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人家成亲后会遭受婆媳不合之苦,但她怎么会刁难云枝。且太子妃之位异常尊贵,云枝以后过得定然是高床软枕、衣食无忧的日子。只是有一点不好,就是太子有避讳女子的毛病。柳王后本心存担忧,但看到云枝突然就想开了。
面对如此娇魂媚骨,任凭是谁也得化为绕指柔,不怕崔怀邵不动心。
对于柳王后的打算,云枝含羞应了。
柳王后心中怜她更甚,认为云枝答应多半是出于想帮她改变如今处境的考虑。
柳王后要留云枝在殿中住下,莫要回西边宫殿去。她知道,因她的家世和容貌,云枝自从进宫就引来了无数目光。她若等云枝一进宫便召来见面,势必会引起诸多猜测。因此,柳王后才暂时按捺住相见的念头,到了今日才唤她。
人多的地方,乱子也多。留云枝在西边宫殿一定会遇到许多麻烦,增添烦恼。不如把云枝留在自己身边,既不会被人打扰,有何事也能随时相商。
云枝同西边宫殿的女郎关系平平,并无十分亲厚之人。而且,她最近也颇为烦恼,因为借着拜访的名义上门打听消息的人越发多了。能离了那里得以清净度日,云枝自然应下。
柳王后原本给云枝准备的住所离她极近。但云枝以为,此处不好。魏王会常常来看望柳王后,若是撞见了云枝势必会开口询问。虽然往太子妃参选的名单上添上一个名字并无大碍,但为了不让魏王多想,云枝还是决定住的稍远一些。
这片宫殿都是柳王后所管。云枝住在这里,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格外快活。
她询问过婢子,崔怀邵生得何等模样。
但在每个人口中,崔怀邵的样子都是不一样的。
有人说他眼神骇人,是最为凶戾之人。
有人称他冷若冰霜,形状可怖。
只凭借这些言语,云枝不能想象出崔怀邵究竟长成何等样子。
直到这日,云枝正在放风筝,刚看到纸鸢颤悠悠飞起,便听到婢子说,太子从旁经过。
云枝柔荑一颤,线儿断,纸鸢瞬间掉落在湖面。
云枝顺着婢子所说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锦衣华服的男子走过。
因距离太远,云枝看不真切,只知道崔怀邵身量高,肩宽腰细,行走如风。他匆匆而过,云枝只看了一个模糊样子。
五官面容,一概没有看到。
云枝并不知道婢子所说是否为真,崔怀邵当真长得丑陋吓人吗。
云枝回过神,忽然轻呼一声,原是她的纸鸢已经漂流至湖水正中央。
云枝见无法捡起,只好转身离去。
崔怀邵凝眉看着白鹰,见它浑身湿漉漉,口中衔着一只纸鸢,不禁眉头轻跳。
他听养鹰人说过,白鹰应当是到了心思躁动的时候。这时的鹰,最喜给人添乱子、惹事情。
养鹰人说这是白鹰的天性,因此纵然他做了什么愚蠢、惹人生气的事情,尽量不要同它计较。
可崔怀邵并不打算纵容白鹰。他斥道:“浑身既脏且乱,成什么样子。再有下次,你不能进门,只在外面待着。”
白鹰的嘴巴张开,把纸鸢放在地上。
崔怀邵欲唤随侍前来,将纸鸢扔掉。却见那绢布上,写着一行小字。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此等旖旎心思,必定是女子所写。
崔怀邵面上越发嫌弃,想着莫不是魏王的哪个姬妾,或者宫中的婢子的纸鸢。
他听闻女子极喜各种机缘巧合,例如随手扔掉帕子,被谁捡了去,那人便是和她颇有缘分。
万一,这纸鸢不是被风扯断,而是有意为之,是要效仿书中寻一有缘人,崔怀邵面色微变,冷声唤人把纸鸢洗干净晾干了,再找到它的主人。若是对方询问是哪个捡到的,只让随侍以自己的名义应下,不要提起他的名讳。
崔怀邵本意是把纸鸢随手一丢,又担心因此无奈和旁人有了牵扯。不如让随侍物归原主,再顶上捡纸鸢的名头,好了结此事。
随侍手拿纸鸢,心道此举无异于大海捞针。他和崔怀邵所想不同,以为定然是入王宫参选太子妃的女郎掉落的纸鸢,因宫中的娘娘们更喜插花煮茶,而放纸鸢是娇俏女郎最爱做的。
随侍满脸愁容,刚在湖边站定,想着要怎么寻人,忽听一柔软声音响起:“你手中拿的,可是我的纸鸢?”
随侍抬头,只见女子面容娇艳如花,心不由得加快跳动。他忙把纸鸢双手奉上。
云枝见纸鸢干干净净,无一点脏污,便问随侍可是他捡到的。
随侍一怔,想起崔怀邵的嘱咐,连忙点头应下。
云枝手抚纸鸢,眉眼弯弯:“我还以为找不回来了,真的要多谢你。”
随侍回去赴命时红光满面。
崔怀邵不解,还一个纸鸢回去,怎么好似遇到了天大的喜事一般。
随侍不做隐瞒,忙将怀里的银子掏出,直言纸鸢的主人是一美貌女郎,给了他赏银,又留他用了点心。
随侍夸赞着,他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声音仿佛沁了蜜,甜滋滋的。
好奇的念头只在崔怀邵脑中动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不见。他并未追问,对女子的模样姿态似是完全不在意。
经崔怀邵斥责过,白鹰安分了几天,但很快就开始蠢蠢欲动,想找出新乱子来。
崔怀邵便命人把白鹰拘在房中,不许它出去,免得惹出麻烦。
白鹰尤爱撕扯衣裳。内侍便备下许多衣服,供它撕扯玩乐。
白鹰的爪子极厉害,轻轻一勾,丝线便瞬间断掉。它的手法越发纯熟,能于顷刻之间把一件完整的衣裳扯成碎片。
这一日,因内侍疏忽,白鹰竟顺着开门关门的时候飞了出去。
内侍顿时惊慌失措,现在的白鹰跑到外面可是会惹大乱子的。
他忙去禀告崔怀邵。
崔怀邵吩咐众人去找。
云枝刚从放纸鸢中得出趣味,却见横空出现一只白鹰,将丝线勾断。
第88章 太子表哥(7)
云枝当然记得白鹰。只是她没有想到,数年过去了,白鹰仍旧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世人说,爱宠的性子会像极了主人。可崔怀邵虽然冷的生人勿近,但不至于如此不可一世,想来是白鹰的本性作祟。
云枝见它立在低矮的树枝上,脖颈高昂,似是极难招惹。
她便不同它计较,把丝线收回,弯腰去捡地面的纸鸢。
白鹰却瞧见了云枝双肩的彩蝶,是用红绿丝线所绣,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它抬起一只爪子,颇有些蠢蠢欲动。
除了崔怀邵,白鹰在王宫中谁都不怕。它当然没有收敛的打算,径直朝着云枝飞去。
云枝吃了一惊,白鹰已经站在她的肩头,双爪用力,把她衣裙上的丝线尽数勾破。
崔怀邵赶来时,看到的便是云枝双臂环胸,泫然欲泣的样子。
他不禁皱眉。
白鹰固然凶狠,但云枝何至于软弱到被欺负成如此模样。
崔怀邵厉声呵斥,白鹰才停下乱动的爪子。它看着云枝仓皇的模样,以为一顿重重惩罚是逃不了的,便扇动翅膀,忙逃之夭夭了。
崔怀邵没有靠近云枝身侧,他只远远地站在一旁,说会给她一个交代。
他想,这次白鹰做的太过分,断然不能继续容它。
看见崔怀邵侧身而立,没有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云枝声音发颤道:“表哥莫走,我的裙带不见了,衣衫不整,如何能见人?”
崔怀邵拢眉,正视着云枝,反问道:“表哥?”
他素来听惯了别人唤他太子,第一次听见此等称呼,不禁神色微怔。
云枝颔首,将来历说出。柳王后为她的小姑姑,于情于理她该叫崔怀邵一声表哥。
崔怀邵正了神色,仔细看云枝的眉眼。他眉峰皱的极深,不禁将心里的疑惑说出:“你是当初抱腿的女郎,可是,你不过才这么一点……”
他拿手比划着。
云枝心中暗道,崔怀邵在别的地方聪慧,却在此刻犯了蠢。她那时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小小的个子。可人总是会长大的,比如她的个头、身段。
崔怀邵像是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天大的蠢话,顿时抿唇不语。
因着一句“表哥”,他此时不便转身就走,就帮着云枝寻找不见的裙带。
崔怀邵走上前去,顿时失语。因云枝左看右瞧,就是不往脚下看,才没有发现裙带就在她的面前。
崔怀邵看着蠢呼呼地还在寻找腰带被白鹰弄到哪里去了的云枝,轻声叹气,俯身帮她捡起。
云枝忽然惊呼一声。
崔怀邵抬头,正欲询问发生了何事,只见袅娜的身子朝着他砸落。
不过转瞬之间,两人倒地。
崔怀邵不仅后脑吃痛,连鼻子也被狠狠撞到。但一前一后的痛苦却截然不同,因为前面的不止酸痛,还有馥郁的芬芳香气。而且这痛并不是因为碰到坚硬而起,是被绵软包裹着、拥挤着,喘不过气来而生出的痛。
崔怀邵眨了眨眼睛。显然这是他头次遇到此等事情。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对崔怀邵来说,被女子靠近让他无法忍耐。可今日之事,远远超出了他忍受的底线。
因他的鼻,不,应当是他的整张脸都被绵软而包围。眼前是一片雪似的白皙,似海浪一般朝着他涌来,将他裹挟其中。
更令崔怀邵感到绝望的是,由于白鹰刚才的胡作非为,云枝的衣裙被它划破,刚才堪堪维持,此刻却承受不住,轻声裂开了。
雪白的浪花彻底失去控制,朝着崔怀邵铺天盖地地扑来。只要他的腰挺的再高一些,或者脖颈再多扬起一点,海浪便能送他的口中,任凭他品尝其中滋味。
崔怀邵要推开云枝,可他的眼前也是雪白一片,根本无法正常视物。
他的双手胡乱摩挲着,但一时不慎,就碰到了只有细细一根系带的柔软腰肢、光滑柔腻的背。
崔怀邵只得高举起双臂,免得又碰到什么不该摸的地方。
云枝被突然发生的变故吓到了。刚才衣裙破烂,她本以为只有几道划痕,没想到崔怀邵刚一靠近,她的衣裙就突然破开,几乎衣不蔽体。她才发出惊叫,脚步不稳,向着崔怀邵倒去。
云枝心中庆幸,还好面前有崔怀邵在。有他做她的人肉垫子,她才免于砸到了脸。但崔怀邵可就吃尽了苦头,她刚才听见“咚”的一声,应当是他脑袋砸到地面的声音,响极了。云枝不禁咬牙皱眉,足以想象到崔怀邵会有多痛。
若非是痛到了极点,崔怀邵怎么会倒地许久,一句话都没说呢。
云枝哪里知道,崔怀邵不是不想说话,是不能,不敢。依照现在的局面,他只要一张口,濡湿的唇瓣就会贴上柔软肌肤。
崔怀邵眉峰抽动,决心要尽快摆脱,因为他目光一移,看到的不止雪白,还有一点若隐若现的红。崔怀邵不能去细想,只得闷声让云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