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不想云枝被道士捉到,忙道:“安娘子,我们快走吧。”
云枝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那符咒仿佛长着眼睛一样,朝着云枝飞去。
十二张符咒围绕在云枝周围,把她圈在一个圈中。
云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道士。
只见火光浮现,符咒转瞬间就变成灰烬,落在云枝的四周。
许樽月看云枝一副呆愣愣模样,顿感畅快。
吓着了吧。
只要能把云枝吓着,这个道士就没有白找。
她口中说着抱歉,惊扰了云枝,转而又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安娘子应该不要紧吧。”
云枝并未顺势说无事,而是身子一晃,手抚额头:“哎呀,我的头好痛。”
见状,许樽月气极。
装装装,她又要装给谁看!
婢女忙扶着云枝,心里同样慌张。
她不敢质问太子妃,便指责道士:“你这道士太胆大了,竟然吓唬安娘子。等殿下回来了,让他剥了你的道袍,拆了你的桌子,看你怎么吓唬人!”
云枝在旁边柔弱道:“我头好晕,可能是因为刚才的符咒。”
婢女更着急了,指着道士道:“你,过来,扶着安娘子回房去。在殿下回来之前,你要一直照顾安娘子。只要娘子有什么不适的,殿下回来有你好看!”
云枝轻轻颔首,暗道这婢女有她昔日里的风范。
嚣张跋扈至极。
道士未曾言语,许樽月先恼了:“这位道长是我请来的,不是给你当仆人的。”
云枝不同她争执,只是一直喊头痛,头晕,一副马上就要昏过去的柔弱模样。
许樽月宁愿她还是之前的安云枝,任性妄为,让人随便一抓就能找到十几个错处,不像现在和泥鳅似的,怎么都找不到她的不对。
道长幽幽开口:“太子妃,我随这位走一趟吧。”
许樽月勉强应好:“辛苦道长了。”
婢女搀扶着云枝回房。
走到半路,云枝轻声开口:“秋水,你身子娇弱,恐怕一路扶我回去,会太辛苦。”
秋水感动不已。
安娘子都这副模样了,竟然还惦记着她累不累。
秋水忙摇头:“我不累的。”
云枝用手抵住她的唇瓣:“你身为女子,该好好爱惜自己,忍不住就说忍不住,为何要强撑。我虽然身子不适,但这里并非你我二人,还有旁人在,不必要你一个弱女子来扶我一个弱女子。”
秋水感动的眼中萦泪,连声应是。
她回头看去,声音变得冷峻:“喂,那位道长,你把我们娘子弄的脑袋晕晕,就该你来搀扶。”
道长沉声应好。
他自然地接过了秋水原先的位置。
走了两步,云枝又道:“我的双腿绵软无力,该是走不动了。这可怎么办。”
她一副可怜模样,让秋水看了揪心。
秋水一看松柏似的杵在旁边的人,立刻有了主意:“娘子别担心。让这位道长抱你回去,不就行了。既不用娘子费脚,又可以赶紧回去。”
云枝面露为难:“这样好吗。”
秋水忙道:“应该的。是他乱用符咒害了你,就该负责到底。”
道长也点头应是。
云枝柔声说着“辛苦道长”,而后理所应当地被道长抱在怀里,走进了房中。
她让秋水去煮燕窝来。
“你亲自看着。他们……算了,应该是我多想,总觉得这几天的燕窝不对味道,是不是有人特意吩咐,给了我次等燕窝。”
秋水忙道自己会全程看着。
“殿下给娘子的都是上等燕窝,不能让别人偷了去。”
秋水走了,云枝将身子一歪,倒在床榻。
她抬起脚,鞋子也未脱下,就踩在道长的道袍上。
她用了力气,青灰道袍留下了一个深色脚印。
道长目光沉沉:“不要。”
他越说不要,云枝就偏偏要踩。
她将脚抬得更高,完全不像刚才说的“双腿无力”的样子。
她的脚落在了道长的胸膛,轻轻移动,在他的心口处按了按。
脚踝被人一把抓住。
云枝偏首,对上一双无奈的眼眸。
道长把她的脚放下,给她脱了鞋子,才撩起道袍,坐在她的身边。
“表妹,你认出我了。”
云枝笑着看他。
是了,这次许樽月请来的道士,恰好就是顾檀生。
云枝深知,她暂住在青云观被太子找到接回来的消息,许樽月一定调查的清清楚楚,所以无论青云观的名声再大,许樽月都不可能去请里面的道士过来。
而且,顾檀生又是这副打扮,一定是做了伪装,特意混进来的。
她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胡子。
顾檀生轻哧一声:“好疼。”
云枝丢开手,诧异道:“真胡子?”
顾檀生道:“假的。但黏的太紧,动手扯也会疼的。”
云枝身子一转,要趴在顾檀生怀里。
顾檀生拦住她:“我身上是脏的。”
是刚刚,她亲自用脚踩脏的。
云枝轻声道:“表哥把道袍脱掉就好了。”
顾檀生看她:“若是此刻从外面走进来一人,看我衣裳不整,该如何解释?”
“唔。”
云枝凝神思考。
“就说,我不甘寂寞,找了一道长做奸夫。”
她脸上带笑,顾檀生却一点笑容都无。
“表妹,我不做奸夫的。”
云枝想到他当年毅然决然离开家,放出话来不娶妻,只专注道法。
她撇嘴:“我知道。表哥要当道士。做道士嘛,就要断情绝爱,不能有男女之情的。”
“不。”
顾檀生否认。
“世间道法众多,不止有断情绝爱一条道能走。我可以去修娶妻生子的道。”
“我说不做奸夫,意思是——我只当正经的夫君。”
第395章 带发修行表哥(19)……
看他神色认真,云枝就知道他是真心实意,而非随口一说。
是了,表哥这样的人说句玩笑话都很少见,又怎么会拿修道开玩笑。
她黛眉一蹙:“表哥要当我的正经夫君?你可知道,我在京城的名声并不好。”
顾檀生抬手止住:“往事种种,譬如昨日死,我只看现在。”
他知道云枝和太子之间的恩怨情仇,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打听清楚。
之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多少烦恼事都源于好奇心太重,想要刨根问底。
他说过,他只看现在。
只要表妹的一颗心如今在他的身上,无论之前她对沈瑜有多深的爱慕,和春昭又是如何阴差阳错结了亲,顾檀生都不放在心上。
凡事须得往前看。
云枝改了语气:“表哥不介意,但我并不是一个随意的人。虽然我暂时没当成太子妃,但不代表我以后当不了。嫁给太子,我能得到的东西可多了,嫁给表哥,我能得到什么呢。”
这一刻,云枝毫不掩饰自己贪恋荣华富贵的本性。
顾檀生的神情仍旧平淡:“我此生大概是做不了太子了,也没想着谋朝篡位,所以这太子妃之位,我给不了表妹。于此事上,我应该是要逊太子一筹的。不过金银、翡翠,只要表妹想要,我随时都能给。太子府虽富贵,却非一人所有,要由许多人来分,但我的富贵却只归表妹一人。我不在意身外之物,却有许多身外之物,只要表妹想,它们随时都是你的,便算我和太子相平了。”
顾檀生语气微顿:“我只会有表妹一个妻子,但太子会有无数妃嫔。此为我胜。”
“相比太子,表妹心里更欢喜我,此更为我胜过太子的地方。所以,比较下来,终究是我胜过太子。”
云枝忍不住低声浅笑:“表哥好大的信心,如何知道我更喜欢你,而不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