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起了小竹一名。
小竹手脚麻利,做事利落,只一点不好,就是不像小梅一样爱说话打趣。
想起小梅,云枝又是一番伤怀。
她自认为对小梅不错,不明白她为何会帮着晏夫人指认自己。
燕郢看出她心中所想,轻轻摇头:“这么多年了,表妹还是毫无长进。你还是和过去一样单纯,以为我对人好,人就会对我好。殊不知天下之人,皆是贪财好利,你若是有利益给他,哪怕过去和他有过天大仇怨,他也会忘记前嫌,同你亲热似一家,而反之亦然。”
云枝不去想小梅,问起他来:“我以为表哥不会来的。”
燕郢承认,一开始他是不准备去的。
“那为什么——”
后来又去了晏家。
“因为,表妹送来的砚台被摔坏了,我无法物归原主,只好帮你的忙了。而且,你腹中毕竟有我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人欺负。”
一句话说的云枝脸色发白。
小竹做聋子哑巴状。
燕管家垂首不语。
第228章 阴暗疯狂表哥(7)……
云枝嘴唇轻颤,眼眸转动,一会儿看向管家,一会儿看向小竹。
她否认道:“你在乱说什么。我腹中孩子,合该是我夫君的,与表哥有什么关系。”
燕郢眼眸微敛,让众人退下。
管家和小竹退出,将门扉合拢。
燕郢望向云枝:“我既然敢在他们面前说出真相,就说明我料定他们能保守秘密,不会胡言乱语。表妹即使不相信他们,也该相信我。”
云枝怎敢信他。在她的眼中,燕郢的行事毫无章法,每一次都让她心惊胆颤。
燕郢又道:“现在只剩下你我二人,表妹应该能承认了吧。”
云枝仍然摇头:“无论有没有外人在,我刚才说的就是实情。这孩子,和表哥没有半分关系。”
燕郢轻呵一声,他抬起手,指尖抚过云枝纤细脆弱的脖颈,若即若离,每次的触碰都让她柔软娇弱的身子微微发抖。
“难道,在嫁给晏七郎之前,除了我,表妹还和其他男子有过亲近?”
他虽是发出疑问,但对答案已经笃定。除了他,云枝不会再有第二个男子。当然,假如云枝随口扯出一个男子名讳,用他来搪塞自己,燕郢也不介意弄个翻天覆地,把那所谓的男子抓来,当着云枝的面质问他。
云枝轻轻摇头。
燕郢眉眼微松,暗道云枝对他,不算防备到了极点,起码在这一件事情上,她没有随便地找个男子来敷衍。
可下一刻,云枝就道:“反正孩子不是表哥的。”
见她咬紧牙关,一副绝不可能承认的样子,燕郢忽地笑了。
他的手正好停在云枝的锁骨处。
指尖微微往下按去,引起单薄的骨轻轻发颤。
“表妹怀孕二月,孩子却不是我的。这可真是一桩奇事了。难不成表妹和后稷之母姜嫄一样,能够感天而孕,踩一踩巨人的脚印,回来便发现怀有孩子了。”
云枝知道自己是在强撑,但她仍不肯松口,顺着燕郢的话点头。
“为何不可能呢。”
燕郢冷笑两声,松开了她。
云枝宁愿承认“感天而孕”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都不愿说出真相,和他有半分牵扯。燕郢心想,看来离开自己的这段时日,他的表妹长进许多。
虽然性子还是和之前一般胆小怯懦,可嘴巴却变硬了。
燕郢拂袖离去。
直到他走后,云枝才松开紧绷的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摸着柔软的小腹,眸中闪过迷茫。
燕管家前来禀告府上事宜,待他说完以后,却听不到燕郢的吩咐。他轻轻抬首,瞥见乌木柜上一方端砚,正是云枝所赠。
燕郢忽地出声,燕管家连忙垂下脑袋。
“表妹那里——如何了?”
燕管家回道:“小竹尽心照顾,一切安好。表小姐身子尚好,没什么不适。”
“你已经知道表妹腹中孩子便是我的骨血。”
闻言,燕管家一惊,连忙跪地:“七少爷有何事让我办,尽管吩咐,我定当竭力为之。”
燕郢语气平淡:“其实,有没有孩子,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可突然有了,我就来了兴致,总想着看看它生下来以后,到底是什么模样。”
燕管家心领神会:“七少爷放心,我会照顾好表小姐,让——”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说道:“必定让孙少爷平安落地。”
燕郢轻声应了。
他口中咀嚼着“孙少爷”三字,忽地扬唇一笑。
孩子还没有生下来,他已经觉得十分有趣。若是真的呱呱坠地,不知道会给他添了多少乐趣。
小竹为云枝端来一盅补汤,说是对养胎有利。
云枝举起汤匙,又缓缓放下。
她看向小竹,说道:“你怎么不同我说说话,是表哥吩咐你要少说话吗?”
小竹摇头:“我性子本就如此。”
云枝望着窗外蔚蓝天空,忽地起了放风筝的兴致。
小竹犹豫:“可表小姐你身子沉了,放风筝是否会有危险?”
云枝道:“待在房间里太闷,总要出去透透气。我不放,你来放就好了。等到你把风筝放起来了,交到我手里,让我扯两下线,过过瘾就够了。”
小竹思虑过后,点头同意。
小竹从库房中找出许多风筝,云枝拿起一只凤凰形状的风筝出神。
它颜色艳丽,拖着七色长尾,煞是绚丽。
云枝选定了它。
“就放它吧。”
小竹平日里格外靠谱,但在玩乐一事上,却分外生疏。
半个时辰过去了,凤凰风筝一直停在小竹手中,迟迟没有飞起来。
小竹急得汗水涟涟。
这副急切模样中,总算有了几分活泼。
云枝把一盏清茶递给小竹:“你先歇歇,我来放吧。”
见小竹犹豫,她柔声道:“若是一直由你来放,恐怕放到天黑,风筝都飞不到天上去呢。”
听到这话,小竹脸颊涨红。
云枝拍拍她的肩膀:“你是长久没有放过风筝,手法生疏实属正常。你在旁边看着我,稍微有不合适的地方,你就让我停下来好了。”
小竹想了想,颔首同意。
云枝手拿风筝,轻轻跑动起来。
顺着风的方向,她松开手中丝线,风筝一点点迎风而起。
湛蓝天空中,一只凤凰缓缓飞到正中央,它的长尾随风而动,发出呼呼的声响。
小竹握紧了手中茶盏,忍不住为云枝叫好。
云枝回头看她,露出轻柔一笑。
她的身子往后退去,风筝也越放越高。
忽地,她脚下一绊,眼看就要摔倒。
小竹急匆匆奔上前去,但心里清楚,纵然她跑的再快,恐怕也来不及接住云枝。
云枝心里一慌,手中的线团落地。此时风势正大,线离开了人手的控制,开始以极其迅速的方式散开,风筝越飞越高。
云枝的腰肢被人托住。
她不必回头,只是闻到来人身上的冷香,便知道是燕郢。
燕郢一手扶住云枝,用脚踢起线团,而后用手接住。
在最后一缕线快要离开时,被他用手握住。
燕郢将云枝扶稳,单手扯着风筝线,一点一点地收回。
小竹忙过来查看云枝是否受伤。
待确认云枝安然无恙后,她立刻跪下,向燕郢告罪:“是我办差不利,请七少爷责罚。”
云枝忙道:“别怪罪她了,是我自己非要来放风筝,她拦过我,可没有劝住。”
燕郢沉声道:“下不为例。”
小竹仿佛劫后余生一般,忙站起身道谢。
见状,云枝不禁在想,究竟燕郢在燕家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为何小竹惧怕他如此。
她在燕府待的时间不短,从六岁进府,到十二岁离开,足足六年。这之后,她就重新搬回了陆家。府上的消息不能传出去,所以身为一个外人,燕郢在燕府里度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完全不知。直到两年前,她和燕郢重逢,关系便一发不可收拾……
燕郢抬起她的手,握住丝线。
他道:“这个风筝看着很眼熟,和我之前给你做的那只风筝很相似。”
云枝眼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