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皱着眉头:“公子去哪里,我们如何知晓——”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素白手指指着浅浅:“你知道公子去了哪里。好啊,你明知姑娘为了公子的行踪忧虑,却狠心不告诉她!”
浅浅扯起唇角,脸上尽是无奈。
左凤梧的行踪她确实知道,却也受了嘱托,万万不能让云枝知晓分毫。
她虽是云枝的婢子,但左凤梧厉声嘱咐,她不得不听。
如果料想到有今日,浅浅宁愿冒着被左凤梧责怪的风险,也得告诉云枝他的行踪,免得云枝毫无头绪,四处乱跑,使自己的处境更加危险。
深深埋怨了片刻,便缓过劲儿来。她何尝不知,妹妹同自己一样,对云枝是呵护至极,没有二心。浅浅这般做,定然是无奈之举。
她主动伸出手,把信塞进信囊中,交给侍卫,托他给左凤梧送去。
深深口中念叨:“公子一定能想到法子的,姑娘也肯定会平安无事。”
晋王评选天下第一贤士,定好了章程法则。
先是登记造册,而后进行三轮评选,最终由晋王亲口定下第一贤士。
登记的地方设在晋王宫门口。
左凤梧排在其中。
邝门客和罗门客在他的身后。
从他们的位置向前面望去,只见队伍如游蛇一般。
排在队伍中的人有老有少,不仅有头发花白的老者,还有五六岁的稚童,令人分不清这里面究竟有几个是有真才实学的,又有几个是凑热闹的。
轮到左凤梧时,负责登记的主簿照例询问他的名讳。
左凤梧轻声回道:“井凤梧。”
主簿停下笔,抬头看他:“井姓难得,很少见。这么多年,我只认得一位姓井的。”
左凤梧适时做出疑惑的神情。
“当初随国还未亡国时,有一位忠勇侯,就姓井。”
左凤梧神色未改。
忠勇侯,即是云枝的父亲,以身殉国的那位。
看左凤梧毫无反应,主簿兴致缺缺,将他的名字记下,便唤道:“下一位。”
邝门客和罗门客是为了凑数,也将自己的名讳记上。
三人回到客栈,正碰到有人纠缠掌柜的。
是爷孙两个。
阿爷有五十岁年纪,却丝毫不见老态,目光炯炯,声如洪钟。
阿孙有十五六岁,因身上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五官如何,只从他露出的胳膊看出,他还是挺白的。
他爷孙两个拦在门口,旁人都进不去,只好在门外等候。
左凤梧听了片刻,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爷孙两个也是为了晋国的“天下第一贤士”的名头而来。
不过,他们身无分文,又想住晋国最好的客栈,便使出混搅蛮缠的劲儿来,非要掌柜的不要银子,给他们开上一间房。
如今客栈房间紧张,掌柜的正在犹豫是否要趁机抬价,怎会愿意把房间白白地给二人住。
旁人听罢全程,自然是向着掌柜的。
“有钱住好房子,少钱住坏房子。像你们这样没钱的,就该找个破庙入住,何苦纠缠掌柜的。”
阿孙双手叉腰,朝着说话的人唾了一口:“呸,哪里来的理中客,轮得着你们在这说三道四吗。晋王选贤士,说明他尊重贤能之人。我爷爷就是贤者,连晋王见了都得恭恭敬敬,你们却连一个房间都舍不得。究竟是你们自己不敬重贤士,还是晋王徒有虚名,嘴上说着敬重贤者,实际也是以穿着打扮论英雄!”
他这话说的颇重,仿佛掌柜的不愿让出免费房间,就意味着晋王虚伪,并不尊重贤能之人。
无人敢接话。
左凤梧上前一步,将银锭压在柜台上。
“掌柜的,两间房,银钱我来掏。”
闻言,掌柜的感激的快要落下泪来。
阿孙将话说的太重,让他无法开口去接。倘若应的不好,真让晋王背上表里不一的虚伪骂名,他的性命可就不保了。
掌柜的暗自后悔,都说文人的嘴巴如刀剑,他还不信,刚才算是真的领教了。
可不是如杀人的刀吗,兵不血刃,都快把他的命夺了。
早知如此,他就慷慨一些,给爷孙两个一间房罢了。
还好,有左凤梧主动解围,掌柜的收下银子,忙顺着台阶下了,换上和蔼笑容,领着爷孙两个往楼上去。
左凤梧慷慨解囊,爷孙两个竟连一句道谢都无,可气坏了邝门客和罗门客。
“公子,这等无礼之人,你就不该理会。”
“是啊,我看他们只会耍嘴皮子功夫,吓唬掌柜的罢了。若是真有本事,怎会连住客栈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左凤梧并不在意那些银子,他只是不想听这些人吵闹的声音。
至于爷孙两个是有真才实学,还是滥竽充数的,他并不在意。
爷孙两个拒绝了两个房间,仍旧是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莫聪大喇喇地坐下:“阿爷,刚才那人看着挺有钱的,出手就是一块银锭。”
莫老眼睛微眯:“有王室风范。”
莫聪眼珠滴溜溜地转。
莫老见状,就知道他又在想坏主意了,将床榻上的枕头朝他扔去。
莫聪伸手接住。
“别招惹他,麻烦。”
莫聪口中应好,却不肯轻易地放过左凤梧。
第一场比拼是写奏疏,题目不限,字数不限。
因为此次前来的人太多,第一场分为三天进行。
左凤梧排在第一天。
他早早就写好,等候墨干便交了上去。
邝门客和罗门客是第二天考的,正与莫聪爷孙两个在一处。
邝门客一回来,就忍不住道:“一大一小,一个眼珠不停地朝着周围看,一个写着写着睡着了。我看,他们两个就是来晋王城骗吃骗的。”
罗门客没言语,他觉得莫老应该有点真本事。
放榜这日,邝门客一早就去看。
他擅长武功,提笔写字却是一般。
所以,当题目公布的时候,邝门客想了半天都无从下笔,最后画了两条白鱼交上去。
也正是因为此,他的空闲时间很多,可以左看右看,就看到了莫老打盹、莫聪乱看的景象。
榜上没他。
邝门客并不失望。
看到左凤梧和罗门客都在榜上,他很是开心。
虽然依照公子和罗门客的本事,不上榜才是不正常的,但仍挡不住他的开怀。
令他震惊的是,莫老和莫聪竟然也进了名单里。
这让邝门客大呼不公。
“晋王一定是瞎了眼睛,怎么会选中他们两个。如果他们两个可以,那我也应该上榜!”
邝门客胡乱猜测着,觉得莫聪爷孙一定是作弊了。
左凤梧以为不然。
莫聪爷孙说不定真是深藏不露。
他凝眉沉思,下楼的时候有些分神,同人相撞。
是莫聪。
他咧开嘴,似是要骂人,但看到是左凤梧,立刻把骂人的话咽回肚子里了。
左凤梧没当回事儿,正要继续往下走,忽觉不对劲。
他摸向腰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他转过身,飞快地追上莫聪,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声音微寒:“还来。”
莫聪嚷道:“你有钱人了不起啊,凭什么抓我,我要喊人了。救命啊,青天白日贵公子要杀人了。”
左凤梧目似幽深潭水。
“闭嘴。”
“我的钱袋,你拿了去,还来。”
莫聪闭上嘴,不理他。
左凤梧便自己动手去搜。
他从莫聪怀里摸出钱袋,莫聪仍不肯承认。
“凭什么说是你的钱袋,怎么,上面写的有你的名字?”
左凤梧冷笑。
见状,莫聪缩了缩脖子,心道还真有啊。
左凤梧指着钱袋上的荻花道:“此花是我表妹所绣,世间独一无二,你从哪里得来?”
莫聪狡辩:“不知是谁塞到我的身上来的,反正我没拿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