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却宛如一个巴掌打在脸上,脸色涨红,良久说不出话来。
陶父重新审视起自己的女儿,怀疑她之前的柔顺乖巧都是装的。
府上除了云枝,还有谁会改他的书信?
陶父有意试探,便把书信被改一事告诉众人。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众人神色。
云枝脸上露出惊讶神情,不似做伪。
陶父心中的怀疑动摇了。
——难道,不是云枝?那还会是谁。
云枝思索片刻,一拍双手道:“父亲,我猜一定是母亲有灵,特意来到父亲身旁,改了书信。”
陶父身子一僵。
“你看,父亲。若是今日父亲请封继母为诰命夫人,在皇帝眼中,你就和其他臣子没什么不同。可书信一改,父亲在皇帝眼里立刻就成了重情义的臣子,对你的印象深刻。你瞧,这次修河堤立功的不少,但只有父亲,既拿了诰命夫人的名号,又得了赏赐,这可是双份赏赐,朝廷里头一份的。这可不是母亲在天有灵,有意帮父亲吗。”
陶父被她说的渐渐动摇了。
云枝说的有道理。
若是给续弦请封,他在皇帝面前就是普普通通一个臣子。
可为先夫人请封,自然就不一样了。
莫非真是云枝母亲显灵,有意帮他?
陶父当即决定,请道士前来做法事,告诉云枝母亲她被封诰命夫人的好消息,同时为她积攒功德,以让她在底下过得安稳。
继母来不及伤怀。
她也得烧几张纸,免得死去的云枝母亲来寻她和儿子的麻烦。
在外面人眼里,云枝失了母亲,有了继母,日子过得辛苦,可实际她想要的大都能得到,得不到也被她毁掉了,自觉日子滋润,无甚委屈。
可陶父因治洪死在洪水中后,继母再容不得她,云枝被赶了出来。
她到了温倾城府上。
她与温倾城虽是表姐妹,也相处过一段时日,但关系并不亲厚。
温倾城性子娇,和她交好的女子都免不得被她指使,做这做那,俨然当作丫鬟使唤。
云枝也不能例外。
她寄人篱下,自然要收敛性子。不过,云枝可不愿意做温倾城的丫鬟。
温倾城让她拿帕子,她就“一不小心”把帕子抛到了水里。
温倾城让她下水去捡起。
她唯唯诺诺,听话地去捡。但刚到了水边,她就因为看到了水蛇而“吓晕”过去。
温倾城见她如此没用,渐渐不愿意带着她一起玩了。
云枝面上难过,实际庆幸落了个清净。
得知云枝被家里赶出来,温倾城愿意收留她,并不是因为心善,或者顾念姐妹情意,而是她有心炫耀。
云枝在温家待了不过两个月,但见过她的人都称赞她生得一副好样貌,可惜性子懦弱了一些,不然一定不少人家上门求娶。
他们对温倾城道,云枝的性子太软,而温倾城性子太烈,若是二者中和一下,便正正好了。
温倾城看得出来,众人嘴上说云枝如何不好,实际都很喜欢她。
她不明白,陶家比起温家逊色不少,这些人要依附也应该讨好她这个温家二娘子,和云枝交好有何用。
围在温倾城身旁的小娘子们,原本也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听从父母吩咐,要和温家子女打好关系,才与她交好。
她们早就受不得温倾城的大小姐脾气,整日颐指气使,把人当作丫鬟用。
谁在家中不是众星捧月的大小姐,为何要给她斟茶倒水?
有忍耐不住的小娘子,索性放弃了讨好温倾城,转而和云枝交好。
温倾城面上不在意,说着“去留随意,只要她们不后悔就好”,实际耿耿于怀了多年。
看到云枝过得凄惨,有家不能回,她心里不知道有多痛快。
相比于云枝的不顺心,温倾城可是春风得意。
她嫁的夫君英俊尊贵,君子如玉,公婆慈爱,家宅和睦,是旁人几辈子求不来的福气。
好福气当然要和表妹炫耀一番。
刚把云枝接到府中时,温倾城拉着她的手,说着自己过得有多好。
她花了一个时辰说了夫君陆云亭的诸多好处。
末了,她用茶润润喉咙。
“表妹,出生不能选择。但亲事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你要好好选。选的好了,挑一个像你表姐夫这样的,日子过得顺心如意。当然,依照你的本事,是找不到的。毕竟这世上只有一个陆云亭,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云枝静静听着,一脸逆来顺受的神情。
“表妹,这些话你别不爱听……”
云枝轻启贝齿:“表姐,我听进去了。”
温倾城认为她是嘴硬。
云枝此刻心痛还来不及,怎么会理解她的“一番苦心”。
云枝是真听进去了。
表姐说,女人要挑好夫君。不然,投胎差了,苦前半辈子。嫁的人差了,要苦后半辈子。
表姐还说,世上只有陆云亭一个好郎君。
她通通听进去了。
她不想苦后半辈子,要找一个好夫君。
所以,她选择勾引表姐夫了。
什么生病求医、高烧不退,都是假的。
云枝在听到陆云亭用“脱衣取暖”的法子给她治病时,险些笑出了声。
她该说表姐夫愚蠢,还是该感慨,无论男女,只要陷入情爱中,脑袋都会变得蠢笨。
这样的法子,亏的他想的出来。
云枝自然做出欲拒还迎的姿势来。
若不是温倾城突然闯入,陆云亭早就成了她的囊中物。
云枝不会甘心做表姐夫的小妾。
她知道,只有正妻才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她要取温倾城而代之。
她没想到温倾城还有点脑子,竟在陆云亭身旁安插了眼线,害的她的计划不成,只能另谋出路了。
温倾城要云枝立刻就走。
陆云亭不愿意,说云枝生着病,要走也得等病好了再走。
两夫妻吵的昏天黑地,始作俑者躲在房间里,吃着陆云亭送来的、用来止苦的蜜饯。
陆云亭不肯让步。
云枝得以再待三天。
在这三天里,陆云亭没有来探望云枝,而是外出了。
他生怕自己不在家里,旁人,尤其是温倾城会欺负云枝,便派了一干人等保护云枝,更是放下话来:府上哪一处亏待了云枝,不分男女老少,立刻赶出去。
这让想趁机教训云枝的老嬷嬷,瞬间无处下手。
陆云亭离开陆家,是为了寻周轻鸿。
他已经决定把云枝托付给周轻鸿,决心要好好嘱咐他几句。
陆云亭找到周轻鸿时,他正在投壶。
已是八连中了,众人连连喝彩。
周轻鸿兴致正浓,命人拿来黑布遮眼,朝着壶中一投。
“中了!”
周轻鸿顺势又投了一次,没中。
众人噤声。
他从周围的反应知道了结果,单手解开了布帛,脸色很臭。
陆云亭捡起掉在壶外的骨箭,放入青铜壶中。
第326章 某位表哥(3)
陆云亭顺势将青铜壶拿起,走至周轻鸿面前。
他刚把青铜壶放下,周轻鸿伸手一推,壶中的骨箭落了满地。
陆云亭道:“不就是一发未中,何至于这般动怒。”
周轻鸿没好气道:“就差一只,我就十连中了。”
听到他语气中的可惜,陆云亭了然。
“你是想打破温知予的记录?你们夫妻一体,不至于非要分个高低。”
温知予,温家大娘子,温倾城的姐姐,周轻鸿的新婚妻子。
她擅骑马射箭,精通投壶博弈,未出嫁之前,可是京城中的风云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