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想着,按照俞寻之平日里的脾性,应该能一眼看出她是装给俞胥之看的。可她完全没有想到,俞寻之竟反应强烈,和俞胥之争论起来。
两个男子相争,作为被争夺的一方,云枝不想理会他们谁是对谁是错,只想做鹌鹑。
俞寻之只觉得自己和俞胥之变成了两只争斗的鹤,而云枝是看台上观赏之人。
俞寻之怎会让云枝置身事外。
他的手掌滑动,隔着衣裙准确地摸索到云枝腰窝的位置,重重按下。
云枝身子一弓,险些发出声音。她脸颊微热,忙看向俞胥之,见他正和俞寻之争执,并未注意,才放下心来。
俞寻之神色越发不耐:“云枝嫁不嫁我,与你何干。难道嫁不成我,就能嫁你?”
俞胥之回的认真:“我已说过了,云枝想嫁给谁凭她心意就是。我只想要她知道你的真面目罢了。”
俞寻之嗤道:“虚伪。”
知道他的真面目?不就是为了让云枝看清楚他有多么心狠手辣,连自家兄弟都算计,对他添了恶感,自然就不愿意嫁给他了。俞胥之若是如实回答,俞寻之能敬他三分。可他不肯承认,委实让俞寻之瞧不起。
在俞寻之又一次用指腹按在腰窝时,云枝终于从他的怀里抬起头。
看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眸,俞寻之语气发沉道:“听到了吗?你的胥之表哥说了,让你看清我的真面目。你看清了罢,现在可还愿成亲?”
两双眼眸瞬间直勾勾地注视着她,云枝再无法装聋作哑。
“我……”
她避开俞胥之的目光,怯声回道:“请帖一一发出,若是反悔,姨妈和俞家的脸面不保,我怎可做如此之事。”
俞胥之拔高声音:“云枝!”
他难以置信,在看过俞寻之做了何等恶事后,她竟仍旧要坚持婚约。
云枝轻声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已经认命。难道胥之表哥能狠下心来休妻吗?你一旦休弃了秦娘子,她有何面目见人,恐怕只有一死而已。”
俞胥之果真沉默了。
他对秦娘子本无情意,得知真相后更是对她添了不喜。可他没有心狠到看着秦娘子因为他,而落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云枝继续道:“我知胥之表哥不忍。”
俞胥之道:“表妹,我已经看清,自己优柔寡断,实在不该。”
云枝摇头:“胥之表哥不必细说,我都明白的。你有诸多理由不能休弃秦娘子,我也是一样,不能随意毁了亲事。我体谅胥之表哥,望你也能知我的为难。”
俞胥之本欲继续说些什么,但看到云枝发白的脸颊,他忽然泄了力气。
他喉咙微滚,脸上扯出一个比哭泣还要难看的笑容。
“我明白。”
俞胥之抬脚离去,行至水上小径,他扭头望去,只见风吹起水榭旁垂落的轻纱,云枝和俞寻之的身影时隐时现。
俞胥之的心沉了下去,他发现俞寻之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的确虚伪。
他邀俞寻之来水榭,又让云枝事先藏身在屏风后,为的是戳穿俞寻之的真面目。
俞胥之理所应当地以为,这件亲事会随着云枝对俞寻之的嫌恶而被毁。
可他没有往更深处想去——没了婚约,云枝该何去何从,还能继续在俞府待下去吗。成亲之前毁约,其他男子还会情愿娶她吗。
俞胥之没有想过,他只希望云枝不要嫁给俞寻之。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希望云枝能不顾名分,陪伴在他身边,就像小时候一样。
俞胥之有满腹苦涩却无法说出口,只得落寞离去。
俞寻之终于将云枝放下。
她的双脚刚刚沾地,腰肢就被揽住,双脚被迫轻轻踮起。
俞寻之用手指抚着她鬓边发丝:“在表妹眼里,我算是鸡还是狗?嗯?”
云枝软声道:“你不是猫狗。你如今是我的二表哥,成了亲,就是我的夫君。”
“夫君”二字一出,俞寻之唇角微扬,很快被他抿平。
他将夫君和胥之表哥相比较,以为还是夫君的称呼更为亲近。
由此看来,俞胥之比不上他。
俞寻之仍对刚才之事耿耿于怀,他问道:“倘若刚才他答应休妻,你会如何?”
云枝想,正因为她了解俞胥之,才笃定他不会。如果换了俞寻之,他才不会理会旁人死活。听完云枝那番“休弃以后怕要寻死”的说辞,他恐怕会说:“要死就安安静静的死,别到时人没死成,反而闹得满城风雨,扰人清净。”
云枝摇头:“他不会的。”
俞寻之显然不满意她的答案,好像云枝对俞胥之了若指掌一样。
“哼,虚伪又懦弱。”
不过还好,他虚伪又懦弱。
第81章 庶子表哥(完)
成亲这日,一众人等涌到云枝的房中,看她敷粉描眉。
他们七嘴八舌,一人一句嘱咐云枝,竟有闹哄哄之势。俞酌之肃着脸,将众人赶了出去。
众人道:“三少爷你又胡闹了,我们这可是正经事……”
俞酌之满脸不耐:“什么正经事,我只觉得你们像一群嗡嗡叫的蚊子,吵的人耳朵痛。”
众人还要再说,却被他无情地挡在门外,只好离去。
云枝知他是好意。她觉得众人吵闹,可不便直接说出,俞酌之是替她赶了人。
云枝拉住俞酌之宽袖的一角,同他四目相对,语气微软:“我见亲事布置的极好,是三表哥的功劳。多谢。”
俞酌之面露得意,却说道:“不该你来谢我,该是俞寻之拿出一众礼物,对我感激涕零。若是离了我,凭他的手段,怎么能让你风光大嫁。”
柔荑轻动,捏向他的虎口处。
俞酌之神情微僵,嘴里说着“你乱摸什么”,却没把手掌抽回。
云枝糯声道:“一码归一码。二表哥自然应该谢你,可我知三表哥奔波忙碌是为了我,更应该好生感谢。我看你精神稍显疲惫,大概是累的。帮你捏捏手,会好一些吗。”
俞酌之“唔”了一声,眼睛转向一边,并不直视她。
门外传来秋水的声音,似是在拦着旁人进来。
片刻过后,屋门仍旧被推开,却不是宾客,而是身穿朱红锦袍的俞寻之。
秋水急声唤道:“二少爷,成亲前不能见新娘子,这是规矩,你怎么非得进来。”
俞寻之抬手止住她的话:“我不在意这些。”
他微冷的目光正落在云枝捏着俞酌之虎口的手上。
为了防止他多想,云枝解释道:“三表哥为了筹办亲事,手都酸了。”
她的言外之意是在暗示,俞酌之可是为了他们二人在忙碌,要俞寻之收敛一些脾气。
俞寻之径直走了过去,侧身站在两人中间。
原本交握的手被迫分开,云枝轻声叹息。
俞寻之道:“酌之劳苦功高,既是身子疲惫,被按上一按也是应当的。只是表妹手劲儿轻,恐怕无法为你解乏。这样,由我来罢。”
俞酌之看他手掌落下,竟是当真想要代替云枝为他捏手。他立刻后退几步,脸色嫌弃:“你别碰我。”
俞寻之无奈一叹:“酌之不允,那我只能改日送上礼物感谢了。”
俞酌之心想不是看在云枝的面上,他才没有闲心去关切旁人的亲事。假如俞寻之要娶的是旁的女子,哪怕俞寻之哭着求他,他都不会帮忙。
“哼,哪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是因为云枝才来帮忙,你不过是顺道沾光而已。”
俞寻之目光沉沉地看着云枝,抬起她的手,抵在唇边,轻轻一吻。
他轻吻的位置,正是刚才云枝和俞酌之肌肤相碰的地方。
云枝想,他或许是又犯病了。
只是这次,可能是即将成为他夫人的缘故,云枝竟没有之前一般惧怕,心中尽是坦然。
可俞酌之显然不能接受二人的相处方式。他觉得自己格外碍眼,挡住夫妻二人亲近了。
俞酌之暗道,人人都说成亲好,他却觉得糟糕透了。如果面前的人没成亲,他会冲上前去把俞寻之的手挪开,让他不许碰表妹。可他们有婚约在身,自己才是外人,无法管束俞寻之乱摸乱碰的行径。
云枝看着俞酌之离开的身影,轻声唤道:“三表哥若嫌无聊,可随处走走。我听闻此次邀请的有众多世家少爷,你可同他们待在一起取乐,莫要守着我了。”
俞酌之闷声应了。
他的身影刚消失,云枝的唇就被吮住,重重碾磨。
云枝轻捶俞寻之的胸口,她欲要埋怨,开口却是娇嗔。
“你太胆大了……三表哥才刚走,你就如此这般。倘若他又回来了呢。”
俞寻之并不回答,只是搂住云枝的力度加重,吻的越发深切。
直至云枝喘不过气,柔若无骨地伏在他的怀里,俞寻之才回道:“怕什么。他喜欢看的话,尽管看去。表妹貌美,他多看几眼也是应当的。我躲躲藏藏,和表妹拉开距离才是不正常罢。你我亲热若是要避着众人,不似夫妻,更像是偷情的男女。”
云枝又捶了他胸口一下:“胡说。”
哪家的夫妻会情愿在外人面前亲近。而谁家的郎君又会说出,自家妻子美貌,别人多看几眼也是寻常的浑话来。
直到有人来催促,俞寻之才起身离开。
俞三爷和俞三太太已坐在堂上。
成亲的俗礼,是要女子敬茶,男子的长辈双亲喝过了,才算正式进了门。
可俞酌之布置时觉得好不公平。他想着,凭什么俞寻之娶了表妹,还要表妹向他的父亲母亲敬茶,而他只用在旁边舒舒服服地站着。怎么全天下的好事都让他一人得了。
俞酌之便改了布置,准备了五把椅子。
云枝成亲,自然不必请她父亲过来,那佟姨妈和俞二爷就可以充当她的长辈。
于是这日,众人看到的就是难得一见的奇景——俞家二房和三房分别坐在两侧,而俞老夫人端坐正中间。
云枝先敬茶,几位长辈喝罢后,她静立一旁。接下来她并没有被送进洞房,而是站在旁边,等着俞寻之向自己的长辈敬茶。
有喜帕遮挡,云枝看不到俞寻之此刻的神情。但她忍不住抿唇轻笑,以为他脸上会是极为窘迫的。毕竟俞酌之灵机一动,让他成了或许是世上第一个给妻子的长辈敬茶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