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话的意思竟是侯夫人不留下云枝,她也要一起走。
侯夫人大惊。
家宴缺了儿媳妇,只有他们三个算什么样子。
看来,温知予非但没有她想象中的厌恶云枝,还极其维护她。
侯夫人想明白了,脸上神情缓和。
“我方才语气太急,吓着你了吧。”
云枝怯怯摇头。
“既是知予带你来的,就进来吧。多一个人,家宴也能更热闹一些。”
侯夫人走在前面,云枝和温知予跟在后面。
云枝心里暗想,好凶的侯夫人,别以为她没有看出来,若是表姐没有开口解释,侯夫人就要把她赶出去了。
温知予看她嘴唇微动,似在小声嘟哝,问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云枝压低声音:“侯夫人平日里对表姐也这般凶吗,表姐真是吃了不少的苦。”
温知予仔细想想,她和周轻鸿的亲事本就是为了周轻鸿挡劫难,所以侯夫人对她不像是对儿媳妇,更像是当作一张平安符供着。
她摇头。
云枝心头的嫉妒越发强烈了。
哼,可恶的侯夫人,还会看人下菜碟,对表姐就轻声细语,对她就恶言恶语,真是讨人厌。
温知予落座,云枝紧伴着她坐下。
诚如温知予所说,若没有云枝,这场家宴只有四个人。
侯府除了侯夫人和周轻鸿,还有一众妾室和庶子庶女。
不过侯夫人管家森严,这种家宴是不允许他们上桌的。
周轻鸿不愿意来,因为来了就要和温知予坐在一起,看她那张冰山脸。
他磨磨蹭蹭地收拾,最后一个才到。
“父亲,母亲。”
周轻鸿语气蔫蔫的,束起的高马尾也没精打采地垂在肩头,完全看不出这场家宴是为了他庆祝的快活劲儿。
周轻鸿目光移动,看到了温知予。
不出他所料,又是一张冰块脸。
视线移动,却对上娇媚的面容。
唇只涂了淡淡的口脂,却也娇艳如花。
云枝冲着他眨动眼睛。
周轻鸿的眼睛立刻放出光芒。
他开口就问:“表妹也来了?”
云枝没有回答,先看了身旁的温知予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才回道:“姐夫,我是随着表姐一起来的。”
周轻鸿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看得到她那张娇嫩的唇一张一合。
他动作敏捷,拉动椅子,在云枝旁边坐下。
侯夫人不悦:“轻鸿,你和知予是夫妻,你们坐在一起才对,你坐在那里算什么样子。”
周轻鸿不听她的:“母亲,我觉得坐在这里舒服,我就坐在这儿,不挪位置了。”
温知予难得赞同了他说的话:“这样坐就好。”
侯夫人无话可说,只得随他们的心意去了。
于是,温知予和周轻鸿这对夫妻中间就夹着一个云枝。
两人身形同样高大,把娇弱的云枝放在中间,越发显得可怜兮兮,惹人生出一种保护欲。
满桌子的饭菜端上来,众人却都在说话,无人动筷子。
云枝也不好动,只是直直地坐着。
侯夫人正同温知予说话,却见她抬起筷子,夹起一块点心,放在面前的碗中。
侯夫人恍然:“瞧我,只顾着说话,都忘记今日是家宴,大家边吃边说吧。”
众人动筷。
云枝第一筷子就把看了许久的菜夹了过来。
侯爷询问救下十一皇子的细节,周轻鸿口中吃着菜,含糊不清道:“父亲,你都问了多少遍了。”
他伸出手,做出一抓一捏的举动:“就这样,我就把鹰抓过来了。十一皇子吓得脸都白了,见鹰被抓住,看向我,说了声谢谢。”
侯爷感慨:“你整日不务正业,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就荒唐地过去了。不曾想,你还有这番造化。”
周轻鸿扯扯唇角,显然不满意侯爷对他的评价,但没有顶嘴。
他不耐烦听父亲的训导,便开始盯着云枝看。
怎么会有人连吃饭的样子都这么漂亮。
慢条斯理,小口咀嚼,像一只漂亮的狐狸。
云枝被他盯得不自在,抬眼,冲他一笑。
周轻鸿脸颊发烫,垂下头去。
落在身上的灼热目光没了,云枝才得以安安稳稳地用膳。
周轻鸿良久才从云枝的妩媚一笑中回过神来。
他扬起手,端起一碗杏仁酥酪,放在云枝面前。
云枝一愣,轻柔笑道:“谢谢姐夫。”
周轻鸿得了她一句“谢谢”,浑身都是软的。
他说着“不必谢”,笑容始终挂在脸上,一直没落下去。
这副毛头小子的模样让侯夫人看了碍眼。
云枝素手握着白瓷汤匙,在杏仁酥酪中搅动,却没有送入口中。
侯夫人心里吃味,周轻鸿从小到大被捧惯了,连父母双亲都没得过他一次照顾,如今他学会照顾人了,却是对着妻子的表妹去的。
她看云枝,真是一百个不顺眼。
在侯夫人的灼灼目光下,云枝终于抬起汤匙,欲往口中送去。
一只宽阔的手按在她的手背。
温知予清冷的声音如同寒冰,让周轻鸿脸上的笑容瞬间被冻住。
“表妹,你不是不能吃杏仁,吃了就发红疹吗。”
第334章 某位表哥(11)
众人齐齐停下手上动作,向云枝望来。
周轻鸿更是惊讶:“你不能用杏仁?”
云枝诧异地看了温知予一眼,不知她怎么对自己的忌讳如此清楚。
她确实不能用杏仁,用了身上就会起红疹。但周轻鸿第一次给她夹菜,她不好拒绝,扫了他的兴致,便闭口不提,只是不动那碗杏仁酥酪。因侯夫人一直盯着她,云枝不好一口也不吃,便准备勉强吃上两口,回屋后再寻药压下身上的红疹。
但忌讳一事被温知予挑明,云枝不再隐瞒,温声承认。
“是。”
周轻鸿一脸懊悔,动手把杏仁酥酪拿了回来,交给丫鬟,又吩咐下人把所有的杏仁酥酪撤下去。
云枝软声道:“我一人的忌讳而已,莫要扰了大家兴致。”
周轻鸿语气中带着后悔:“你该早点告诉我的。我知道你是天生好性子,刚才若不是你表姐戳破,你难不成要真吃下去。”
云枝抿唇不语,默认了。
侯夫人见状,对她稍稍改观。
连自己不能用杏仁之事都隐瞒下来,没有故意张扬以引起众人注意,看来是个安分的性子。莫不是周轻鸿和温知予吵闹一事,真同她无关,她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云枝注意到,接下来的家宴,侯夫人看她的眼神中少了审视,心中暗自欢喜。
今日多亏表姐提醒,让她无意中在众人面前树了一个委屈求全的小可怜模样。
家宴快结束时,温知予提及要去温泉别院。
云枝一惊,暗道表姐怎么还惦记此事。
她瞥向温知予的胸口,心道表姐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实际心里也很为坚硬的胸膛着急吧。
侯夫人自然答应,听说了云枝要同去,也没出言质疑。
周轻鸿忙道:“我也要去。”
侯夫人斥道:“你不许去。过几日你陪我一道去看望十一皇子,此事才为要紧事情,旁的事都往后放放。”
周轻鸿见侯夫人语气坚定,不容拒绝,只好应下。
家宴已毕,云枝陪伴温知予回房。
她小声问道:“表姐怎么知道我不能吃杏仁?”
温知予淡淡道:“你忘了。在温家,你曾吃过一次,发了红疹。”
云枝仔细回忆,想到了在温家时,温倾城拿她当作小跟班,她故意装作身子弱,脑袋发晕。温倾城便让她坐下,给她一碗杏仁茶喝。
当时的云枝已经知道自己不能用杏仁,之前她吃过一粒而已,手臂上就起满红疹。
她明知喝掉杏仁茶的后果,但还是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