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为了不生下第二个燕郢,再一次被亲近之人伤了心,她只能狠下心肠。
看出云枝的犹豫,燕大郎一语挑破:“你不是憎恶这个孩子,非得把它落了才能开怀。你只是担心,它会像了它的父亲。”
云枝不言语,只是轻轻颔首。
燕郢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是一个这样糟糕至极的人,让心软懦弱如云枝,也可以狠心地把孩子打掉。
他是知道的,云枝怕痛,胆小,可她却敢偷拿红花,还想着煮好偷偷喝掉。
燕郢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燕大郎却提前开口:“表妹若是不舍,只是担心孩子会不成器,我有一个主意。”
云枝抬眸看他。
燕大郎许久没有说过这许多话。他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水,尽数喝光。他说出的语气平淡至极,却足够让在场两人都震惊不已。
“所谓人性本恶,所有的孩子出生以后都是坏的,不好的,需要精心教导才能长成良善之人。自然,靠表妹一个人,很难办到。”
“所以,表妹嫁给我就好了。我定然帮忙教养孩子,必定不会让他像了七弟,一点点相似之处都不会有。”
第243章 阴暗疯狂表哥(22)……
此言一出,燕郢立刻拒绝:“不行。”
云枝也面露诧异:“大哥哥,这法子委实是……太荒唐了。”
燕大郎听到两人的反对,面上一点不满的表情都无,反而是随着他们的话微微点头:“好,那全当我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施施然坐下,全然不顾刚才一番话在云枝和燕郢心中掀起了何等的惊涛骇浪。
燕大郎安静下来,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留下云枝和燕郢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
燕郢当然不想让云枝落胎,他对生儿育女其实没有执念,只是想到这是他和云枝的孩子,心中就多了几分不舍。
一个上午过去,谈话毫无进展。
见云枝面露疲惫,燕郢只得先行离开,燕大郎也随着他起身。
出了桃夭院的院门,燕大郎转了弯儿,和燕郢分道扬镳。
看着他干脆利落离开的身影,燕郢眉头一拧。
他抬脚,追了过去。
“大哥。”
燕大郎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他并未张口,只是以眼神示意,询问燕郢拦住他做什么。
燕郢问出心中疑惑:“大哥为何提出那样一个主意,又为何被我拒了,你就再不提及?”
燕大郎感到奇怪:“我们刚才不是在想办法?你想留下孩子,表妹又不是真的厌恶孩子到了极点,非得把它落了才安心,恰恰与之相反,她不舍得孩子。我才想出这样一个主意。它仅仅是一个主意而已,你们都不愿意,否了就是。被否定的主意,我为何要再三提起。”
他的理由充分,让燕郢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燕郢眼神狐疑:“大哥是真心要解决问题,还是另有图谋?”
他疑心燕大郎和晏五郎一样,对云枝不怀好意。
燕大郎眉头皱的越发深了:“没有图谋。”
他恢复了言简意赅的说话语气,不欲再和燕郢解释,抬脚就要离开。
燕郢伸手拦住:“假如,我坚决不答应你的提议,结果会是如何?”
燕大郎叹气:“七弟今日有很多问题。”
他说了太多的话,神情有些疲惫。但想起此事牵扯云枝,燕大郎还是开口道:“七弟聪慧,结果如何,你自有判断,何必由我来说。”
云枝担忧的事情得不到解决,她势必会落掉腹中孩子。一旦孩子没了,她和燕郢之间岌岌可危的一点牵扯,就彻底断掉了。
到时候,她和燕郢就真的成了形同陌路。
燕郢清楚一切,但他不愿意深想,他想要从旁人口中听到猜测。可燕大郎不愿意戳破,非得让他自己想通。
燕郢将手心掐的泛青,才勉强让心绪变得平静。
他看向周围:“雨后初晴,路上风景甚好。大哥,一起走走吧。”
燕大郎不置可否。
远远地,二人就看见一个身影匆匆而过,身后紧跟着一人,扬声唤着:“晏五少爷,你慢点!”
燕郢走上前去,拦住晏五郎的去路。
看到是燕郢,晏五郎神情冷峻。
两人在平日里打交道,不管心里不满成何等模样,但面上总是和谐的。但此刻,晏五郎连一点面子情都不愿意维系了。
他道:“燕郢,莫要拦路,我要去找弟妹。”
他一开口,燕郢更加不愿意挪动脚步。
“我刚从表妹那里过来,她一切安好,而且正要准备休息。你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了。”
晏五郎冷笑:“安好?你风尘仆仆赶回来,叫了一大群人前去询问,又去了弟妹的桃夭院,扰了她的清净,却说她一切安好?燕郢,我以为,若你真的对弟妹有一点点的关心,就该让我带着她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养胎,那才是真的让她清净。”
燕郢面露讽刺:“晏五郎,你终于说出来了。你凭借救我父亲的恩情,住进了燕家,根本不是想学习经商之道,而是为了接近表妹。”
晏五郎不再否认:“是。就算你今日不同意,终有一日,我会带弟妹离开这里的。”
燕郢嗤笑:“白日做梦。”
晏五郎拂袖:“那就看看,你和我心中所想,到底谁的才能成真,谁才是白日做梦。”
说罢,他转身离开。
燕管家看看晏五郎,又看看燕郢,为难道:“七少爷,你看我还追不追?”
燕郢道:“不必追了。”
燕大郎点头:“是不必了。”
燕郢拧眉看他。
燕大郎道:“依照此形势,七弟你是阻拦不了的。到时候,你是不是白日做梦,尚且说不准。不过,晏五郎一定能够如愿。”
燕郢眉头深锁。
他抛去一切杂念,思索燕大郎说过的话。
他拒了燕大郎的提议,那云枝为了落胎,为了离开他的身边,很有可能会接受晏五郎的靠近。
在晏五郎的软磨硬泡下,云枝很有可能会一时心软,跟着他远走高飞。
燕郢把掌心掐的伤痕累累,却还是无法令心恢复平静。
他猛然站起身,见夜色沉沉,问道是何时辰。
得知还没有到安寝的时辰,燕郢往桃夭院走去。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屋内,灯火如豆,轻轻摇曳,云枝纤弱的身影倒映在窗纸上,也轻轻晃动。
今日小竹得知云枝偷拿红花,试图落胎,大为震惊。如今房中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她奉上一盏热茶,轻声劝慰:“我见过女子落胎,很痛的。表小姐怕痛,怎么受得了这样的苦。”
云枝轻抬手臂,以手撑着香腮,并未开口回她。
小竹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我大胆说上一句。表小姐看来,并不是很讨厌这个孩子。我看过你满心欢喜地做小衣裳,准备孩子出生时的襁褓。”
云枝柔声轻叹,那一声叹息听得燕郢心头一颤。
“可若是他长成表哥那种模样,我……小竹,我怕,很害怕。我没有信心能够教养他成为另外一种人。”
小竹不解:“七少爷生得模样俊美,表小姐又是个美人,孩子像你们两个,难道不好吗?”
云枝摇头。
“我知道表哥心狠,有许多性情令人难以理解。只是,他若是仅仅有这些小毛病,我都可以接受的。”
正如同当日,她察觉床下有异样,心中畏惧。可当她知道床榻底下藏着的人是燕郢,为的是见她一面,她立刻就不害怕了,反而生出了一点甜蜜。
她以为,燕郢固然非寻常人,可她自己呢,恐怕也不是一般人。
让她无法接受的,只有燕郢的薄情和不负责任。
云枝惧怕燕郢报复的手段,却不会因此远离他。她知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苦楚,她无法切身体会燕郢过去十几年受过的罪,自然无法代替他轻易地原谅那些人。燕郢选择何等手段去折磨欺负过他的人,云枝都不会质疑。
但她终其一生,想要的都是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护。
燕郢给不了她,所以她放弃了他。
小竹听得似懂非懂,缓缓开口道:“假如七少爷改变心意,愿意迎你进门,事情不就解决了?他愿意给你一个名分,就不再是不负责任的人。”
云枝摇头:“不会的。”
小竹以为她是说此事难办,毕竟现在云枝是丧夫不久的寡妇,在众人眼中,她肚子里还怀着亡夫的孩子。如果燕郢娶她,势必会遭人议论。
小竹道:“表小姐不必担心。只要七少爷想,他一定能够办成的,外面的人也不会敢议论他的事情。”
云枝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的话,便轻柔一笑:“我不是担心这个。我自然相信凭借表哥今时今日的能力,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做成。我只是以为,表哥不会娶我。”
当时没娶,现在自然也不会娶。
小竹很是不赞同:“今时不同往日。七少爷当时年少气盛,当然是随性而为。可现在,他即将要为人父,想法肯定和过去不一样了。”
窗外的燕郢闻言,心中一动。
确实如同小竹所说,经历种种,他的心境早就发生了变化。他过去以为,自己和云枝的情意深厚,不需要通过婚约来捆绑、束缚。可为了一纸婚约,他马上要丢了孩子,失去表妹。
如果让燕郢面对那样悲惨凄凉的结局,他宁愿打破自己的原则,给云枝一纸婚约。
燕郢越想,心跳的越发厉害。
他觉得除了燕大郎的提议,他想到了更好的解决办法。
让旁人帮他照顾表妹,教养孩子,倒不如他自己来做。
如此,就能消除云枝的忧虑。
而且,有婚约做绑,他就能成为云枝的夫君,云枝以后再不会时时刻刻想着离开他了。
想到这儿,燕郢忽然不抗拒婚约,想要推开门,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