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山坡?
云枝并没有这样的勇气。
而且,跳下山坡的结果非死即伤,而和花蛇正面对上,大不了是被咬上一口,万一……这条花蛇是无毒的呢。
云枝抬起脚,朝着花蛇走去。
她的脚下却一滑,直愣愣地朝着山坡倒去。
云枝闭上眼睛,心想,糟糕了,完蛋了。
惊吓之下,她渐渐失去了意识。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好似看到了花蛇和她的白兔都张口说了话。
“刘生,你怎么没拦着她?”
“知节哥,她是脚滑,猝不及防的事情,我哪里来得及。不过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云枝想,原来人临死之前,竟会有这般奇妙的幻觉。
云枝以为自己死定了,毕竟山坡如此陡峭,即使有幸被救,醒来后身上会尽是伤口。
睁开眼睛时,云枝发现自己躺在一雕花木床上。
她连忙看向浑身各处,发现一处伤口也无,又活动了筋骨,也并无疼痛。
云枝正疑惑是哪个人救了她,还让她免于受疼痛时,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不,准确地说,不应当称之为人。
因为他和寻常的人很不一样。
他身形是人形——高大挺拔,可眼睛却是蛇的眼睛,碧绿的宛如一泓潭水,幽幽地望着云枝时,让她心中发寒。
普通男子束发都是用发带或者发冠,他却不同。
他的发丝上缠绕着一圈圈金色细丝,仿佛一条极长的小蛇。
云枝摇摇脑袋,心想自己应当是摔傻了,怎么把人看作了蛇。
紧跟着男人进来的还有另外一人。他身穿素白衣袍,头顶竟竖起两只雪白透粉的长耳,眼睛宛如红宝石一般莹润明亮。
云枝几乎要吓晕过去。
她明白了,面前的两个男子非人,大概是妖怪。
她这般想着,就喃喃出声。
像蛇的男人轻嗤:“什么妖怪,我们是兽人。我们兽人兼具猛兽和人的优点,比你这种单纯的弱小的人类要厉害多了。”
兔子模样的人轻声道:“知节哥,一般人难以接受的,你要给云枝一些时间。”
他朝着云枝扑过来,身后圆润的尾巴一颤一抖,是能让人看出来的、显而易见的开心。
“主人,我是刘生,你救下的那只白兔啊。”
云枝震惊地睁大了双眸。
她难以置信,可和刘生对上视线后,她确定对方就是自己养了两个月的白兔。
刘生介绍道:“主人,你别怕,那个是我哥,他叫程知节,是一条花蛇。”
话音落下,刘生的脑袋挨了一下,程知节道:“别再喊主人了,听着怪恶心的。”
刘生十分委屈,但还是听从了程知节的话,不再唤云枝主人。
得知刘生的身份,云枝惊讶于他是兽人,但一想到对方是和自己共处过的白兔,她很快就接受了。
她低声道:“那只花蛇,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他。我记得,他欺负过你。”
刘生道:“是啊。主……云枝你救我时,在我旁边的就是知节哥。不过你误会了。我腿上的伤是松鼠族伤的,不是知节哥。我们两个亲如兄弟,他不会伤害我的。他当初是想把我带回去治伤,没想到被云枝你抢了先。”
事实竟是如此。
云枝抬眸,瞥见程知节那张清俊的面容上有一抹淤青,在左边额头,因他的肌肤白皙格外显眼。
云枝心虚地垂下头去,暗道,自己当初认错了人,害的程知节额头受伤,他不会报复自己吧。
程知节是勇猛有力的兽人,他若是存心报复,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大概只能忍受了。
刘生看出她的烦恼,笑道:“你不用怕。我也是刚刚知道,十几年前,你娘马氏救过知节哥的娘,两人结拜成了姐妹。如此看来,你和知节哥还沾亲带故,该唤他一句表哥。”
云枝柔声唤道:“表哥。”
她期待这一句话,能让程知节忘记脸上的淤青,就此放过她。
程知节没有应,转身离开了。
云枝在兽人丛林待了三日,没有等到程知节的报复。
她以为程知节大人有大量,原谅了她。
夜里,她正在熟睡,忽觉手掌一片冰凉。
云枝颤抖着眼睫睁开双眸,看到程知节的脸。
她惊讶地张大嘴,却不是因为程知节半夜出现,而是因为他过于冰冷的体温。
云枝忙坐起身,将自己的衣裳披在他的肩膀:“表哥,你的手好凉啊。快,多穿一些。”
可无济于事。
云枝摸他的手,照旧是冰冷的。
她只能将整张被子披在程知节身上,希望能给他暖和一下身子。
云枝忙前忙后,身上起了热汗。
程知节来此,是为了吓唬她的。
没想到,云枝没有被他吓到,反而开始关心起他的身子了。
程知节眨动着他碧绿的双眸,怀疑地看向云枝。
她难道不知道,他们蛇一族是冷血动物吗。
程知节看着云枝清澈而茫然的双眸,终于确定了,云枝确实不知道。
他淡淡地说出自己是冷血动物,不需要保暖。
云枝惊讶极了:“一年四季,表哥都是如此吗?”
看她傻乎乎的蠢样子,程知节竟不觉得讨厌,微微点头。
云枝喃喃:“夏天,定然有许多人抢着和表哥同睡,拥着你像怀里揣着一只冰块似的。不过冬天,大家应当对你避之不及了,本来天就冷,你身上又像冰一样,靠近你不就冻的牙齿发抖了。”
程知节不理解她的脑回路。
深更半夜,一个蛇族兽人出现在她的房中,她不应该大喊大叫,吵闹着让他出去吗。怎么,云枝的注意力却全在他的体温上?
程知节没有忘记额头上的伤。
从小到大,他和人争斗过无数次,没有一次受过伤,却偏偏被云枝一个弱小的人伤到了。
于他而言,这是耻辱,必须得回报回去。
程知节压低声音:“我饿了,你给我做顿饭去。”
他以为,这是折腾云枝的一种法子。
云枝被他的体温冰醒了,如今正没有睡意,闻言也不生气,轻声应好。
程知节一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像他的体温一样冰冷:“你要做的好吃一些。否则,我就——”
他盯着云枝,冷声一笑。
云枝身子一颤,好奇问道:“你就怎么样?”
“就吃了你。”
“你不知道吗,我们兽人都要吃人的。”
云枝尖叫一声,忙跑去厨房,口中喊着“不要吃我”。
程知节嘴唇轻抽,心道当真好骗。
他是兽人,又不是妖怪,吃什么人啊,换作旁的人早就识破了他的谎话,也就云枝会被轻易地骗到。
毕竟,她那么蠢笨。
云枝做了一碗素面。
她没敢做肉面,是因为担心程知节吃了以后,觉得味道不好,拿她来塞牙缝。
素面清新爽口,程知节不知不觉就吃光了。
但他没说半句夸赞的话,而是矜持地点头:“尚可。不过,还是太一般了,不符合我的要求,我要惩戒你。”
说着,他张开嘴。
云枝看到他发红的舌头,还有两枚凸起的牙齿,吓得快要魂飞魄散了。
“别吃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会做面嘛,又不是故意给你吃面的,呜呜……”
她落下泪来。
程知节一愣。
云枝会哭这件事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声音僵硬:“行了,不怪你了,别哭了。”
云枝哭的直打嗝。
她委屈巴巴:“其实,我也好饿。不过做面的时候,我想着你要吃,就只做了一碗,这样面会做的快些。你嫌弃不好吃,还说我……”
程知节头疼。
“没,我……面很好吃。”
云枝不信:“你刚才不是这般说的,你说——”
“我刚才是在撒谎,好吃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