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斥道:“主子摔倒,你们做奴婢的就在旁边看着吗,要你们有何用?”
音儿连忙告饶。
她亲眼目睹了皇帝对云枝的疼惜,索性一狠心,禀告道:“奴婢不扶主子,是因为不敢。主子是被公主推倒的,奴婢怕扶了她,会让公主怪罪。”
静舒公主惊道:“是她算计我,你没看到吗?”
音儿闭口不言。
云枝抬起一双美眸,其中水光潋滟,好不可怜。
“陛下,都是我自己的错,与任何人都无关,你不要追究了。”
静舒公主快要气疯了:“本来就是你的错。”
在皇帝发火之前,皇后先斥责了静舒公主。
云枝看着脏污的衣裳,扑簌簌地落下泪来:“我新做的衣裳,才穿了一会儿,就脏掉了。”
皇帝无奈:“无妨,我再吩咐人给你多做几件。做十身好不好?”
云枝轻声应好。
皇帝环顾四周,考虑由谁送云枝回去。
他固然想亲自去送,可身为一国之君,送一个小姑娘回去,难免招人闲话。
让奴婢送云枝,会让人以为他轻视云枝。
思来想去,皇帝决定让自己的皇子来送云枝。
他有四个皇子。
前三位都已经长大成人,唯有小儿子卫季琛,尚且只有八岁。
长子卫伯瑾,皇后所生,虽然沉稳可靠,但静舒公主和他是一母同胞,万一他在送云枝回去的路上斥责她,吓到云枝了,可就不好了。
次子卫仲珩,贵妃所生,同云枝是真真切切的表兄妹。他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只是,皇帝待会儿还有事要嘱咐他,不便让他离开。
那就只剩下梅嫔所生的三子卫叔玠。
皇帝开口:“叔玠,你送云枝回去。”
卫叔玠拢眉:“为什么?”
在他看来,云枝只是摔倒了而已,又没有摔断胳膊和腿,无需人相送。
皇帝叹息。
看来卫叔玠久在边关,缺少人教导,使得他不通人情世故。
以后,他可得好生提点一二。
与此同时,皇帝轻易地原谅了卫叔玠刚才要求改封号的冒犯之举。
他想,卫叔玠生长在粗犷的边关,性情自然也像极了那里的景象——无拘无束,有什么就说什么。
皇帝耐心解释:“按照道理,你应该叫云枝一句表妹。对了,你还不认识她吧,我应当先介绍一番。这是贵妃妹妹的女儿,姓秦名云枝。她胆子小,受到惊吓心里惶恐,一个人回去难免害怕,你就送送她吧。”
卫叔玠莫名看了皇帝一眼。
他的想法和在场许多人的想法相同。
——云枝真的是贵妃妹妹的女儿,不是你的女儿吗,怎么你对她如此关心。
皇后更是把掌心掐的通红。
她的儿子女儿都未曾得到过皇帝这般柔情相待,云枝何德何能可以得到。
卫叔玠应好,扶着云枝的手臂,送她回宫殿去。
第275章 王爷表哥(2)
方才摔倒时,云枝有意控制力道,并未伤着。
她谨记演戏就要演到底,做虚弱状,身子几乎要依偎在了卫叔玠怀里。
卫叔玠浓黑的眉毛拧的发紧,他宽阔的手掌抚住云枝双肩,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将其扶正。
云枝讶然,竟会有男子拒绝她的“投怀送抱”,虽然她只是为了演戏而已。
卫叔玠开口,声音如同在清凉殿回皇帝话时一般郑重。
“你是摔倒了,不是歪了脚。”
云枝冷哼一声,站直了身子。
“表哥,你都不会怜香惜玉的。”
卫叔玠不解。
在边关,他也见过不少女子,不过她们都勤劳能干,像牛一般可靠。
他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云枝忽地一笑:“哪有夸人像牛一样的,尤其是女孩子,不会有人会觉得高兴的。”
卫叔玠反驳:“不,她们高兴的。牛能耕种、产奶,浑身都是宝贝。被夸作像牛,是一种最高的赞美。”
云枝捂着唇笑。
她突然觉得,面前的卫叔玠一点不像刚见面时一般令人望而生畏,反而蛮好玩的。
她道:“你夸别的女子像牛,我不管。只是,你绝不能夸我像牛,因为我听了会生气的。”
卫叔玠眉峰中拢起沟壑:“我为什么要夸你?”
他从十岁起被送到边关。身为皇子,自然不能大字不识。可稍微有些名气的先生,都不愿意往边关那种苦地方去,皇帝只能在边关找先生。
边关之人崇敬武力,先生也是一样。因此,旁的皇子公主在学习琴棋书画,卫叔玠则是在学舞刀弄剑。
十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回到都城,对一切事物都觉得新鲜。
他习惯了快言快语,心里想什么就径直问出了声。
云枝细长的黛眉轻轻挑起,语气理所应当道:“因为我美啊。”
她挪动两步,站在卫叔玠身前,认真问道:“我是否是表哥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若是在旁的皇子面前,云枝要收敛一些,毕竟他们都喜含蓄之美。但在卫叔玠面前,她却想让他看看一瞬间的、她的本性。
卫叔玠看着她。
她的眼睛像圆润的黑珍珠,饱满明亮,唇瓣似娇嫩的花一般柔软。
她靠近时,有阵阵香风扑面。
卫叔玠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但以为好闻。
它并不浓烈,是轻轻的、淡淡的味道。
卫叔玠终究没有回答云枝的话,因为云枝母亲秦怜儿从宫殿而来,前来接她了。
见了秦怜儿,云枝立刻朝着她奔去,投进她的怀里,一时间忘记了伪装受到惊吓的惶恐模样。
卫叔玠知道云枝的美貌来自何人了。
——她同秦怜儿有五分相似,两人的气质却是天差地别。云枝身上是媚意更重,举手投足都透露着妩媚动人。而秦怜儿是温柔多情,像一泓温和的水一般,让人观之,就觉得心中舒服。
秦怜儿拍拍云枝的肩,将她揽在怀里。
她看向卫叔玠:“你定然就是三皇子了。”
说着,她就要同卫叔玠行礼,被拦下:“不必了。”
秦怜儿笑道:“都说三皇子战功赫赫,没想到人也如此宽宏豁达,不拘小节。”
她夸赞人时,语气温和,如水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卫叔玠,让人深信她不是奉承,而是真心觉得如此。
卫叔玠哪里听过这般直白的夸赞,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他道:“人送到了,我就先行回去。”
秦怜儿笑着点头。
望着卫叔玠的身影远去,她感慨:”他和旁的皇宫中人不一样。”
云枝仰面:“我也觉得。”
秦怜儿手指微弯,轻敲她的额头。
“先说说你吧,又闯了什么祸出来。”
云枝抿唇:“才没有。”
她将自己偷偷跑去清凉殿,被皇后发现在偷看,又和静舒公主发生了冲突一事详细道出。
为了防止被责骂,云枝率先开口:“此事怪不得我。常言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是静舒公主想要讨苦头吃,那我当然要满足她了,让她见识什么才是真的被算计了。”
秦怜儿没有责备云枝。
温顺乖巧、单纯善良,才是一个女子该有的品质。
起码在都城、在男子们眼中是这样的。
可秦怜儿以为不然。
她是个寡妇。
云枝四岁的时候,她的夫君就因病去世。之后,她因为生得美貌,辗转流连在各位男子身边。
她听过许多流言蜚语,说她行径放荡,应为女子之耻。
秦怜儿不以为意。
她一个弱女子,成亲之后娘家就不闻不问,失了夫君,家产被周围亲戚以代管为名尽数收走。
她没有旁的一技之长,唯有这张脸可以引人注目。
秦怜儿只能利用自己的脸蛋。
除去亡夫,她先后跟过两个男子,皆是薄情寡义之徒,可以甜言蜜语待她,也可以因一时兴起把她转送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