来看,是云枝高攀。恐怕连太子本人都是这样想的。你刚才那番话若是让太子听了去,一定会认为自己被小瞧了,心里肯定不会快活。”
柳郎君连连摇头:“他贵为太子,是以后的人皇,因一句话就生气,未免太小气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道雪白影子飞来,朝柳郎君的手臂啄去。
他叫了一声,见是白鹰,忽然变了脸色。
“完了完了,白鹰都来了,太子还会远吗?”
云枝把白鹰搂在怀里,免得它继续啄柳郎君,朝着不远处唤道:“表哥,你来了。”
柳郎君捂着手臂,猜测刚才的话,崔怀邵听见了多少。
他要是刚来,肯定一句话没有听见,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但崔怀邵若是来的早了,不把他刚刚说他是凡人,小气云云的话全都听了去吗。
柳郎君这般想着,心里有些不安。
柳王后试探地说道:“刚才,我们一家人说些闲话。你知道,家人之间没太多规矩,总有些口无遮拦。”
崔怀邵点头表示理解。
他说有大婚的事情要和云枝商量,柳王后便带着柳郎君一起离开。
柳郎君经过崔怀邵身旁时,他突然开口:“我不小气。伯父——”
柳郎君身子一僵。
崔怀邵生硬地改了称呼:“岳父不必担心。”
柳王后忙拉走了柳郎君。
走了好长一段道路,柳王后才笑道:“兄长刚才那副气势汹汹的架势去了哪里。怎么见着太子,就像是老鼠遇到了猫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柳郎君无奈道:“你不懂。太子他和之前很不一样,刚刚明明在说笑,甚至恭敬地喊我岳父,可我只觉得他的口气像是要把我推出去斩立决一样。就连面对魏王时,我都没有如此敬畏之感,可看着他,就下意识地不敢高声言语了。”
柳王后回忆起刚才,点头附和:“君上说,这是帝王之气。我是同太子见的多了,又是他的长辈,所以甚少感觉到。不过兄长你只见过几次,被吓到了却是正常。兄长可又添了一丝担忧,怕云枝以后战战兢兢,过得不快活?”
柳郎君摇头:“见到他之前,我确实担心。只是见过以后,我却放下心了。他身为太子,若是平易近人,我才要担心云枝的太子妃之位,以后……之后的王后之位能否坐的长久安稳。而且,我瞧他和云枝说话,身子前倾,明显是在配合云枝。他能如此做,看来是对云枝有情意的。”
柳郎君叹息道:“自家养成的女儿,自然是千好百好,总以为旁人无法配得上。可是仔细一想,世间好郎君中,哪里有比太子更好的人。因此,我虽不满意太子,也只能让云枝勉强嫁了。”
微风吹起云枝耳旁的鬓发,她脸颊微红,怯怯地垂下头去:“表哥来找我商量何事?”
崔怀邵见过她许多面——有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也有蛮不讲理的。可他从未见过她娇羞至此,而且这羞怯还是因着他。
崔怀邵的心跳猛然加快。
他别开眼睛,不去看云枝,才逐渐平复好心绪。
“依照王宫规矩,大婚之前要进行占卜。”
云枝柔唇轻张,轻声问道:“占卜?”
崔怀邵解释道:“只是去算一算你我的生辰八字可否相合罢了,再挑选一个好日子,以举行成亲大典。”
云枝娇声道:“我不懂这些规矩,都听表哥的。”
崔怀邵的心仿佛被一只软捶轻轻打了一下,酥麻微痒。
他看向云枝,见她正抬头仰视着他,乌黑的眼眸闪烁着亮光。
崔怀邵喉咙微滚:“好。不过是随便一卜,你不必忧心。以往占卜,未曾出过不合适的。”
话说出口,连他都吃了一惊。他头次察觉,自己竟然会体贴至此,还拿出之前的例子安抚云枝。
崔怀邵皱眉沉思,但很快,云枝软绵的声音就冲散了他的思考。
“我不担心。因为一切有表哥在,我不用烦恼的,是不是?”
崔怀邵忽然感到喉咙发干,一个“是”字几乎是硬生生从嘴里挤出来的。
两人相携来到卜人面前,各自报出生辰八字。
卜人用晒干的乌龟壳同一些干骨占卜后,眉头忽地皱起。
见状,崔怀邵让云枝先行离开。
云枝以为这也是占卜的规矩,便轻声应了。
第102章 太子表哥(21)
崔怀邵冷声开口:“说罢。”
卜人看着卦象,如实回道:“太子与太子妃的八字……并不相合。”
崔怀邵的掌心收紧,问道:“有多不合?”
他虽是询问出声,可心中已经有预料。卜人不知已经为王室中人算过多少次命,于应答之事上必定极为老练。若是能说吉祥话,他定然不会如此直白地讲出。由此可以猜测出,他和云枝的八字一定是极其不合。
卜人解释,两人八字不止不契合,而且相冲,若是成亲,会对太子有害无利,在诸多事情上有损。
崔怀邵眉头一紧:“对云枝如何?”
卜人叹息:“对这位太子妃倒是无妨碍。若是以物相比,太子就是高山上的流水,而太子妃是处于山腰的溪流。一旦成亲,高山的水必定流往低处。我斗胆进言,此亲事太子要三思而后行。”
崔怀邵的眉峰逐渐展开:“你的意思是,不祥不利仅对我一人,于云枝而言反而是一桩好事。”
卜人颔首。
崔怀邵眸色一凛:“亲事是父王亲口许下。昭令已下,岂能随便作废?而且,我并不全然相信这些天意。我仍旧会同云枝成亲,为免多生事端,你需改口,说一些吉祥好听话给众人听,免得让这件亲事添了麻烦。”
卜人没想到,他几乎快将成亲后崔怀邵的气运会减弱一话直接说出口,崔怀邵还要同云枝成亲。
卜人无奈应下,问道:“君上那里,可要如实禀告?”
崔怀邵抬手止住:“不必。今日这番话,你定要从脑袋里擦干净,不许对第二人提及。”
见他威压甚重,卜人忙应下。
崔怀邵从屋里走出时,见一柔弱身影正候在台阶旁,看到他走出便探出脑袋,轻轻挥手示意。
“表哥,我在这里!”
崔怀邵三两下迈下台阶,走到云枝身旁:“你还没回去?”
他以为自己在卜人处待的太久,云枝会耐不住无聊回去了。
云枝轻轻摇头,语气柔软:“当然不啊。我和表哥以后就是夫妻了,所谓夫唱妇随,表哥没有走,我当然要等你。”
崔怀邵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轻声道:“是。以后……我们是夫妻一体,总要彼此等候对方的。”
云枝同崔怀邵并肩走着,询问占卜的结果如何,两人命数可相配。
崔怀邵看向地面,自己的身影将云枝的影子完全覆盖。
他不做思考,脱口而出道:“很是相配。”
云枝闻言眉眼弯弯。她轻抚胸口,长松一口气道:“还好。刚才我很担心,以为是占卜结果有不好,表哥才会留在屋中许多时候。”
崔怀邵说她多想了,不过是有一些旁的话要问卜人,他们二人的八字分外相合,成亲之后定然会事事顺利。
云枝几乎是最轻松的新嫁娘了,因为有柳王后在,事事不需要她操心。她唯一想要插手的事情,便是宾客名单。
云枝想邀春风得意楼的一众倌人前来。因她幼时,柳郎君虽待她爱护至极,但因他是男子,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而倌人们对她则是百般呵护。成亲这等大事,云枝自然想她们也到场。
只是,来往宾客都是王公权贵,突然多了几个倌人,是否会不合规矩。
云枝拿捏不准,便去寻崔怀邵。
崔怀邵让她尽管凭借心意去行事。
他道:“若是哪位大人觉得倌人做宾客损了他的尊贵,请他出去就是。你我成亲的宴会,难道还要看别人的眼色。”
云枝顿时觉得,此刻的崔怀邵无比高大英武,尽显储君霸气。
她踮起脚,在崔怀邵脸颊一吻。
“我最喜欢表哥了。”
说罢,她便急匆匆地跑去定宾客名单。
崔怀邵抬起手,抚上云枝刚才亲吻过的地方。
柔软,微湿。
他的心中有兴奋、紧张。
一想到成亲后,这种待遇便是常态,他不止要亲吻云枝,还要和她肌肤相亲、水乳交融,崔怀邵的喉咙一下子变得极其干涩。他猛地接连喝了几杯茶水,才压住心中的燥意。
春娘、秀娘等一众春风得意楼的倌人来了王宫,皆垂着脑袋,不敢言语。直到领路的内侍离去,她们才围在云枝身旁道贺,一一送上贺礼。
“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可是我亲手所做的一对枕套,勉强能够入眼。”
“还有我,我将心爱的古琴带来了。以后你同太子,一个弹琴,一个唱曲,真真是神仙日子。”
……
说话声音太多,云枝竟连一句话都没有接上。她面前的桌上、怀里,都被塞满了物件。
不过柳郎君一来,瞬间就把云枝解救出困境。
众倌人见了柳郎君,立即离了云枝,朝他走去:“许久不见柳郎,怕是把春风得意楼的众人都忘了干净。也是,王宫富贵日子,哪个能不沉醉,怎么会记起我们呢。”
柳郎君直呼冤枉。
“我可没忘记大家。这些日子,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写了一首乐曲,快随我去看。”
倌人们脸颊带笑,一齐随柳郎君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