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完全没打算自己解决和静舒公主的赌约。
她要旁人帮忙。
帮她忙的人,最好还是静舒公主的亲哥哥们。如此,静舒公主得知之后,才会被气的不轻。
云枝语气幽怨,把赌约说出。
卫叔玠皱眉:“海国商人当着父皇的面说了,此纱不卖,要自行留着,不就是为了断绝众人的心思。你怎么还答应静舒……”
云枝眼尾微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当时被逼的急了,一时间头脑空白,就应下了。表哥,我该怎么办。罢了,此事是我自己答应的,当然要我自己承担。大不了,我就兑现承诺,嫁去海国好了。我只是舍不得娘,还有表哥你……”
卫叔玠听得心口微堵。
他声音平稳有力:“无妨。我会想办法,你不必担心,也不用嫁给海国王子,一切有我。”
云枝眼眸微软,轻轻颔首。
她从怀里摸出自己的泥偶,交到卫叔玠手中:“表哥,我们交换泥偶吧。”
“嗯?好。”
卫叔玠虽然不解,但还是颔首应下。
云枝摸着新得的泥偶,戳戳它的脸蛋,含笑道:“它和表哥长得好像啊,尤其是生气的样子。”
卫叔玠看到她葱白一般纤细的手指,落在泥偶酡红的脸颊,顿时感觉,那手指仿佛在轻抚着他的脸。
卫叔玠喉咙发紧,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像吗。”
“很像呢。”
静舒公主得意于采用激将法,逼的云枝应下赌约。她猜想,云枝是一时丧失理智,待清醒之后定然后悔莫及,她期待在云枝的脸上看到悔恨不已的神情。
但她的希望落空了。
云枝回到席位,面上挂着轻柔的微笑,丝毫没有硬撑出来的勉强。
卫仲珩敏锐地察觉到,云枝手中的泥偶换了模样。
那泥偶不是红绿色的,而是口中喷火。
卫仲珩询问身旁内侍,得知卫叔玠得到的泥偶是喷火精怪,立刻明了。
刚才云枝离席,应该是见卫叔玠去了。
他心头不快,口中说道:“表妹喜欢三弟吗?”
云枝一愣,脸颊盛满笑容:“喜欢啊。我还喜欢表哥你呢。”
卫仲珩看着她手中的泥偶,温声提醒:“三弟他和我是兄弟,但不在都城长大,添了些村野气,有时候说话不中听,表妹和他相处会不痛快的。”
云枝听出他的暗示,是要她远离卫叔玠。
她假装没听懂,避而不答,而是问道:“表哥怎么了,一直提起三表哥?”
卫仲珩看她双眸澄澈,应当对卫叔玠没有旁的心思,也不再多说,只是叮嘱:“宫中人心思多,只有你我是亲表兄妹,也就是说,只有我会真心待你。而太子,卫叔玠,还有季琛他们,都不可信,你懂吗。”
云枝想,有亲缘关系之人就可以信任吗?她看不然。
母亲和秦贵妃是姐妹,结果秦贵妃却站在了母亲的对立面,甚至要当众给她难看。
云枝当然能理解秦贵妃的做法。
母亲不顾姐妹情意,勾引皇帝在先,秦贵妃打压她封为妃嫔在后。姐妹两个血浓于水,却已经撕破了脸皮。母亲和秦贵妃,还不如母亲和梅妃交好呢。
可见亲近之人,越需要警惕,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背后□□一刀。
云枝面上挂着轻柔的笑,像是对卫仲珩的话十分肯定。
卫仲珩见状,这才安心。
他想,这些日子秦贵妃提及他大婚之事,他决定挑个合适时机告诉母亲,旁的女子他都不要,就迎娶表妹就好了。
彼此知根知底,又有表兄妹情意,秦贵妃应当不会反对。
宴会之上,太子卫伯瑾将贸易之事一一禀告,将同海国之间的贸易往来所用样品抬来,让海国王子、使臣亲自清点。
使臣看过以后,大喜。
这些东西都是做工精美、手艺精湛之物,若是能运送到海国,定会备受欢迎。
他们先是贸易往来,等到关系亲近了,再同花国学习纺织裁剪等手法,也能让本国的纺织技术大有长进。
商人辨认出了卫伯瑾就是买皎月纱手帕之人。
他出手大方,又相貌英俊,令商人印象深刻。
商人心中大惊,猜测当日同卫伯瑾同行的女子,想必也在宴会之中。
商人目光逡巡,落在了云枝身上,心道那女子果然也在。
不过,他已经事先说过,皎月纱衣裙不卖,即使对方是太子之尊,也不能行逼迫之事。
商人正要收回目光,却见云枝身旁有一盆开的正盛的绿芙蓉花,顿时眼眸微亮。
他心中有诸多疑惑要问,又不好直接走到云枝面前,只得等到宴会散了。
宴会一散,商人径直朝着云枝奔去。
海澈也想同云枝说上几句话,但没有想到有人快他一步。
他定睛一看,发现此人竟是海国的商人。
商人拦住云枝:“姑娘,冒犯了,请问这盆花是你的吗?”
云枝摇头:“不是我的,是我母亲的。今日为了宴会,特意搬出来做观赏用。”
商人忙问:“我可否见你母亲一面?”
云枝不语,卫仲珩冷声开口:“不行。柔妃娘娘身为宫妃,你怎么可能想见就见。”
商人向海澈投去求助目光。
海澈示意他稍安勿躁。
“云枝姑娘,我看你很喜欢海国的泥偶。”
云枝拿出那只吐火精怪,认真低头:“是,它很是可爱。”
海澈顺势道:“我的住处还有几只,一并送来给你,到时候顺便拜访柔妃娘娘,可好?”
举手之劳而已,云枝颔首答应。
隔日,海澈就领着商人前来。
云枝心思微动,想着商人定然有求于母亲,不然为何昨日神色焦急,今日又匆匆而来。
她命音儿把人领进来。
海澈昨日说着“几个泥偶”,云枝便以为真的只有几个。今日他送来了,云枝仔细一数,才发现竟然有十个之多。
商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急着要拜访柔妃。
云枝引着他二人前去。
见了柔妃,商人立刻行了大礼。
云枝看他眸中闪着亮光,在觐见皇帝时都没有如此热情。
“柔妃娘娘,宴会上的绿芙蓉花可是你的?”
柔妃颔首。
商人欲言又止。
柔妃看向云枝。
她心领神会,商人这是有些私话要和母亲说,便带着海澈出去了。
海澈讲起泥偶的来历,说这些泥偶都是精怪模样,摆在床头能震邪祟。
云枝不解:“不应该摆放神仙才能吓走小鬼,摆精怪难道也可以吗?”
海澈颔首。
“小精怪见了大精怪,自然害怕,就会逃走了。”
云枝附和:“这就是以毒攻毒。”
“正是如此。”
云枝心中挂念着商人究竟在和母亲说什么,便出声询问海澈可知晓。
海澈摇头。
“他是海国第一大商人,我父亲很是敬重他。他这个人,早就把十辈子用的银钱都挣来了,不怕你用金子银子砸他,也不怕权势相压。听闻他的房产之多,在各个国都有,所以你若是拿权势吓唬他,他就跑到别国去了。”
云枝听得清楚,心想得到皎月纱只能智取,不可强得了。
不过,要从商人手中拿到皎月纱,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恰恰相反,会极其麻烦。
但云枝根本不害怕,也不担心自己真的要嫁给海澈。
因为,就在昨天,她已经把自己和静舒公主打赌的事情,告诉了表哥、卫伯瑾和卫仲珩。
他们三个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云枝看着海澈,觉得他模样俊朗,性子也好,如果不是身处海国,算得上是良配。
她问出心中好奇:“王子,你喜欢静舒公主吗?”
海澈差点脱口而出“我一点也不喜欢她,我更想娶你”。
他知道花国女子内敛,听到他的话一定会被吓到,从此疏远了他,不同他来往了。
他硬生生地忍住真心话,但实在不愿意在云枝面前说假话,便道:“从出生之日起,我就知道自己是为了海国而生,我的血肉,包括我的亲事,都应该是海国的。所以,我的喜欢根本不重要。”
云枝柔声宽慰了他几句。
这使得海澈越发难过了。
他想,若是上天垂怜,就让云枝成了公主,那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云枝,让她做自己的王妃。如此,他就能鱼和熊掌兼得了,既为海国做了贡献,又迎娶了心中所爱。
云枝一来,秦怜儿就知道她要问什么,率先开口:“他喜欢芙蓉花,收集了各种芙蓉花,唯独没见过绿色的。我告诉他,这花是我的,却是梅妃养的,他就去找梅妃了,想要梅妃教他养绿芙蓉花的办法。不过,梅妃那性子,不会轻易松口答应的。”
云枝听罢,眼睛亮晶晶的:“娘,我很快就会穿上皎月纱衣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