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忽然想到了什么。
万一是晋王看重表哥,愿意把他当作肱骨之臣培养,才和他私下里说话。那表哥顺势表明身份,借助晋国兵力复兴随国,不就指日可待了。
云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她脸上的忧愁顿时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欢喜。
齐秀成不知道她为什么一会儿一个样子。
不过,她可真好看。
比他见过的最漂亮的花、最难得的风景都要好看。
云枝窝在他的怀里,脑子里想的都是左凤梧。
齐秀成抱着她,心里、眼中只有她一个。
他看得入神,脚下一绊。
云枝惊呼出声,以为自己要被他丢在地上了。
但齐秀成敏捷迅速地翻过身去,以背抵地。
云枝被他护住,没感受到丁点疼痛。
晋王说出来意。
他此行前来,接桑元义兄妹却是次要的,主要是来见左凤梧一面,有事相求。
左凤梧淡淡重复:“你要我帮你抓白面大盗?”
第314章 复国表哥(18)……
晋王正有此意。
白面大盗扰的人心惶惶,妖术之说在王城中盛行,有人借机坑蒙拐骗,骗去了大笔银钱。
晋王为此苦恼不已。
他命朝臣们想出办法来,但他们的法子一个个都是花架子,听起来颇有道理,实际一点作用都无。
再任凭白面大盗猖獗下去,扰了王城安定,就是晋王的失职。
毫无办法之时,他想到了众位贤士。
其中,他最为看重左凤梧,便来到客栈,将此事托付给他。
未曾料想到,莫聪莫老、齐秀成等也在这里,正好集思广益,想出一个绝妙的法子,抓住白面大盗,让王城百姓安心。
晋王深知,这是一件再棘手不过的事情,做的不好了,或许会落一个无能的名声。因此,他已经做好了左凤梧会拒绝自己的准备。
“好。”
左凤梧却当即应下,没有纠结犹豫。
这让晋王喜出望外,越发认定,有能的贤士众多,但堪当天下第一贤士的,唯有左凤梧一人而已。
晋王道:“今日前来的士兵,我都给井公子留下。如有需要,尽管差遣他们。我已经吩咐过了,你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违令不从,视为不敬王室。”
左凤梧并不推辞,尽数应下。
尽管他手下有可用之人,但在博取晋王的充分信任之前,他不会动用手中的人,以免招人怀疑。
将解决白面大盗的事情交给了左凤梧,晋王长松一口气,仿佛白面大盗已经被抓到了。
他有空闲和桑元义好生谈谈,质问他为何胆大至此,竟偷偷离宫,还带着桑桑一起。
左凤梧推开云枝的房门,见齐秀成正蹲在地面,双手抬起云枝的脚。
雪白里袜下,是纤弱的脚。
齐秀成宛如捧宝物一般捧着玉足,身子僵硬,良久没有动作,让人看到就不禁想到“愣头青”一词。
左凤梧走近,唤道:“表妹。”
见他来了,云枝眸中闪烁亮光,有千言万语想要问出口,但碍于齐秀成在场不好说。
左凤梧淡垂眼睑,对齐秀成道:“齐兄,劳烦你了。”
他语气温和,齐秀成却从中莫名听到了一股寒意。
他心头一慌,此刻的感受好比是——趁着夫人不在家时,婢女偷爬了主君的床榻,偷得了一阵快活日子,有些忘乎所以。正待婢子享受着和主君的浓情蜜意时,夫人突然回得家来。他同婢子的心情是一样的,宛如一桶含了冰的冷水从头浇下,浑身发颤。
齐秀成轻轻摇头,驱散脑袋里的古怪想法。
可这种念头却在他脑袋里挥之不散。
他和爬床婢子的处境,怎么能说是不一样?
左凤梧是云枝的表哥,二人亲近无间,他不过是受左凤梧托付,才得以暂时照顾云枝。在云枝眼中,左凤梧是亲近之人,他是外人。如今左凤梧回来了,他理应让出位置,把云枝还给左凤梧。
齐秀成猛然惊醒,忽然明白了左凤梧刚才言语中的深意。
——他不止是单纯道谢,还是提醒,要他有自知之明,主动退回原位。
齐秀成退后两步,左凤梧果真站在了他原先的位置。
不过,他没有蹲下身子,而是坐在床榻上,轻抬起云枝的脚,用手轻轻转动,力道轻柔。
“表哥,晋王找你是要说何事?”
“他要我帮忙抓白面大盗。”
“表哥答应了?”
“嗯。”
云枝蛾眉轻拢,白面大盗行事猖獗,在晋王下了严令后,仍旧不知收敛,可见他对自己的手段有信心,确保能够不被抓到。
晋王把此事交给表哥,能办成了固然好,一能完成晋王的嘱咐,博得他的器重。二来能扬名立万。邝门客告诉云枝,左凤梧将门客散向各地,救灾民、扶助弱小,打的都是随国公子的名号。只等名气积攒够了,到时候借万民之力成复国之事。而抓到白面大盗,可谓是为民除害,必定声名远扬。
但若是办不成……
虽说晋王会体恤表哥,毕竟这等难事,办不成也属正常,可他心里难免会存有芥蒂。而民众知道表哥没抓到白面大盗,不会想到白面大盗有多么难抓,只会觉得是表哥无用。
两相比较之下,竟是弊大于利。
云枝面露担忧:“表哥有把握吗?”
左凤梧知她关心自己,手上的力道越发轻柔:“十之八九。”
云枝没有展开紧皱的黛眉。
十之八九的信心,那就是还有十之一二的可能失败。
左凤梧轻轻摇首。
素来的谨慎小心,让他不会夸下海口说自己有十成十的把握,但这番谨慎却让云枝泛起忧愁。
他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笃定。
“表妹信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没想到还有齐秀成在场。
他二人旁若无人,其中的亲密容不得旁人插入。
齐秀成颇感落寞。
他离了房中,将门掩上,从缝隙中看到了左凤梧加重了手上力气,云枝轻呼出声。
“表妹,只一下就好,且忍忍。”
……
桑元义和晋王谈了足有一个时辰。
晋王终于松口,同意他暂不回王宫中去。
桑桑闻言,眼眸中闪过光亮:“哥,你真厉害。这下太好了,我能继续和美人姐姐待在一处了。”
桑元义并不言语。
士兵站在桑桑身旁两侧,作势要请她回去。
桑桑嚷道:“你没听见我哥说吗,叔父已经同意了,不让我和哥回去。”
“晋王吩咐,公子可不回去。但是宗女你要回去。”
桑桑的眼眸因为震惊而睁的浑圆,看向桑元义,期待从他口中听到否定的话。
桑元义开口,说出的话却好似一把利刃,刺的桑桑心口痛。
“你离开这些日子,伯父十分思念你。”
桑桑当即骂道:“你混蛋!你只想着自己留下,完全不管我。”
晋王厉声斥道:“桑桑,莫要再胡闹了。”
君王之怒,还是十分具有震慑力的。
桑桑立刻噤声。
她心中百般不愿,但只能选择老老实实地回王宫去。
临走之前,她想再见云枝一面,毕竟进了王宫,不知道何时有机会再出来。
桑元义立在原地,没有帮她传话给云枝。
“她伤了脚,下不得楼。”
闻言,桑桑大骂他冷酷无情,不是好堂哥。
晋王颇觉无奈,但知道桑桑心有郁气,若不发泄出来,在回王宫的路上也会弄出乱子来。倒不如遂她的心意,让她想骂就骂,把心中郁气发泄出来,就不会想着怎么在中途逃跑了。
云枝的脚扭伤了,虽不要紧,但也需卧床休息三日,每日涂药按摩。
深深浅浅没跟着她出来,桑桑又被晋王接了回去,做这等事的只能是左凤梧了。
左凤梧一边要照顾云枝,一边要思索怎么抓到白面大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