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安静不语的张小妹突然开口:“当大夫,置宅院?离了郭将军,我们竟沦落至此了。”
她语气中含着对郭宅的不舍。
张大妹此刻不必再迁就她,因为即使惹得郭宁张氏不满,她身上有银子不必担心没有去处。再不济,她就寻云枝帮忙,总不至于沦落街头。
张大妹反驳道:“哪里称得上沦落二字。你我有吃有穿,可比在乡下时要享福。你想想,我们过去过得是什么日子,现在又是什么日子。姐姐姐夫仍旧愿意养着你我,你却只想着郭将军让我们住过的大宅子。若真的心有不甘,你就自己搬回去罢。”
见张氏脸色不虞,张小妹不平道:“姐姐在哪,我也在哪里。何况我搬回去也没意思透了,想到要看云枝的脸色,我就浑身不是滋味。”
张小妹心中尽是郁闷,同样是表妹,云枝可以得了正经名分,从此安稳地在郭宅住下去,她就得搬进更小的宅院。但她满腹牢骚,只敢藏在心里,并不能说出口。要惹了张氏生气,她就得回到过去的日子。
张小妹逐渐接受一切,没了郭梁驯,她好歹留在了汴梁,她模样生得不差,还怕找不到好夫婿吗。
对着郭梁驯,郭宁自然是有充足理由,他得以高升,再留在郭梁驯的家中委实不妥。
见他坚持,郭梁驯当然无话可说,只是叮嘱道,若是郭宁改变心意,可随时搬回来。他所住过的院落会一直留着,不会挪作他用。
郭宁素来精于算计,刚开始和郭梁驯结为兄弟存的就是看他日后定有大作为,提前攀附好有棵大树乘凉。但郭梁驯待他是一如既往的赤诚,郭宁不禁吐露心声,教给他许多为夫之道。
“该强硬时就强硬,你可不能一直纵着云枝。依她的娇气脾性,若由着她来,非得爬到你头上去。梁驯,你可是做了元帅的人,可不能让人指着脊梁骨说郭将军是妻管严,这有损大丈夫的威严。你瞧你大嫂,平日里我说一不二,她从未有过违抗,这便是我擅于管家管妻。”
郭梁驯沉吟片刻,并没有赞同郭宁的话,反而沉思道:“嘴巴生在别人身上,管也管不住。我以为行事应当随心,而不应该整日想着旁人会如何看。何况……云枝的性子本就软糯,我稍微做凶点的表情,她就会眼圈泛红。若我说话的声音再重一些,她肯定承受不住。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法子我不便学。”
郭宁摇头叹气,他已然能够预料到,成亲前云枝都已经把郭梁驯拿捏至此,婚后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郭宁已经尽力相劝,但郭梁驯甘心做妻管严,只为了不让云枝受委屈落泪。郭宁见状也无计可施了。
皇后正要着手和云枝见面,却听说将军府要办喜事。她心中一惊,忙问和郭梁驯成亲的女子是谁。
得知是云枝,皇后面露懊恼。郭梁驯已经独身多年,从未听闻他有过婚约,怎么突然就成亲了,对象还是关霆特意叮嘱、要她上门提亲的云枝。
在旁人看来,此事已经无法转圜,定然会认命。但皇后不然,一来关霆是她极其疼爱的弟弟,好不容易有一桩事情相求,她却办砸了,未免不妥。二来纵然郭家在筹备婚事,但毕竟云枝还未进门。古往今来,在婚事上临场毁约之人不在少数,为何不能多云枝一个。
皇后换上寻常打扮,出了宫廷,命人把云枝请来。
云枝以为筹备亲事,她必定会忙得团团转,没想到阖府上下最为清闲的竟是她。万事有郭梁驯在,还有姐姐姐夫在旁边帮忙,连郭宁一家人都担心忙不过来,举家前来。云枝所需要做的,无非是在选定的单子上勾画几下,划去不想要的几件,留下符合心意的。
云枝和张家姐妹一同在街市闲逛,欲寻到适合裁剪衣裳的布料。
张小妹被拽来时满脸不愿,嘴里怨着:“郭将军给她准备的布料,各色都有,几间屋子都放不下,她竟还要买,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张大妹道:“郭将军使再多银子都心甘情愿,你又为谁叫委屈呢。”
云枝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她对张小妹的浑身醋意毫不在意。当一个人得到她想要拥有的一切,宛如站在了高山山巅,对于旁人的怨恨和嫉妒,是不会往心里去的。
云枝反而对张大妹的反应颇为好奇,因她以为张大妹会像从前一样忍耐,没想到她会反唇相讥。
张小妹被堵的没话说,只得把身子一扭,到旁边去选布料了。
张大妹被云枝拉着,笑着问道她几时说话如此有底气。
张大妹道,她如今已经把店铺开起来了,治好了几位病人,名声由此传了出去,现在每日都有进项,当然不必像之前,因为害怕惹了姐姐和张小妹不满意,就只能灰溜溜地回老家去。
云枝正要恭喜她,却眼前恍惚,身子一软,缓缓地倒下。
等她醒来时,起身看到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
云枝心生警惕,并未开口。
皇后走到她面前,抚着她白嫩柔软的脸蛋,接连说了三句“难怪”。
难怪把她弟弟迷的神魂颠倒。
难怪关霆要求娶她。
难怪郭梁驯也做了她的裙下臣。
云枝眨动眼睫,脑袋中飞快地想着脱身的法子。她想,对方穿戴不俗,气势尊贵,竟有几分像宫廷中人,便柔声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可是有话要说?”
皇后诧异。
她听到手下人把云枝“请”来的法子竟是迷晕了她,当即责怪了他们手段粗糙简单,又想着该怎么和云枝解释。没想到云枝竟聪慧又通情达理,直接看穿了她的意图,皇后的好感增了几分,不再兜圈子。
“我是关霆的姐姐。”
“皇……后……”
云枝当即要下床榻,被皇后拦住。
她道:“我找你来,是问你可情愿嫁给我弟弟关霆。”
“这——”
云枝抿唇,垂下脑袋试图提醒皇后,她已经应了郭梁驯的求娶,一女怎么可以二嫁。
皇后却道,只要云枝点头,所有的麻烦由她来处理,不必云枝烦心。
皇后极力说着弟弟的好话:“他年纪轻,性子又傲,我以为他会孤独终老,没想到竟出现一个你。云枝,若是你嫁给霆儿,他定然会待你好。”
云枝安静地听皇后说完,垂首看向二人相握的掌心,在皇后手心缓缓写下一个字。
云枝当着自己的面被人掳走,张大妹受了不小惊吓。她忙跑回家去告诉郭梁驯。
郭梁驯心中一惊,一面命人寻找,一面按照张大妹所说的线索去追寻云枝的踪迹。
郭梁驯找到皇后所在的茶楼,正待上去,却见云枝缓缓地走下,身后跟着皇后。
即使对方是皇后,郭梁驯胸中的怒意未散去,他握紧云枝的手腕,却见她摇头:“表哥别生气。”
瞬间,郭梁驯紧皱的眉头松开。
他同皇后点头,便带着云枝离去。
云枝把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郭梁驯的掌心捏紧,心提到了喉咙处,艰涩地问道:“你答应了吗?”
云枝眼波流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郭梁驯的心往下沉去,掌心甚至出了细汗。
若是皇后逼迫,郭梁驯不顾以下犯上的名头也要奋力一争。可皇后只是用言语相劝,云枝若是变了心,他……
他当然不会认命!
若郭梁驯是认命的人,就会甘心地做一个乞丐,而不会为了有饭吃去当兵,更不会有如今的郭梁驯。
他的命由他说了算,去他的天命、皇命!
谁同他争抢云枝都不会成功,因为云枝只能是他的表妹,他的夫人。
云枝看他神情凝重,不知道脑袋里上演了几场大戏,伸出细长的指戳向他的侧脸。
“笨蛋,我肯定没答应啊。”
她所写的,正是一个“否”字。
郭梁驯满脸呆愣:“你,没应下吗?”
云枝点头:“是啊。我又不喜欢关霆,为什么要嫁给他。可不是什么人给我珍宝我都愿意收下。所以表哥,我乐意接纳你名下的所有家产,你应该觉得荣幸。”
郭梁驯紧紧地拥着她,亲吻着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声音有些发抖:“荣幸极了。”
因着这一场风波,郭梁驯在婚宴上添了许多护卫,唯恐有人会捣乱,生出是非。
关霆一出现,便有无数双防备的眼睛落在他的身上。护卫们日日看着关霆的画像,早就把他的脸记在心中。这位可是郭梁驯提醒要注意的第一危险的人物,他们必须得防备。
哪知道关霆丢下贺礼就走,根本没有留下吃酒的意思。
他觉得自己当真憋闷极了,官职没有郭梁驯高,看中的准夫人还被抢了去。
来送礼是彰显他大度。可他也有傲气,不会看着郭梁驯仕途情路双得意。
所以,贺礼要送,人却是不能留下。
对于他的离去,郭梁驯并不挽留。
没了关霆,郭梁驯心中紧绷的弦稍松,脸上尽是迎娶到美人的欢喜。
但入洞房时却出了一件窘事。
郭梁驯褪去外袍,俯身靠近时,胸膛被云枝抵住。
“太热了,你离远一点。”
郭梁驯只能压抑燥气,躺在床榻上什么都不做。
对于洞房之事,伍氏以为不必教云枝,反正郭梁驯会了,云枝自然就会了。同时郭宁郭安却搜罗了许多图样,看得郭梁驯面红耳赤,一见到云枝就心跳不止。
可他有许多手段,但云枝却没有开窍,只能做罢。
云枝感受到郭梁驯的身子滚烫,疑心他是生病了,就用手去碰他的脸颊,却不慎摸到了他的唇。
郭梁驯张口含住。
他翻过身,在漆黑的夜里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表妹,我想……亲亲你。”
云枝脸微热,弱声应了声好。
随即,炽热粗糙的吻落下,和握在云枝腰上的手一样,带着郭梁驯特有的蛮力。
他的吻滑向脖颈、肩头,几乎不能算是吻,而是在啃咬。
云枝不停地唤着表哥,可她的表哥已经被温润柔软所吞没,哪里还有理智,更听不到表妹带着哭泣的停下。
郭梁驯嘴里说着亲亲就好了,身子就不热了,可他一亲就亲了整整一晚上。
云枝醒来时已过未时,她开口,声音微哑,不由得瞪了走过来的郭梁驯一眼。
郭梁驯不分辩,更没有说一些他以后不会如此的话,因为他可能往后要经常这般做。
郭梁驯伺候着云枝穿衣洗脸。
他又把云枝喜欢的膳食摆好。
云枝张口,咬了一个龙眼包子。她心里存着气,嘴巴下意识地张大了一点。
郭梁驯往她的碗里夹菜,是她喜欢吃的清淡口味。
云枝声音含糊道:“吃不下了,别……”
郭梁驯手心一抖,又回想起了昨夜,云枝也是相同的话。
不过那时是……
郭梁驯眼睛向下看去,望着云枝的裙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