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梁驯道:“既然佣人是以小姐尊称,我不便再唤表妹,就以张大娘子,张小娘子称呼罢。”
云枝心愿得偿,才面露笑颜。
第36章 糙汉将军表哥(8)……
云枝的本意不在一碟菜,她对郭梁驯打猎得来的黑野猪毫无兴致,但顺利成了郭梁驯的唯一表妹让她心中欢喜,郁气皆消,胃口自然好了。
另一边,郭梁驯改称呼,需得知会张氏一声。
张小妹原是仍存有希望,认为一切是张大妹瞎猜,实际没什么送错乌龙,确实是郭梁驯送来给她。
但佣人前来传话,说为了免得日后生出类似误会,就不再称二位为表小姐。张小妹的脸热的发烫,郭梁驯并非询问她此种称呼可好,是已经下了决定,不过告诉她一声。
“表哥所说,我没有不遵循的……”
话音刚落,佣人便恭敬道:“主子既说过了,张小姐就不该再唤表哥。”
张小妹脸色越发僵了,喃喃道,她竟然连句表哥都叫不得了,怎么,以后只能云枝唤郭梁驯表哥了吗。
见情势不对,张大妹开口道:“称谓而已。只要郭将军心里念着结拜大哥,我们叫什么都可以的。”
张小妹只能跟着点头附和。
待传话的佣人离开后,她脸颊发红。因她不能冲着云枝撒气,只能把所有的怒火放到张大妹身上。她拔高声音道,张大妹是胳膊肘往外拐,不帮着她解决麻烦,反而去为云枝讲话。要没有张大妹先前胡乱的猜测,或许就不会有这一遭改称呼。
张大妹任凭她骂,不出言反驳。
张氏未出面阻拦,心道张小妹心里存着火气不好,把怒意散出去才会身子康健。张大妹不过挨两句骂,不打紧,反正因为她的木讷性子,平日里没少被骂,不多这一次。
因妹妹们闹了矛盾,郭宁和郭安见面也不甚和睦。郭安一反常态,没有主动退让。他既然想为云枝撑腰,势必不能在郭宁面前让步。但在郭宁看来,就是郭安以为郭梁驯偏向了他的妻妹,从此有倚仗了,自然不用再在他面前恭敬。
郭梁驯不愿意看见兄弟失和,正巧他陪同皇帝进山打猎,寻到一个不错的去处。
丰山山清水秀,又有不少山鸡野兔,适宜围猎。他们兄弟三人可较量一番,说说走走之间嫌隙就会消除。之前总是如此,兄弟之间有了矛盾,就一起进山,并肩协作之下,不仅关系恢复如初,还能收获丰盛的猎物。
郭梁驯大掌一拍,决定就去丰山。
可他显然忘记了,之前只有他们兄弟三个,现在郭宁和郭安拖家带口,怎么好一人出去玩乐,把妻子丢在家中。
郭宁和郭安此刻却想到了一处去,既是进山,不如携家眷同行。到时,他们去捉猎物,夫人们留在原地游玩,还能吃上新鲜至极的野味。
郭梁驯想到云枝没有吃上的黑猪肉,不禁重重点头,应了此事。
云枝在乡下时,曾陪同家里人进过不少次山。可家乡的山是矮山,并无多少起伏。进山不过是采摘蘑菇野菜,没有停留过太长时间,安全起见,在太阳落山之前就得回去。而此行前去丰山,他们必定要过夜。
云枝拿起衣裙,在身上比划着,询问伍氏她穿这件可好看。
无论云枝拿起哪一件,伍氏都连连点头,嘴里说着甚可。
云枝嫌伍氏敷衍,伍氏无奈道:“妹妹长得美,随便套上一件都是貌美如花。我没说假话,妹妹为何说我敷衍你?”
云枝脸颊带羞,将身子一扭,把伍氏说的好看的几件统统塞进包袱中。
伍氏道,他们进丰山定要好好游玩。听闻丰山占地广,要玩遍一两天肯定不够用。但云枝带的衣裳太多了,即使他们待上半个月,一天换上一件也够穿。
云枝轻抿着唇,说她不擅长做选择,就一齐带上。到时候衣裙放在马车上,不必亲自动手提起,多拿几件也没什么。
伍氏被她说服,也就允了她。
马车在府外候着。云枝同张家姐妹碰了面。她心情甚好,唤道:“张大娘子,张小娘子。”
张小妹只觉得她句句带着讽刺,似有炫耀胜利的嫌疑,因此绷紧一张脸并不回话。
张大妹点点头:“伍娘子。”
郭梁驯遂了云枝的心意,她成了唯一的表妹,而张家姐妹不过被叫上一句小姐罢了。云枝在她二人面前是彻底的胜利,她当然不和张小妹计较太多。
云枝挺起胸脯,脖颈伸直,像只斗胜的鸟雀,朝着马车走去。
张小妹恨恨地瞪着,说她是小人行径,得志就猖狂。不过是一个表妹的名号而已,又不是嫁给了郭梁驯,成了宅子的女主人,可以随时把她们赶出去。
张大妹瞧着她远去的身影看得出神,喃喃道难怪。
张小妹问她在说什么。
张大妹猛然回神,说没什么。她心里却在道,她刚才仔细瞧过云枝的脸蛋,吹弹可破,肌肤细腻,眉儿黑唇儿红,难怪郭梁驯会偏心她。
这样的美人,即使娇纵一些,并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只会觉得她可爱极了。
但这些念头如何能告诉张小妹。让她听了,只会越发生气,说不定还会臭骂张大妹一顿,说她竟夸赞一个外人。
进了山中,道路开始变得坎坷不平,马车不时地倾斜,引得云枝连声惊呼。
郭梁驯骑马走在她的身旁,要她莫担心,车夫颇有经验,不会让她摔了的。云枝暂时放下心,只是山里的路不比官道,有人清扫干净,无凸起的石头,这里到处是横出的怪石,乱生的杂草,引得车身一会儿一歪。云枝扬起帘子,要车夫停下。
马车悠悠停下。
走在前面的郭梁驯拉住缰绳,回头问道:“表妹有何事?”
云枝抚着车壁下来,摇晃的马车令她脑袋发晕,再坐不下去,宁愿走完余下的路。
可刚走几步,云枝就停下,她蹙眉看向自己的脚——刚做的鸭蛋青缎面绣着喜鹊闹梅的鞋子沾了泥土。
她向四周张望,想寻个合适的地方坐下。
郭梁驯转身望来,见她又停下脚步,翻身下马,走到她身旁询问。
原是要坐下休息,这个不难。
在郭梁驯看来,山里处处有可以休息的地方,比如草丛,随便一块石头,或者被人砍断留在原地的树桩。
但云枝看着潮气未散、犹沾染泥土的树桩,面露嫌弃。郭梁驯问她可带了手绢,云枝摸出。郭梁驯把手绢展开,铺在树桩上。
“可以坐下了。”
云枝仍皱紧眉,从红唇中吐出略带嫌弃的话:“还是脏。手绢太薄了,你瞧,都被树桩上残留的露水浸透了,这让我怎么坐得下去。”
郭梁驯手指轻弯,抵在唇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骏马闻声赶来,他伸手解开马儿身上所背的包袱,拿出一件玄色长袍,团了两下,放在树桩上。
“好了,这次够厚了。”
云枝丝毫不觉得郭梁驯用贴身衣裳给她当坐垫有何不对。她柔柔坐下,伸长双腿,鞋子刚好抵着郭梁驯的脚尖。
“表哥,你看看,是脏了罢。”
郭梁驯后退两步,云枝顺势抬起脚。从此角度看去,果真看到光洁的鞋子边缘沾上了泥土。云枝心疼不已,直言是她刚做好的鞋子,才穿了这一回,就搞成这副样子。
郭梁驯不解:“鞋子脏了刷刷就成,不值得烦恼。”
他在军营的第一双鞋子,是统一发的布鞋,穿破了还会用布料补上接着穿。因此,郭梁驯听到云枝说“即使洗过了,鞋子上还会留下泥土的痕迹”时,他完全不能理解。
令郭梁驯注意的还有另一桩事情。
云枝的鞋子底子薄,两侧嵌着珠链,虽然好看,但走起路来实在不方便。要悬着一口气,将脚尖绷直,稍有不稳,脚步一歪,珠链就会沾上灰尘。再看云枝脚上这双鞋,虽然鞋底脏了,但鞋面干干净净,足以可见她走路时如何小心翼翼,不让珠链碰到地面。
郭梁驯皱眉,因为云枝的一双鞋子不适合来山里。她若是去跳舞,或者坐在宴席中,还勉强能穿这双鞋子。
郭梁驯开口询问,她还另外带了旁的鞋子吗。
云枝点头。她看出郭梁驯的想法,下意识地扭动脚踝。她走的脚有些酸,是该换上一双鞋子。
云枝坐在原地,让郭梁驯取鞋子回来。她告诉郭梁驯,马车里暗紫色福字纹的包袱,装的便是她的鞋子。
郭梁驯正奇怪,云枝为何说的如此详细。待他掀开车帘,才知道其中原因。
云枝独坐一辆马车,里面摆放着三只大包袱。若非云枝刚才提醒,郭梁驯真的要一一打开,才能确定哪个装的是鞋子。
郭梁驯取来包袱,要把它放在地面,却在云枝的惊呼声中止住。云枝道:“会脏的。”
郭梁驯对云枝的麻烦劲儿只能无奈叹息。他将包袱抱在怀里,解开后大敞让云枝看个清楚,究竟要换哪一双鞋子。
云枝纠结许久,迟迟未下决定。非是她挑花了眼睛,而是每一双都漂亮至极,但穿上都不舒服。
云枝轻声说出自己的担心。郭梁驯并未多言,手脚利落地把包袱重新扎好,放在马上。
他此刻心中庆幸,自己额外带了一双靴子,还是软面软底的。
云枝看着无甚装饰,黑面白底的靴子,将脚塞了进去。她站起身,目光中露出惊喜。脚底高且软,穿上去格外舒服。
但有一点不好,就是不合脚。
云枝站起身,迈步走动。靴子中空隙尚多,走起路来不免摇摇晃晃。
云枝朝前倒去,双臂被郭梁驯抓住。他把她扶起,询问云枝可另有多余的手绢。
虽是询问,郭梁驯却目光笃定,认为云枝一定带了其他手绢且数量不少。
果然,按照云枝所说,郭梁驯拿来手绢,足有数十条,个个柔软至极。
郭梁驯把手绢折叠成方块状,放到云枝脚下的靴子里。空隙被尽数填满,云枝走起路来就平稳许多。
到了一处空旷地方,郭梁驯看此处适合安营扎寨,便让众人停下,趁着天色正好先准备营帐。不然等太阳落山后,光线黯淡,再做收拾就处处不方便。
郭梁驯仍旧保持着兵营里的老习惯,下意识地喊来郭宁郭安,让他们共同搭建一边,而他则是独自顾着一边。
郭宁郭安本来不和,碰面不过说几句场面话。但搭建途中,免不得要说话交谈。郭宁埋怨郭安手脚慢,郭安说他扎绳扎错了位置。吵吵闹闹中,二人之间的疏远逐渐消弭,恢复了兵营里相处的模样。
云枝看了营帐觉得新奇,一搭好了就钻了进去。
看到里面的景象后,她顿觉失望,不过是在四周围上遮光的布料,其余什么都没有。
伍氏劝她莫要着急,佣人们会接着布置。到时候铺上毛毯,抬进桌子、被褥,就变得和一间小屋没有差别了。
郭梁驯抬头,见天上飞过一字排开的大雁,便提议:“晚上住的地方有了,但还缺吃的。不如你我去打几只大雁下来,顺势看看,离了兵营以后,射技可生疏了?”
郭宁郭安称好。
三人同时搭弓射箭。
云枝好奇,他们的长箭指向大雁,射中了大雁会落在地面,却不是掉在他们眼前,而是需要佣人们去山林中捡拾。可长箭都是浑身黑漆漆的模样,到时捡来了大雁,怎么分辨出是谁射中的。
云枝轻声询问郭梁驯。
他扬唇一笑,将手中长箭翻转,把箭翎朝上。只见箭的尾部挂着一截红色短绳。
郭梁驯告诉云枝,三人箭上的绳子颜色不一,他是红绳,郭宁是蓝绳,而郭安是黑绳。
等佣人把大雁取来,他们只需看射中的长箭上面,挂着的是哪种颜色的绳子,就知道是谁射中的。
云枝恍然大悟。
她站在一旁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