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去了,静舒公主仍旧不吃饭,就是不识好歹,连皇帝的话都不听了。到那时候,皇帝对她恐怕一点怜惜之情都没了。
皇帝连连点头。
他是皇帝,自然认为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且圣明的。而静舒公主此举,无非是想以死相逼让他更改旨意。假如他真的改了,不就承认了之前的旨意下错了吗。
他是不会改的。
皇帝对教女自有一番道理——过于纵容只能养出不成器的女儿,只有有奖有罚,才能让女儿知道对错,知礼懂规矩。
相比之下,云枝不计前嫌,愿意主动去探望,还了解他的爱女之心,怎能让皇帝不欢喜。
卫季琛嚷道:“内侍长来了,父皇也来了吧。”
床榻上的静舒公主握紧手掌,坚信所受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她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向皇帝告状、提出自己的要求。
她看到了内侍长走进门来,后面跟着一人,想来就是父皇了。
静舒公主下了床榻,恭敬行礼。
“父皇……”
父皇见了她,一定会心疼吧。
回应她的,却是甜润的笑声。
“你拜我做什么,这不合规矩的。”
第277章 王爷表哥(4)
静舒公主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到一张娇艳如花的脸,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睁的浑圆,心中涌现出不妙的猜想,往云枝身后望去。
除了一众内侍和宫女,她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父皇他……没来。
静舒公主失望透顶,身子一软,就要晕倒。
云枝适时伸出手,搀扶住她。
“公主,陛下惦记着你,特派我前来探望。你是公主之尊,而我只是一个平民女子,实在担当不起你的如此大礼,快快起来吧。”
静舒公主的心中充斥着难过,她绝食到快要死掉的程度,竟换不得父皇前来看一眼。
经过云枝提醒,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竟阴差阳错地向云枝行了礼。
她胸口微堵,怒视着云枝。
“你很得意吧。”
云枝柔声回道:“对呢。看到公主这般凄惨模样,我确实很痛快。你莫要白费心思了,纵然你今日真的饿死了,不过换得陛下的两滴眼泪。当然,我也会为你落下眼泪。但是,除此之外,你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别妄想可以靠绝食来拿捏我,让陛下惩戒我。简直痴心妄想。”
“你滚开——”
静舒公主看向四周。
她惊讶于云枝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如此恶毒的话语,更诧异为何其他人毫无反应。
她饿的太久,反应都变得迟钝了,半晌才想通。
——云枝的声音压得又轻又柔,几乎是贴在她的耳旁说话,旁人只看到云枝面上温柔的神态,以为她在关心静舒公主,哪里能想到从那张娇艳的唇瓣中,会吐露出这般恶劣的言语。
在场众人中,唯有卫叔玠神色稍变。
他久在边关,那里常年吃喝紧缺。
为了找点吃的果腹,他只能勤练骑射功夫,进入山林狩猎。
卫叔玠有一手好射艺,又耳聪目明,能听到细微的响声,而后准确地找到声音的来源,移动自己的弓箭。
最终,一击毙命。
他听到了云枝对静舒公主所说的话。
不知为何,他只有轻微的惊讶,却不十分意外。
从刚见面时,卫叔玠就隐约觉得云枝绝不是在皇帝面前表现的那般温柔乖顺。
此刻,他诚然可以站出来,指出云枝刚才说过的话。
他能收到什么可想而知。
——静舒公主的感谢、众人的诧异,以及云枝那张美丽面孔上因真面目被戳破而浮现的惊慌失措的神情。
他会因为仗义执言彻底地融入兄弟姐妹中。
但卫叔玠丝毫没有犹豫。
他始终闭紧嘴巴。
这并非是因为一见面,他就对云枝一见钟情,不忍看她被众人斥责,只是仅仅因为他听从内心的声音,不愿也不想戳破云枝。
至于原因是什么,他说不清楚。
云枝像是被静舒公主的反应吓到了,脚步后退,声音发颤:“公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是奉了旨意前来,你不可以这样的。”
静舒公主见她又在表演,忍不住吼出声。因为长久未进粥饭,她的声音嘶哑,像是锯裂木头的声音,还有些破音。
“你又在做戏!”
可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形容憔悴,大喊大叫,一个美艳动人,神色可怜。
见到此等场景,几乎每一个人都站在了云枝那一边。
云枝只顾演戏,没有注意到身后。她往后退去,却突然遇到阻碍,撞上硬邦邦的胸膛。
真疼。
她眼中涌现晶莹泪花,使得她的表演越发生动,众人都以为她是被静舒公主失礼的举动吓哭的。
云枝侧眸看去,见是太子卫伯瑾。
他一副清冷模样,神情冷淡,宛如高山之巅的雪莲,令人觉得靠近就是一种冒犯。
卫伯瑾抬起手,朝着云枝伸过去。
静舒公主见状,忙道:“太子哥哥,帮我打她!”
云枝闻言瑟缩。
静舒公主和卫伯瑾有兄妹之情,眼看着妹妹被欺负,他当然会寻自己的麻烦。
卫伯瑾还未碰到云枝,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握住。
是卫叔玠。
见状,卫仲珩停下了欲要上前的脚步,忙打着圆场:“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表妹是受父皇所托,父皇人虽未至,但心意到了,足以可见他对静舒的看重。静舒,你就收下父皇的心意,吃点饭菜吧。”
卫叔玠凝眉看向卫伯瑾,黑眸中尽是不赞同:“打女人,不行。”
云枝连忙跑到卫叔玠身后,心想,她同三表哥不过见了几次面,他竟然能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来帮她,真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卫伯瑾古井无波的脸上有了细微波动。
他道:“我何时要打人?”
众人皆是一愣。
卫仲珩道:“刚才兄长抬手,不是想——”
他没把那句“打表妹”的话说下去。
卫伯瑾皱眉:“只是表妹的肩头落了一片叶子,我欲拂开罢了。”
云枝忙摸向肩膀,果真碰到了一只泛黄树叶。
她忙掸掉,对着卫伯瑾道了声谢谢。
可云枝对他仍心有防备。
经过这次交锋,她和静舒公主可谓是彻底闹掰了。
云枝想,掸树叶可能是真的,但卫伯瑾想借此吓唬她,也是真的。
卫叔玠松开了卫伯瑾的手。
他的力气很大,卫伯瑾的手腕被勒出了一道鲜明的红痕。
云枝一眼就看到了,可她才不会嚷叫出来,让卫叔玠被众人怪罪损伤了太子贵体呢。
云枝忙吸引众人的注意力:“陛下托我带来几碟点心,咸甜皆有,公主快吃点填填肚子。”
静舒公主咬破了唇瓣,不肯松口。
云枝亲自拿起一块蝴蝶酥,递至她的嘴边,轻声道:“公主若是有骨气,就别吃,今日活生生饿死在这儿才好呢。你做活人时算计不了我,或许做了恶鬼,还能吓唬我呢。”
静舒公主怨恨地看向她。
没想到云枝打的是这般狠毒的心思,竟要让她饿死。
静舒公主不能让她如愿,立刻夺走点心,胡乱地往嘴里塞。
点心一入腹,她便有些收不住了。
“再拿一块来。”
“水,拿水来。”
云枝轻撇嘴唇,暗道,就这点骨气,可真让她瞧不起。
若是静舒公主铁了心挨饿,坚持到底,云枝还能敬她三分。不过现在看来,静舒公主还是色厉内荏之辈,轻轻一戳,就能把她推倒。
卫季琛以为今日父皇没来,静舒公主势必要折腾个人仰马翻。他一个小小的人儿,却是将忧心忡忡都写在了脸上,正担心该怎么办。
没想到云枝轻声劝了两句,静舒公主就用了点心了。
卫季琛睁大眼睛看向云枝,心想,她可真厉害。
他走近了,闻见云枝身上芬芳的气味,猛吸了几口,被云枝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