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不解:“既是如此。你为何不一开始就像刚才那样,报出表哥的名字,他肯定会让你进的。”
刘生嘿嘿一笑:“不,你不懂。就是要他看不起我,等我亮明身份,他诚惶诚恐的这种感觉。如果一开始就说,就没有这种舒服劲儿了。”
云枝当然不懂他。
她带着刘生来到提前准备好的房间。
刘生感慨了一路,看到自己的房间,又是连声称赞。
“太好了。等我回去了,要跟我爹娘说一说,把我家里也改成这个样子。”
程慧冷声一笑:“哼,装扮成这副模样,可是花了我娘亲不少心思。这其中要耗费多少银钱,你可知道?竟然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来。”
刘生越看越觉得面前的小娘子不顺眼。
两人认识不到半个时辰,她已经冷嘲热讽了好几回了。
刘生忍不住回击:“好看也不是你的。以后这些,都是我知节哥的,连一朵花都不能分给你。”
程慧嘴巴虽然利害,但终究只是小孩子,说不过刘生这张嘴。
两人的争执以刘生胜利、程慧被气跑而告终。
云枝看着争执的两人,轻声叹息。
没了程慧在旁边捣乱,刘生连忙把门合拢,问起云枝这段时间如何。
云枝回道:“一切都好,表哥对我很是照顾。”
刘生面上尽是疑惑:“这就奇怪了。知节哥在信中的语气很是冷淡,我还以为见了面,他也是一样呢。他可真奇怪,主动把你领回家里,还买人参给婶子吃,却不肯在回信里把语气放的软和一些。”
经他一提醒,云枝又想起来程知节那封冷漠至极的回信,顿时眉头紧蹙。
“那件事我听了不高兴,以后就别说了。”
刘生满口答应,他从怀里摸出一油纸包,拆开后说道:“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是镇上的酥饼,只是路途太远,不热了。”
云枝毫不介意,拿了一块放进口中,感慨着好吃。
刘生也顺势拿起一块,同她一并吃了起来。
程慧又恼又气,跑到程夫人面前告状。
“那个叫什么刘生的,可真讨厌死了。我想把他赶出去,可偏偏不行,谁让他是表姐的朋友。表姐也真是的,怎么会有一个如此讨厌的朋友。”
程夫人劝道:“你离你表姐远一些,省得沾染她身上的穷酸气。慧儿,你应当相处的人,是那些大家闺秀——”
程慧止住她的话,尖声道:“娘,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在说表姐的朋友,你怎么说上表姐了。”
程夫人只好问道:“他到底说了什么话,让你这样生气?”
“哼,他说宅子再好,花了多少钱,以后也会是兄长的,和我无关。他简直在胡说八道,这宅子是爹娘、兄长和我的。难道兄长还会把我赶出去吗?”
程夫人听得心头一跳。
她想起了程知节和程老爷的约定,不禁眉头紧锁。
这是家务事,刘生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还这般大咧咧地说了出来。
难道,刘生是被程知节请来的,来此地的目的就是为了兑现承诺。
程夫人满面愁容,已经听不进去女儿的抱怨了。
程知节得知刘生来了,此刻同云枝在一起,他快步朝着刘生的院子而来。
门被敲的咣当作响。
刘生起身去开门。
“是谁啊,敲门这般用力气……你是,知节哥?”
刘生面带笑容。
程知节却微微拧眉,他盯着刘生看,好半晌才确定了他的身份。
“你……高了,也黑了。”
刘生笑道:“整日风吹日晒,可不黑吗。知节哥,你还是和过去一样,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程知节看向云枝,眼神似乎在说,和云枝重逢的时候,对方显然没有一眼认出他。
可云枝是一根筋的人儿,看不出程知节的眼神示意。程知节没有直接说出来,她根本没往自己身上想。
见状,程知节心中很是无奈。
他告诉刘生:“以后和云枝在一起,不许关门关窗。”
刘生不解:“这是京城的规矩?”
程知节摇头:“不是,是我给你安排的规矩。”
刘生点头应下:“要是京城的规矩,就可遵守可不遵守。不过是知节哥你定下的,就一定要遵守了。”
云枝听得捂着嘴巴笑:“说的好绕嘴巴。”
程知节眉头越发皱紧:“油嘴滑舌。以后,你可得改了这个坏毛病。”
刘生嘴上答应,心里在想:可算想明白程慧像谁了,像不像程老爷和程夫人,他因为没见过两位长辈,确实不知道。可他以为,程慧一定是像程知节的。
云枝捧着油纸包,递到程知节面前:“表哥,吃酥饼,是刘生从宁镇带来的。”
程知节吃了,语气淡淡:“有些凉了。”
刘生道:“路上走的太久,见到云枝的时候,自然凉了。”
程知节没说什么。
只是第二日,三人一同用膳的时候,桌上赫然摆着一碟子酥饼。
云枝很是惊讶,拿起一块酥饼左瞧右看:“好像啊。表哥,是你从宁镇买来的吗?”
程知节摇头,轻声催促她尝一尝。
云枝尝过,乌黑眼眸中顿时浮现出亮光:“不仅模样像,连味道都一模一样。”
程知节淡淡补充道:“而且,它是热的。”
云枝赞同地点头。
虽然两人的对话一句话都没有提及自己,但刘生莫名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原是程知节拿了酥饼,交给厨房的师傅,花了一天时间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味道。
程知节道:“以后你有什么想吃的宁镇点心,只管让仆人买来,再交给厨房,保准能做出一样的点心来。到时候,你再不必去宁镇买点心,在家里就能吃到。”
刘生正在吃酥饼,闻言忘记了咀嚼,惊讶地看向程知节。
他听到程知节的话,以为里面有太多深意。
程知节的意思,好像是不喜欢云枝回宁镇,要她永远留在京城一样。
如果可能的话,程知节宁愿云枝连想起宁镇都不要想。
他让厨房做出一模一样的酥饼,不就是在说,云枝想吃什么,他都能弄来,而且是热气腾腾的。云枝不必再想念宁镇的一切东西,因为京城通通都有一样的。
刘生瞥向云枝,发现她根本没有听出程知节的意思,满脸懵懂。
刘生唇角轻抽,暗道,像云枝这般反应迟钝、脑袋笨笨的,有时也算一种福气,起码知道的少,烦恼自然就少了。
吃罢酥饼,刘生打算随云枝一同离开,却被程知节留下。
程知节道:“你准备几时走?”
刘生嘴唇微张,半天才说出话来:“知节哥,我才刚来,你就要赶我走?”
程知节脸色微沉:“你家的油铺不是需要人照看?你还是尽快回去为好。”
刘生道:“知节哥你还是关心我的,不过你不必担心,我家油铺已经请人照看,不会有事。这些时日,我可以放心留在京城,陪伴云枝和你。”
刘生完全没有注意到程知节越发黑沉的脸,提起这些年对他的想念:“……我同云枝和你写信,结果收到的回信绝情极了。我还以为,你要和我们断绝关系,如今看来,却是我误会你了。”
程知节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你和云枝……那些信不是你一个人写的吗?”
第268章 坏东西表哥(18)……
刘生道:“那些信是我和云枝共同所写——前面几页是我写的,后面是云枝写的……难道说,当初知节哥你的回信如此无情,是以为信由我一人所写?”
刘生瞪大眼睛,紧紧盯着程知节,期待从他的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但程知节显然要让他失望了。
他叫来张英,让其领着他们往放信件的地方而去。
张英见程知节面带焦躁不安之色,忙点头应好:“少爷别着急,你交给我的东西都放的妥当,一件都不会丢。”
三人停在一间房前面。
张英打开门,很快就找到了放信件的匣子。
两个乌木匣子紧挨着,其中一个写着“林家来信”,另外一个则写着“刘生来信”。
见状,刘生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他如同尊敬大哥一般敬重程知节,可程知节却对他分外无情。
那份绝情的回信,绝不是冲着云枝去的,而是单单对着他一人。
程知节忙拆开放在最上层的一封信,仔细读了起来。
前面一页、两页都是刘生的字迹和口吻。
他一目十行地看着,飞快地掀过。
直到翻到第三页,才看到了“表哥”二字。
时隔七年,他终于读到了云枝寄来的信。
云枝和刘生给程知节寄来的信,共有一十七封,他通通读罢,长叹一声。
原来,表妹从未忘记过他的嘱托。
她给他写过信了,只不过他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