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口就问:“表妹在哪儿?”
温知予神色淡然:“你是来找表妹,还是另外有事?”
为了出行猎鹰,十一皇子特地换了一身寻常衣裳,但他周身的气度还是能让人看出他出身不凡。
温知予稍微想想,就能猜出他的身份——能让周轻鸿耐住性子,陪伴一个小自己几岁的孩童玩乐,除了十一皇子没有旁人。
温知予猜到,周轻鸿是陪伴十一皇子游玩,途径此地,想进来休息。
因此,他一反问,周轻鸿势必不会实话实说,讲出自己是有意经过,想看云枝,而是道:“我陪十一皇子出来玩,恰好经过温泉别院,就在这里休息了,你吩咐人收拾一下。”
说这话时,周轻鸿声音扬起,做足了一个一言九鼎的夫君模样,但他心里发怵,担心温知予会当着众人的面给他难堪。
毕竟,以温知予的性子,大概会甩下一句“想休息你就自己安排人去收拾,劳烦我做什么”。
他拼命朝着温知予挤眼睛、使眼色,暗示他当着十一皇子的面务必要给自己面子。
温知予没回应他的挤眉弄眼,淡淡道:“是。”
闻言,周轻鸿放下心来。
温知予一拂衣袖,转身离去。
周轻鸿暗自得意:看来,他说话还是很有用的嘛。
站在十一皇子身后的女子却拧眉:“小侯爷,少夫人对你未免太过失礼了。”
周轻鸿看去,此女是十一皇子生母惠妃安排在十一皇子身旁照顾的宫女。从十一皇子刚落地到如今,宫女佩仪已经照顾了他有十年之久。
十一皇子对她亲近又敬重,从未把她当作普通宫女对待,而更像是姐姐。
周轻鸿摸摸脸颊:“是吗。”
佩仪点头。
她在分来照顾十一皇子之前,是在惠妃身边伺候。受惠妃的耳濡目染,佩仪深知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应当拥有何等品性。
要温柔贤良、体恤夫君。
正因为惠妃多年如一日地做到这些,才能盛宠常在,连带十一皇子也很是得宠。
惠妃的受宠更证明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让佩仪将这些教诲视为圭臬。
而温知予刚才的表现,显然一点也不合格。
面对小侯爷,温知予非但不体贴,还冷漠至极,甚至隐约有不耐烦之意。
看佩仪一脸严肃,周轻鸿有些摸不着头脑。
温知予对他失礼?
有这回事吗?
若是佩仪知道温知予平日里是怎么对待他的,就会知道今日的温知予是何等的给面子。
他摆摆手:“佩仪,你多想了。”
见周轻鸿对温知予包容至此,佩仪胸口发闷,但不好多言语。
仆人很快就收拾好了厢房,让三人住下。十一皇子带来的士兵、骏马,也各自有了去处。
面对十一皇子,温知予脸上的神情也冷冰冰的。
“十一皇子好生休息,我先告退了。”
“哦,好。”
等到他走后,十一皇子才连忙抚着胸口,一脸心有余悸。
他对周轻鸿说道:“少夫人一直如此吗?”
待人这般冷清,小侯爷如何受得了的。
周轻鸿勉强笑笑,还是想在他面前维持体面,便道:“世上有人是外冷内热,我……温知予就是这种人。”
他想表现夫妻恩爱,却怎么都喊不出来那句“夫人”。
十一皇子若有所思。
温知予虽然面上不热情,但安排的分外周到。
热茶、点心都准备的齐全,一会儿还有符合众人喜好的膳食呈上来。
云枝轻迈莲步,走进厅堂,口中唤着:“表姐,我已经泡好了……”
看到厅堂中站着的不是她的表姐,而是周轻鸿和一众陌生人,云枝顿时噤声。
她像是受惊的小鹿,匆匆跑到周轻鸿身后,小声唤道:“姐夫,他们是谁啊。”
周轻鸿看到云枝,眼睛里立刻燃起光彩,见她对自己如此依赖,心中更是一万个熨帖。
他介绍道:“这位是十一皇子。”
云枝捂着唇,惊讶道:“皇子?”
她举止慌张,似是不知道怎么行礼。
十一皇子好奇地打量她:“不必行礼了。”
云枝柔声道谢,身子往周轻鸿后面又藏了藏。
周轻鸿看向她的目光中尽是柔和,和十一皇子介绍时也尽显亲近。
“这位是我表妹,陶云枝。”
十一皇子没开口,佩仪却质疑道:“永宁侯府几时有了一家姓陶的亲戚?”
云枝身子一颤,怯声回道:“我表姐是温知予。”
众人恍然,她原是温家的亲戚,不是永宁侯府的亲戚。
看到云枝受惊,周轻鸿心里对佩仪添了不满。
他对表妹说话都是轻声细语,唯恐声音稍大一些,就会吓到她。佩仪刚才未免太过咄咄逼人了。
周轻鸿问道:“你在找温知予?”
云枝点头:“我同表姐泡温泉,刚下水,就听说姐夫来了,表姐就去招呼你们了,留我一个人继续泡温泉。我想着,今天什么都准备好了。泡温泉用的香料蜡烛、茶点,都备下了,表姐不去未免太可惜了,便来告诉她,让她接着去泡。可是我找不到表姐了。”
周轻鸿怎么忍心让她失落,便道:“无妨,我待会儿去泡,准备的东西不会浪费的。”
云枝才转忧为喜。
佩仪突然出声:“表小姐,你对小侯爷是否太亲近了一些,你们毕竟是表妹和表姐夫之间的关系,靠的太近,会招人闲话。”
云枝如梦方醒,连连后退。
萦绕在鼻尖的香气消散了,周轻鸿有些心烦意乱。
云枝不再多留,只是留下一句“既是姐夫要去,表姐就不方便再去,我还是得寻到表姐告诉她一声,就先告退了。”
她急匆匆而走。
临走时,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佩仪一眼。
这宫女对她好像很不喜欢。
云枝走后,周轻鸿无心继续陪伴十一皇子,便以要泡温泉为由离开。
佩仪轻咳两声,十一皇子启唇:“不如我和你一起去。”
“不可。”
周轻鸿断然拒绝。
十一皇子很是惊讶。
周轻鸿对他可谓是百依百顺,这还是头一次被他拒绝。
十一皇子看着他,没有开口,但用意却是明晃晃的——他需要理由。
周轻鸿心里想的是,待会儿表妹说不定还要去温泉水池那里,有十一皇子在,他不方便和云枝说话。
但面上,他却道:“十一皇子刚才也听说了吧,温泉水池本就准备了两个人沐浴的用具。一个是给表妹的,另外一个是给温知予的。如今温知予没用,由我顶上。十一皇子再去,东西又该不够用了。你若是想泡温泉,不如等明天吧。我让下人多准备香料和茶水点心,让你泡的尽兴一些。”
他说的很有道理,十一皇子答应了。
周轻鸿脚步轻快,朝着温泉水池而去。
他走后,佩仪埋怨道:“怎么就应了他了,该跟着一起去的。”
厅堂里只有他们两人,十一皇子无奈道:“佩仪姐姐,小侯爷说的再清楚不过了,东西不够,我们去了不方便。”
十一皇子尚且是孩子,不了解佩仪的心思,以为她是单纯想跟着泡温泉,那就等东西准备好了,再舒舒服服地泡上一场,总比东西不全,泡的不尽兴要好。
殊不知佩仪的心思根本不在泡温泉上面。
周轻鸿脱下衣服,进了温泉水池中。
汉白玉铺成的地面上,放着十几只雪白蜡烛。模样是蜡烛模样,实际添了许多花汁香料,闻罢能使全身舒畅。
周轻鸿发出舒服的喟叹。
他闭上眼睛,伸手去模地面放着的紫砂茶壶。
没摸到。
周轻鸿懒得睁开眼睛,只将手臂伸的更长,往更远处摩挲。
忽地,紫砂壶微凉的触感落在他的手中,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抹绵软。
周轻鸿终于舍得睁开眼睛。
他面前的人影模糊。
等他眼前恢复清明,终于看清楚了面前之人的模样。
是笑意盈盈的云枝。
是她把紫砂壶递到自己手里的。
云枝蹲下身子,艳色裙摆落在汉白玉上,白与红交映,煞是美丽。
她唇角带笑,挑破刚才周轻鸿一直摸不到紫砂壶的“真相”。
“姐夫,你摸错地方了,茶壶在另外一边,你摸的是反方向,当然摸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