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燕郢为人,不乐意别人插手他的事情,尤其是私事。
云枝以为,冒着惹燕郢生气的风险去帮何紫茗,太不值得。
尽管她委婉拒绝,何紫茗仍旧坚持,拿出过去旧情说事。
何紫茗道:“当初众人相欺,我愿意出手相助,就是看你心性善良。云枝,你不会让我失望而归吧。”
云枝的柔荑被她紧紧抓着,犹豫过后,终究是点了头。
她叮嘱:“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何紫茗点头应好,以为一次足矣,足够她和燕郢消弭嫌隙,重修旧好。
云枝想着,既然燕郢对何紫茗念念不忘,她一把实情说出,他应该就会原谅了她。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乱糟糟的,总感觉不安稳。
门扉忽地被推开,大片阳光落在燕郢身后。
云枝看不清楚他的面孔,但能感受到,他此刻心情不佳,火气很旺。
但燕郢发火,从来不是大吵大闹,摔桌子砸东西。他越生气,表现的反而越冷静。
他朝着云枝走近,问道:“今日,表妹不是和我相约清风观吗,为何还未出发?”
云枝听他这番莫名语气,便知道何紫茗没有如愿,反而惹得燕郢生气了。
云枝当即说出实情:“表哥,是我自作主张。我想着,你和何小姐情意深厚,因为长辈们的冲动举动而疏远,未免太过可惜了,就……表哥怪我吧。”
她垂下眼睑,等候着燕郢责罚。
燕郢的手却轻轻落在她的脸颊,声音温和:“表妹字字句句都在为我着想。虽然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不过你所作所为,情有可原。”
云枝讶然:“表哥不怪我了?”
燕郢轻笑:“当然。而且表妹所说的,很有道理。我确实和何小姐很有旧情。”
他有意咬重了最后几个字,很是意味深长。云枝却没有听出,以为自己刚才想差了,燕郢已经和何紫茗化解误会。
她轻松一口气,又听燕郢道:“想当初,是你我三人经常闲话。今日,我和何小姐重聚,怎么能少得了表妹呢。”
云枝欲推辞。
毕竟燕郢和何紫茗一起说话,其中万一涉及到男女之情,她在旁边不合适。
但燕郢格外坚持,云枝只得应好。
二人出发前去清风观。
路上,燕郢主动提及过去的事情:”表妹还记得沈已吗?”
云枝回道:“当然记得。他曾经踢伤了表哥小腿,还扯下我的头发,好长一缕呢。”
想起旧事,云枝仍然记忆犹新,白嫩的脸颊皱成一团,仿佛被人拽头发的疼痛仍旧残留在头上。
“他死了。”
燕郢淡淡说道,语气没有起伏。
云枝“啊”了一声,顺势问道:“死了,怎么死的,他不是年纪轻轻的,如何会……”
“被仇人所杀。沈已的尸体被人从井底发现,浑身都是咬痕,经人分辨,是老鼠所咬。”
云枝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燕郢。
她没有记错的话,曾经燕郢对她说过,假如有一天要报复沈已,就要用古井放老鼠的方法。
云枝颤声问:“沈已之死,莫非是表哥所为吧?”
话刚问出口,她又连连摇头,自己否认道:“不会的,一定是巧合。”
燕郢的声音几乎是在同时响起:“对啊,表妹猜的没错。”
第234章 阴暗疯狂表哥(13)……
乌黑的眼眸瞪的浑圆,云枝几乎不敢相信刚才听到了什么。
半晌,她微张的唇瓣才轻轻合拢。
“表哥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燕郢一脸正色看她:“不是。”
清风观近在咫尺,云枝却停下脚步,纤弱的身子轻轻发颤。
她想到依照燕郢的性情,如今得势,一定会报复昔日欺辱过他的人。只是……他竟敢杀人,将当初随口说的一句话付诸行动,实在让云枝心生骇意。
燕郢的手臂从她左边腰肢穿过,落在她的腰肢右侧。
他挑破云枝心中所想:“害怕了,想要逃跑?”
云枝欲开口否认,毕竟她心知肚明,自己恐惧不安的反应一定会让燕郢不快的。可柔软的唇瓣张开,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无奈,云枝只得摇头,表明自己不怕。
从燕郢的喉咙中发出一声轻笑。
他显然不相信。
“骗我。你一定怕了,而且在你的眼中,我已经成了会吃人的野兽,你巴不得离我百里开外,是也不是?”
云枝垂眸不语。
燕郢的掌心稍微用力,推着云枝纤细的身子朝前走去。
望着“清风观”三字越来越近,云枝心中的惧怕越发深切。
她一改来时的想法,以为燕郢带她前来,绝非是要拉她和何紫茗一同闲话。
观内寂静无人。燕郢扶着云枝坐下,命人把何紫茗带来。
何紫茗并非是走来的,而是被两个人“架”着而来。
她钗环不整,发丝凌乱,不复云枝之前见过的端庄得体。
何紫茗抬起眼眸。
看到燕郢时,她的眸中丝毫没有欣喜,满是想要逃跑的恐惧。
她开口,却是冲着云枝说话:“云枝,救我。”
云枝诧异,问道:“表哥,这是怎么回事?”
何紫茗宛如看到了救命稻草,泪如雨下,哀求云枝求情,让燕郢放她离开。
耳边的求情声音听得云枝心乱如麻。
她记起何紫茗曾经多次的相救情意,强压下对燕郢的惧怕,柔声道:“沈已其人,在幼时百般欺压你我。我听闻他死相凄惨,心中惧怕,但只是感慨他死的不体面。常言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当初他欺负表哥和我,就应该会想到有今日。可何小姐待我们没有仇怨,反而有恩情。就算何小姐通过我邀表哥同聚,让你不开心了,也不至于如此。”
燕郢听罢,唇角微微扯动:“表妹以为,我对她做了什么?”
云枝不语。
燕郢自顾自地猜道:“以为我用棍棒打了她,使鞭子抽了她?”
云枝紧握双手。
她虽未说话,但显然心里是这般想的。
燕郢皱眉:“表妹,你太小看我了。我整治人,不需要非得让对方受皮肉之苦。总归,她曾经得到表妹青睐,愿意让她做你的好友,我怎么会让她身上有损,使表妹感到愧疚不忍呢?”
对于燕郢,云枝总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在。
就比如现在,云枝分明知道燕郢手段狠辣,有杀人的先例,可听完他说的话,她还是愿意相信。
因为她以为,燕郢没必要对她说谎。
她毫无威胁,不值得燕郢说假话。
云枝心中的疑惑越发深了:“既然表哥没有动手,何小姐为何会——”
“不过是让她看了杀鸡宰羊的场面,她就吓破了胆子。倘若她看到老鼠啃咬沈已的画面,不知道会不会怕的晕死过去。她尚且如此,表妹的胆子比她更小,难怪刚才只是听听,就面色苍白如纸。”
听是如此,云枝微舒一口气。
虽没有遭受皮肉之苦,可何紫茗是娇贵小姐,哪里受得了那般惊吓,云枝便柔声求情。
何紫茗忙道:“是啊,看在之前的情分上,你——”
“闭嘴。”
燕郢冷声呵斥。
云枝又要再劝,却听燕郢道:“表妹为她求情,不过是因为当初,她曾经出面劝住了想要欺负我们的那几个人。你对她心生感激,才会再三劝我。不过,假如表妹知道,昔日种种,不过是某人设下的局,这份感激恐怕就会转会恨意吧。”
云枝听不明白。
何紫茗陡然变了脸色,她想阻止燕郢别继续说下去,却知道即使自己百般求饶,也拦不住燕郢把真相说出。
燕郢道:“何小姐刚进府上,人生地不熟,她需要一个机会,来彰显她善良大方,平易近人。这样的机会并不多见,她就自己琢磨,盯上了我们两个。若是没有何小姐,那段日子里,我们也不会平白多受了很多欺辱。动手者固然可恨至极,但何小姐这个幕后之人,也不遑多让。”
云枝目露震惊,望向何紫茗,想从她嘴里听到否认的话。
何紫茗当然想要否认。
可燕郢就在面前。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已经弄清楚当初的一切。何紫茗再多辩驳,恐怕无济于事,还会招惹燕郢怒气。因此,她只是侧过头,躲开了云枝的目光。
见状,云枝哪里不知道燕郢所说句句为真。
燕郢又道:“何小姐借着帮我们,不仅可以获得众人喜欢,得一个好名声,又能得到我们的感激,可谓一石二鸟。可瞧不上终究是瞧不上,表妹想和她深交,那些点心送过去后,你虽未直言,但何小姐心知肚明。她怎么会和一个人人欺负的小女郎做朋友,可又不能直接拒绝,便佯装吃了表妹送来的点心,身子不适,自然而然地断绝了你的心思。至于我,虽不太清楚何小姐为何愿意同我闲话,只是,她终究看不上我的处境,选择了退亲。不过何小姐今日举动,我倒是看得清楚。她是看世事变迁,我从低位变成了高位,便把退亲一事都推到父母身上。何小姐,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可有半点不对?”
所有心思被戳破,何紫茗面皮涨红。
在燕郢冷冽目光的注视下,她只能点头。
云枝备受打击,身形一晃,恰好被燕郢拥住。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身边唯有燕郢和何紫茗两个真心待她的人,现在却知道,何紫茗是虚情假意,对她没有半分真情,怎能不伤心难过。
燕郢低声问她:“表妹不必难过。如今她人在这里,你有多少怒火不满,尽可以说出来。你想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吩咐人去做。”
何紫茗颤声道:“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