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瑟缩了一下身子,轻轻摇头。
“没有经常。只不过我太笨了,会遭表姐嫌弃,说上几句罢了。姐夫,表姐没骂你,真好。”
她笑着看向陆云亭:“要是因为我,让姐夫被骂了,我肯定会愧疚很久的。”
陆云亭记得,云枝告诉过他,她父亲迎娶继母时,因她的生辰八字和续弦冲撞,为了避讳,就将她送到交好的同宗姐姐家中待了一段日子。
陶父的同宗姐姐,当初嫁入了温家二房,生下了温倾城。
云枝只在温家待了两个月,就回到了家里。
陆云亭和温倾城做夫妻的日子虽然不长,深知她的秉性,得理不饶人,动不动就打人、骂人。云枝和她做伴,一定吃了不少苦。
他看云枝的眼神越发怜惜。
他发现云枝的气色稍好一些,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真没那么烫了。
陆云亭看了桌案上的汤药,奇道:“你还没有吃药,病就好了许多,这药真是奇效。”
云枝唇角微扯:“我虽没喝药,但把药味闻的够够的,气色自然就好多了。”
她解释,药太烫了,她放凉了再喝下。
陆云亭见她气色没有刚才吓人,便没有劝她立刻用药。
想起温倾城坚决要把她赶出府去,陆云亭额头抽痛。
他有口难言。
云枝却主动开口:“姐夫不用为难。那件事,我已经听说了。这里是姐夫和表姐的家,不是我的家,表姐让我走,我自然要走。”
陆云亭皱眉:“谁说这不是你的家。”
话音落地,他深觉有些失言。
以身取暖,固然是无奈之举,但也是他在情不自禁的时候想出的主意。
他需得承认,温倾城的疑心不是毫无根据。
他的确对面前这个娇媚动人的夫人表妹动了心。但他只是心动,却没有做过任何唐突举动。
所以,温倾城若是说,他有了二心,他无法辩驳。但她生气的是两人有私情,这个陆云亭自然不会承认。
云枝抬手,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臂上。
隔着衣裳,陆云亭似乎能感受到她指腹的温度。
“姐夫,我必须要走。你不用为我担心。天下之大,自有我的去处。我若继续待下去,表姐势必会和你闹起来。让你们家宅不宁,就是我的天大罪过了。”
她不仅美丽动人,还如此体贴入微,让陆云亭越发后悔,当初不该定下和温倾城的婚约。
如果能再等等,他遇到了云枝,肯定不会任凭父母上门求娶,为他定下温倾城了。
云枝不得不走。
陆云亭拧眉思索,给她准备了一大包银子,又为她寻好去处。
他不至于真的让云枝四海为家,居无定所。
而让云枝回到陶家,更是把她往虎狼窝里送,毕竟那里已经是云枝继母和弟弟的天下了。
陆云亭思来想去,找到一个好去处。
“我和轻鸿打好了招呼,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云枝仰起娇媚面容,一脸不解。
“周轻鸿,永宁侯府的小侯爷。你的大表姐如今是他的侯夫人,按照身份,你也该叫他一声表姐夫。”
大表姐,温家大房的温知予?
云枝眼神闪烁。
她柔声应好。
“姐夫为我思虑良多,去处都为我想好了,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陆云亭怜爱地拍拍她的手背。
“你我之间,不必道谢。”
他在云枝房中停留的太久,久到离开时汤药都凉了。
云枝毫不犹豫地端起碗,把乌黑汤药全部倒进花盆中。
她轻哼着小曲儿,面色红润,哪里有半点病色。
陆云亭只知道温倾城爱打骂人,却不知道她的本性。
她陶云枝,嫉妒成性,看到好的东西就想要,即使那东西已经有主了,她也得抢过来。
她抢东西,没一次失手的,包括这次抢她的表姐夫。
第325章 某位表哥(2)
云枝这古怪的性子是自小就养成的。
母亲尚在时,膝下只她一个女儿,自然是有了什么好东西,都往她这里送来,不用她去争抢。
但母亲故去,继母进门,又生下男嗣后,她越发得意起来,几乎抢占了府上所有的好东西。
云枝嫉妒成性的性情在此刻显现出来。
她看中了某匹锦缎,而继母也想要,云枝自然是争不过的,只得相让。
等到了夜里,她便趁着仆人没注意,悄悄溜进库房,用剪刀把锦缎剪成稀巴烂。
月光映照在剪刀上,明晃晃的亮光折射在云枝娇媚的脸上,阴沉沉的。
直到上好的锦缎破烂的不成样子,连一条手帕、一只香囊都做不成,她才扬长而去。
翌日,继母发现了锦缎被毁,第一个怀疑到云枝头上。
可纵然继母讨厌云枝,也不能指着身形娇弱的她,对着陶父道:“喏,就是你这个娇弱的女儿,用剪刀划破了锦缎。”
莫说陶父不会信,连继母自己都无法相信。
她只能把一切归结于,是哪个仆人效忠云枝和先夫人,对她不满,才故意毁了锦缎。
云枝除了和继母争抢,还和弟弟抢,和她亲爹抢。
在弟弟面前,她并不遮掩。
父亲得来的狮头玉镇纸,不给她,而给了弟弟,云枝便当着弟弟的面,把玉镇纸摔了粉碎。
弟弟大哭,找来父亲告状,被斥责一顿。
“你是说,你手无缚鸡之力的姐姐,做出抢夺狮头玉镇纸,然后狠狠砸在地上的举动?”
弟弟刚要点头,被继母一把捂住嘴巴,柔声笑道:“小孩子家家,乱说话,夫君莫要怪罪,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他的。”
弟弟还要说话,被继母恶狠狠瞪了一眼,才止住声音。
他不解。
继母解释,若不是她看着,陶父就要以不敬长姐的名声,打他的屁股了。
弟弟哭着说,就是云枝砸的。
他以为继母会相信他,毕竟继母也很讨厌云枝。
继母却一脸不耐烦:“行了。以后再想栽赃陷害,需得仔细斟酌,不要说这种一眼就会被拆穿的谎话了。”
弟弟气极,但也没法。
谁也不会相信表面柔弱可欺的云枝,背地里是一个心怀嫉妒,甚至会做出得不到就毁掉的事情来。
弟弟从此开始避着云枝。每次得了好东西,他看到云枝露出想要的目光,立刻拱手奉上,生怕自己给迟了一会儿,让云枝生了嫉妒心。
东西落在云枝手里,他还能时不时地看两眼。若留在他的手里,恐怕明天就成了一地碎片了。
而陶父手中的东西,云枝想要的不多,至今为止,只有一件。
那便是诰命之位。
陶父立功,可向皇帝求赏赐,他想为继母求一个诰命。
府上一片欢天喜地,继母更是提前准备好菜好饭,要为自己庆祝。
云枝心中不平。
凭什么把诰命身份给了她,不给母亲?
难道因为继母生的是儿子,自己是女儿吗。
不行,她凭什么让继母抢了诰命身份,得了风光,这风光该是她和母亲的才是。
云枝改了陶父的请愿书信。
她请西城门口、擅长模仿字迹的李老头子,重写了一封信。
随后,她把书信重新叠好,放回陶父准备好的匣子里。
这一切,陶父全然不知。
他把书信呈上,皇帝看完后,大喜。
“不忘糟糠之妻,好,好极了!”
陶父一头雾水。
太监把书信送回他的手上时,他才惊觉其中内容被改了。
皇帝正兴致勃勃地夸赞他,说以为他和其他娶了续弦的男子一样,有了新人就忘记旧人了。
皇帝戏谑道:“没想到,是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陶父闻言,哪里敢再分辩。
他回到府中,带来的好消息不是请封继母为诰命夫人,而是为云枝母亲加封诰命。
云枝眉眼弯弯,很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