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佣人把大雁拿来,一一清点,是郭梁驯射中最多,郭宁次之,郭安居最后。
郭安神色烦躁,低声道,他今日握着弓箭却觉得生疏,想来是平日里疏于练习。
郭梁驯深以为然,若是把练武放下一两日,暂且不觉得如何。可耽搁了十几日,再重新练时,就觉得极其陌生。为了避免手生,他日日都练。
郭宁眼珠一转:“今日晚膳有了,还缺美酒。不如这样好了,我们待会儿谁输了,就由谁前去买酒。”
在丰山里想要喝酒,非得骑马走上一两个时辰,到了临近的城中才能买到,再骑马赶回。一来一回要耗费许多功夫,可真是折腾人的一件事情。
而依照目前来看,郭安很有可能是最终的输家。
郭宁打的主意可想而知,就是在坑郭安。
郭安明知道他的想法,却不能出声拒绝。因他如果挑破,就是证明他对自己没有信心,是认定了自己绝对会输,才没有胆量相赌。
郭安看了地面摆放成三堆的猎物,心里暗自比较。他拿第一大概是不可能了,毕竟郭梁驯面前有满满当当的猎物。至于郭宁,他稍微拼上一把,或许可以胜。
郭安的射技比郭宁要好,今日状态不佳才落后于他。
他相信能后来居上,就同意了郭宁的提议。到最后即使输了,不过是多跑十几里路去买酒罢了。
云枝却在为郭安担忧,心道这结拜大哥好生讨厌,先是说她的坏话,又来算计姐夫。一路赶来,郭安未曾休息,待会儿又让他去买酒的话,岂不是半点喘息的时间都无。
云枝想着,一定不能让郭宁如愿。
她跟着捡箭的佣人走去,轻拍他的肩膀,面带笑容。
佣人问道,表小姐可有事情吩咐。
云枝道,她还没有捡过箭呢,让她来试试罢。
佣人见云枝坚持,而捡箭又无危险,便叮嘱了两句需要注意的地方,就由云枝去了。
第37章 糙汉将军表哥(9)……
云枝依照佣人所说并不靠近,只远远地望着。
长箭飞到上空,忽地顿住,宛如淅沥小雨一般落下。
云枝连忙后退几步,唯恐被掉落的长箭误伤。待传来扑腾一下落地声音,云枝知是大雁被射落在地。她忙走近了看。果然,地面横躺着两只大雁。
她忙走了过去,却不伸手拔箭,只盯着大雁身上的箭翎瞧。只见箭身上悬着一条红绳,另一只是蓝绳。
看着中箭的大雁,云枝委实不想伸出手去碰,但念着事情紧要,不能让郭宁如愿,使姐夫受欺负。云枝忍着害怕和嫌弃,两指轻捏,双手颇为小心翼翼。但解绳子之时难免会有触碰。云枝挨到大雁温热的翅膀,忽地缩手,身子轻颤,险些摔倒。
她抚着胸口,让自己莫要害怕。
她得快点了,郭梁驯他们还等着公布射中结果。佣人等不到她捡起箭,定然会过来催促。
云枝忙加快手上动作,把蓝色绳子解下,替换成黑色绳子。
手持蓝色绳子,云枝蹙紧黛眉,仿佛捏住了讨厌的郭大哥的脖子。她泄愤似地把绳子往地面一扔,又轻提裙子踩上两脚,全当泄愤。
云枝边踩边道:“让你说我坏话,让你欺负姐夫,这次你设下的坑就自己去填罢。”
佣人果然等不及,赶过来察看情况。云枝再强撑着胆子,也没勇气提起两只带着余温的大雁,只能由佣人前来收拾。
佣人手脚麻利,唰唰拔下长箭,握在手中。他一手提着猎物,一手握紧长箭,掌心翻转,眼睛看向箭尾,感慨了一声,原是郭梁驯和郭安射中了。
他回禀过后,郭宁面容微紧,郭安则是眉眼舒展,暗自松了一口气。郭梁驯看向长箭上垂落的黑色绳子,目光闪烁。
云枝待在原地等候,听到三人并未怀疑,顿时神色微松,暗道自己当真机敏,能想出偷梁换柱之法。
为了稳妥起见,云枝没有立刻离开。她守在原地,主动帮佣人拿长箭。佣人只顾着关心大雁,等他转过身来,云枝已经把绳子换掉。
她接连如法炮制了两次,最终清点猎物时,郭安果然居第二,胜过郭宁。
郭安难得有了调侃的语气:“劳烦大哥了,为我买一罐甜味米酒,供女眷们喝。”
郭宁觑他:“夫人接到身边就是不一样,连安弟都变得体贴了。”
郭安虽然未得第一,但胜过郭宁让他心中舒畅,面对郭宁的揶揄也只是轻轻一笑。
郭宁兑换赌约,翻身上马,问郭梁驯可有想喝的酒。
若是只有兄弟三人,郭梁驯想要烈酒。到时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好不快活。喝到醉醺醺就在帐中睡上一觉,直到脑袋不疼了再起床,什么烦恼忧愁都可以尽数忘却。
可有女眷相陪,郭梁驯总不能只顾着自己。他倒是罢了,孤家寡人一个,喝醉了倒在床榻闷头就睡,可两位哥哥必定被嫂子挂念。在他们醒来前,大嫂二嫂必定要帮着擦脸洗身,候在一旁不敢深睡,只等到丈夫醒来,再适时地递上一碗醒酒汤。
沉吟片刻,郭梁驯道:“要一壶黄绍罢,味道轻绵,不至于醉倒。”
郭宁点头应好,骑马离去。
郭安在大雁群中翻看,见其中一只仅仅是射中翅膀,仍然有气息。他就单挑了这一只,捧去给伍氏看。
这大雁不知道是鸿雁还是豆雁,羽毛白中泛黄,生得十分美丽,想来可以当做私宠养。
郭安脚步匆匆,欲拿大雁去讨伍氏欢心,却碰到在一旁偷看的云枝。他疑惑道:“你不同你姐姐一处顽,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郭梁驯闻声望来。
云枝便道,伍氏正在同佣人们一起收拾营帐,分外无聊。相比较而言,还是看郭梁驯他们比拼更有意思。
她佯装刚才回了伍氏身边,以解释为何离开片刻,又道自己错过了比赛结果的公布,问过后得知郭安赢了立刻眉开眼笑:“还好姐夫获胜,不然骑马买酒的就是你了。郭大哥走的太急,竟只问了你们,没有过问女眷要捎带什么东西。”
云枝嘴唇微抿,显然对郭宁的忽视不满。
郭安心道,他们一家和郭宁家不和睦,彼此之间发发牢骚,私底下说两句嘴就罢了,可让郭梁驯听了去,总是不妥。因此,郭安连忙止住:“我不过是第二而已,哪里称得上赢了,不过没输而已,真正赢了的是梁驯。如今天色不早,为了尽快赶回来,大哥才匆匆离开。不过你莫要失望,我托他买来米酒,到时候一热就能喝下,有酒味却不冲头。”
云枝微微颔首。
郭安拿了大雁离开。云枝掩唇轻笑,她觉得姐姐看了大雁不一定会欢喜,毕竟伍氏可不是乐意饲养飞禽的人。
郭梁驯吩咐好佣人收拾,抬脚和云枝同行。他提起比拼之事,直言郭安竟能超过郭宁,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郭梁驯道:“二哥手艺生疏,今日应当是败的。”
云枝心中咯噔一下,反驳道:“姐夫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稍微落后,但不意味着他要一直在后面,就不允许后来居上吗?”
郭梁驯望着她乌黑的眼眸:“当然允许。只可惜,二哥获胜不是他奋力扭转局面,而是有人从旁相助。”
云枝忙躲开他的视线,装作没听懂暗示。
郭梁驯长声叹息:“表妹,下次莫搞这些小把戏。不过是家人之间的比拼,无需太在乎输赢。”
虽然不知道郭梁驯是如何发现,可他言语笃定,再做辩解也是无用。云枝索性直接应下,她道:“输和赢才不一样呢。姐夫输了,就要骑马跑到好远的地方给你们打酒。”
郭梁驯不解:“二哥不愿意去也无妨,我可以代劳。”
云枝脱口而出:“表哥更不能去。”
郭梁驯眼睫轻眨,盯的云枝脸颊泛红,小声嘟哝:“我不想姐夫去,是因为路途太远,天又快黑了,姐姐肯定不舍得。换了你去,难道我就放心了吗……”
郭梁驯嘴唇微张,他本来有许多的话要告诉云枝,不仅是莫要插手此类玩乐游戏,还有,云枝行事太不妥帖,她既然替换了绳子,就该做全套,把第三只箭也套上,如此才周全。云枝可倒好,只把蓝绳子取下,黑绳子换上,却把没射中的那只箭弃之不顾,将蓝绳子扔到草丛中。
郭梁驯无意间看到草丛中三只蓝色绳子,又从佣人口中得知云枝行踪。他顷刻之间就想通了,暗道难怪。他分明觉得输者会是郭安,怎么会峰回路转,原来是云枝在中间捣乱。
云枝说出任何借口,郭梁驯都可回上一句“那并不是充分的理由”。但云枝说关心他,就像伍氏挂念郭安天色太晚还骑马赶路一样,云枝也不想郭梁驯去。他的心口发热,一时间竟说不出责备的话。
最终,郭梁驯只得干巴巴地说道:“下回莫要如此。我发现了端倪可和你好生商量。若是大哥察觉了你丢在草丛的蓝绳,不会责怪你,只会怀疑是二哥故意设计,两人肯定要大吵一架,到时关系更僵了。”
云枝恍然大悟,原是她匆忙中没把蓝绳子套在箭上,而是丢在了草丛里。三只箭中有一只没有垂绳,此等古怪才让郭梁驯发觉不对劲。
她忙着去捡回绳子,装回长箭的尾部,免得当真发生郭梁驯所说之事。
纤细手腕被攥紧,郭梁驯轻咳两声:“你不必去了。我、我帮你装好了,没人能看出破绽。”
云枝原本心里还存着一点闷气,埋怨郭梁驯竟然不一心一意向着她们家,言语中有偏心郭宁的意思。这会儿听到郭梁驯的话,她当即展眉,和他拉近了距离。
云枝摇晃着郭梁驯的手臂,仰头眸子发亮地看着他:“这算不算我做的坏事,表哥在后面帮忙毁尸灭迹?”
郭梁驯抚额:“乱讲话,哪来的尸,我藏的是绳子。”
云枝以手掩唇,盯着他只是微笑。
她嫌弃郭梁驯大老粗一个,连书都没读过几本。现在听到郭梁驯的话,她不觉得讨厌,只感到好笑。
——素来英明神武的表哥露出了傻瓜模样,倒有些可爱。
她笑得花枝乱颤,郭梁驯不明所以。只是看着云枝微红的脸颊,他心口忽地跳动厉害。
回到伍氏身旁,云枝一眼看见了窝在她脚边的大雁。
云枝知是郭安送来的,却故意开口询问。伍氏满脸无奈,口中说着,郭安不小的人了,还当自己是未成亲的郎君,像求娶似的双手奉来大雁。但伍氏面上嫌弃,实际言语中是掩藏不了的欢喜。
云枝依在伍氏怀里,娇声道:“姐姐不喜欢,我们把它烤了吃了罢。”
伍氏吓了一跳,说着“那怎么可以”。她看到云枝笑盈盈的脸,便知道她在故意逗弄,就用手掌轻拍了她的后背,无奈道:“你啊你,竟来取笑姐姐姐夫了。我还不知道你,大雁做了你一口都不会吃,你嫌腥,又嫌脏。”
云枝娇笑着,默认了伍氏的话。
因郭宁未回不便备膳,众人分散四处,看附近是否有蔬菜瓜果,飞禽走兽可当晚膳。
张大妹和张小妹想去采野果子。张大妹思虑再三,虽然张小妹不愿带着云枝一同前往,但她还是开口问云枝要去吗。小辈之中只有她们三人,若是她和张小妹两人结伴,就有冷落云枝之嫌。
云枝依偎在伍氏身旁,摇头不愿意前去。她的脚上仍旧穿着郭梁驯的靴子,虽然比来时舒服多了,却不想多走路。
伍氏嗔怪道:“别胡闹。”
她拍着云枝的手,抬头对张家姐妹道,她们先行去罢,云枝稍后就到。
问清楚了二人前去的方向,伍氏微微点头。
云枝身子倾斜,从刚才依在肩头改做躺在伍氏腿上。她闭上眼睛,做无赖状:“姐姐,我不想去,不去了好不好。”
凡是犯懒或者索要东西,云枝总会故意娇着声音求人。她是故意为之,嗓音比起平常格外甜腻绵软,因此她想要的,没有一次不能如愿。这次,伍氏险些答应了她。但她及时收住,想到云枝什么都不做,未免太不像话。
她哄道,云枝暂且跟着张家两姐妹。不是要云枝当真卖力气摘野果,不过做做样子,别让人说闲话,说旁人都做了事情,唯有云枝似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什么都不做。
云枝撇唇,颔首答应。
伍氏把竹篮挎在她的手臂,嘱托她稍微捡两样就可以回来。云枝应了声好,朝着张家姐妹所说的方向走去。
她对山里并不生疏,清楚哪种蘑菇有毒,哪种味道好能入口。
往往是颜色艳丽,瞧着漂亮的不能吃,而灰扑扑模样的反而能够摘下。
她过去进山,可没有竹篮可拿,不过用一只破口袋,见到什么能吃的就塞进里面。无论口袋里面的东西是多是少,为了方便都是拖着走。
而同样是进山,佣人准备的竹篮精致小巧,比起放置东西,更适合做一件摆设。云枝却喜欢的紧,她惯爱手工编织的物件,不过之前没有余钱买,这会儿却能好好观赏一番。
云枝听从伍氏的话,并不费心去捡菌菇。即使她一只蘑菇都捡不到,总不会被饿着。要知道,随他们同行的还有两位府上的厨子,都带来了许多食物。不过为了野趣,还是亲自动手去摘,再行烹制,才颇有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