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我知道你帮我向三哥说了,我如今已经和那个同僚搭上话了。多谢嫂嫂,你即使恢复了,也能记起我的烦心事。”
云枝收下手绢,柔声道:“你以后可不能做出拿人汗巾的事情,否则,祖母和爹娘都会生气的。”
李悦连忙保证。
为了新年热闹,府上准备了许多鞭炮和烟火。
李玉臣带着云枝去看热闹。
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云枝捂着耳朵。
她侧身,望向李玉臣。
几乎是在同一刻,李玉臣也转头看向她。
两人相视而笑。
云枝忽然问道:“表哥为何会同意由你变小呢?明明,只要你再等我十年,我们还能在一起的。”
李玉臣耳尖微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但云枝既然问了,他自然要如实回答:“我想,等表妹十六岁了,我已经变成三十岁——就老了,不好看了。而表妹正是花一般的年纪,身旁围绕的都是俊俏郎君。我……”
云枝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表哥是怕我变了心。”
李玉臣无奈一笑:“我知道不应该怀疑表妹,只不过,我忍不住担忧。”
可是,云枝仍旧不明白。
她轻声问道:“但表哥你变小了,等到你十六岁,我也同样快三十岁了。人家都说半老徐娘,那时候,表哥还是俊俏郎君一个,我却已经容颜老去。难道只有表哥担心我会变心,我不会担心表哥变心,看上其他年轻女子吗?”
李玉臣眸色沉沉:“我不会。我绝不会变心。”
他目光专注,看得云枝一愣。
“我无法管住表妹的心,却能管住自己的心。所以,若是非得有一个人变小,我希望是我。因为我绝不会变了心,只会守着你一个人。而且,表妹三十岁时,我正当好年华,还能以年轻容貌笼络住你的心。于我而言,变小反而成了一件幸运事。”
他声音温和清朗,眼神专注,丝毫不让人怀疑其中诚意。
云枝为了遮掩脸颊的羞红,将头转到一边去,口中嗔道:“甜言蜜语,我不信你。”
李玉臣用手指挑起她的下颏,转到自己这边,郑重回道:“表妹要信我。”
被他盯得不自在,云枝只好松口:“好了,相信你了。”
李玉臣才神情微松,在云枝唇上落下一吻。
身后,正有璀璨烟花绽放,五彩光芒映照在两人重叠的身影上。
第222章 阴暗疯狂表哥(1)……
锦带银钩之上挂着月色秋罗帐子,榻上,一抹倩影缓缓起身。
她鬓发散开,披在纤弱的肩头,脸上未施半点脂粉,却是肤色雪白,唇瓣嫣红。
她身上所穿,是杏子红香罗锦衣,因刚醒来,姿态慵懒,衣襟微松,露出雪团似的肌肤。
云枝醒后,没有立刻唤侍女前来伺候,而是盯着纱帐上瓜瓞绵绵的图样出神。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心生忧愁——不知何时,她才能有孕。
云枝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脸庞苍白,面容瘦削,虽然模样英俊,可常年生病掩盖了一切,让人看到他的第一眼,不是觉得他生得俊朗,而且担心他的身子骨。
此人便是云枝夫君,晏家七郎。
十岁之前,他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可自从患病后,双腿不良于行,整日汤药不断。
也正是因为晏七郎有疾,所以陆家才能高攀上这门亲事。
当初晏家登门求娶,云枝的其他姊妹心里纠结的很,既想要晏家这门亲事,又不想和一个病秧子共度余生。只是,媒人开口,直接断了她们的心思。
媒人道,晏家提亲,是因为晏七郎的病越发严重了,汤药已经无用,需得办一门亲来冲冲喜。晏家已经请人算过,陆家中,唯有陆云枝的八字和晏七郎最合。因此,媒人便是为晏七郎求娶云枝。
其余姊妹刚开始还在纠结,思考在鱼和熊掌之间选择哪一个。这会儿得知媒人求娶的是云枝,瞬间忘记了这门亲事的不好,只记得它的好处。
姊妹们酸溜溜道:“妹妹好福气,攀门好亲,夫君也省事,不会出去寻花问柳。”
此话当真扎心至极,晏七郎一个瘫痪在床的人,能否行夫妻之事尚且未知,哪里能去花街柳巷。
云枝素来性子怯懦,闻言也不言语,只听父母安排。
陆家父母得知晏家已经选定人,心中稍感遗憾,因他们以为,云枝并不是最好的人选——她不聪明,也不机灵,唯独脸蛋漂亮一点。
可晏家只要云枝,他们绝不会因为云枝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就拒绝了这门亲事。
于是,云枝嫁进了晏家。
想起嫁人当日的场景,云枝不禁轻声叹息。
晏七郎本想要强撑着行夫妻之礼,但那一日,他连坐都坐不起来,只好由同胞兄长晏五郎代劳。
哪个少女不怀春?
云枝自然也是满腹少女心思,曾经幻想过,自己的夫君会是什么模样,是写的一手好字,还是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可无论她如何猜想,都没有想到,她要嫁的人,竟然是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病秧子。
可既来之则安之,云枝尽量安慰自己,接受眼前的一切。
好在和晏七郎成亲一月有余,两人关系还算和睦。晏七郎未生病之前,很受晏老爷和晏夫人疼爱。他生了病,长久药石无医,才被父母放弃。可尽管如此,晏老爷和晏夫人心里仍旧是惦记着他的,对于云枝这个为了冲喜而嫁进来的儿媳,也怀有愧疚之心,对她多有照顾。
云枝逐渐习惯了为人妻的日子。
可有时候醒来,看着身旁人苍白的脸,她还是忍不住恍神。
饶是心里有一些不自在,云枝在照顾晏七郎时,总是尽心尽力,从不敷衍。
风吹进屋子里,有些凉了,云枝裹好身上衣裳,轻声唤道:“夫君,我们该起床梳洗,再去向婆婆请安了。”
晏七郎毫无反应。
云枝又叫了几声,见他仍不应答,就用手轻推了推,忽觉掌心一片冰凉。
她心中一慌,忙唤侍女前来:“小梅,你快来,夫君他的身子为何冷冰冰的?”
小梅忙推门进来,往晏七郎身上一碰,扬声喊了几声,无人回应。
她颤抖着手,放在晏七郎鼻尖。
一点吐息都无。
小梅脸色苍白:“七少爷……他没气了。”
话音刚落,云枝就觉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已经被挪到了另外一间屋子,身旁伺候的人只有小梅一个。
云枝坐起身,见身上穿着那件杏子红香罗锦衣,颤声道:“小梅,我刚才做了一场噩梦,梦到夫君他……”
云枝声音微哽,说不出话来。
小梅一脸纠结,轻声道:“少奶奶,你不是做梦,七少爷他真的去了。”
看云枝身形微晃,小梅连忙安慰道:“少奶奶莫要自责。大夫已经来过了,说七少爷是在睡梦中故去,没有承受太多痛苦。在少奶奶嫁过来之前,大夫就说过,七少爷时日无多了,他突然没了气息,不是你的过错。”
小梅安慰的话刚说完,便有身穿华服的妇人冲了进来,将云枝重重一推。
云枝伏在床榻,抬眸望着来人,声音可怜:“婆婆……”
晏夫人唾了一口,神情中满是厌恶:“别唤我做婆婆,我哪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娶你进门,是为了给我儿冲喜。可喜没冲成,反而把我儿子克死了,你当真是个丧门星。”
“我晏家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又给你拨了侍女使唤。可你呢,连他晚上有了意外都不知道,直到清早才发现他故去了。你这般懈怠,平日里在照顾七郎时,不知道是怎么糊弄呢。”
云枝颤着身子,连连摇头:“不,我没有,我都是尽心照顾夫君的……”
晏夫人不信。她伸出手来,要去拧云枝身上的肉。
云枝并不敢反抗,只轻声啜泣,柔弱可怜地伏在床榻。
伺候的仆人,包括小梅在内,并不敢出手阻拦,只得在一旁暗自着急。
晏夫人伸出的手没有落在云枝身上,被轻巧挡开。
晏五郎神情严肃:“母亲,我知道你为七弟的死而难过,我又何尝不是。可你总要讲点道理,不能把全部的责任都推到弟妹身上。大夫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七弟是寿命已尽,于睡梦中故去,和弟妹无关。七弟去的悄无声息,又是在三更半夜,让人如何察觉?”
晏夫人抚着额头坐下。
晏五郎给小梅使着眼色:“去,把七少奶奶扶起来。”
小梅忙扶着云枝起身。
她把云枝扶到另一间房中,让她换好衣裳。
晏夫人见了云枝身穿素色衣裳,又发了一番火气:“你是不是早就盼望着七郎死,才早早地备下素色衣裙。”
晏五郎无奈:“母亲,莫要太过了。刚才弟妹身穿红色,因着不合适才换了素色衣裳,你又觉不满。依照母亲所说,弟妹穿什么才合适?”
晏夫人毫不掩饰自己对云枝的厌恶:“不管她穿什么,我都不高兴。我就直说了吧,当初迎你进门,是看你八字好,能冲喜,让七郎安然无恙。否则,我七郎即使瘫痪在床,想嫁给他的姑娘也多的是,轮不到你。现在七郎已经不在了,晏家留不下你,你就回家去吧。”
刚才被晏夫人闹腾一场,云枝的眼圈发红,此刻还未恢复如常,闻言眼底的颜色又深了几分。
她刚刚丧夫,就要被赶回娘家去,传出去怎么会有好名声。外面人肯定会猜测,是她克死了晏七郎,还是她做了腌臜事情,让晏家容不下她。
而且,陆家也不一定会收留她。
云枝眼中含泪,当即给晏夫人跪下了。
她连连叩首,声音凄楚可怜:“婆婆,我什么事情都听你的,莫要赶我走。”
她声音清丽,哀求之声让人不禁动容,可晏夫人听了毫无反应。
终究还是晏五郎开口解围:“母亲,即使要赶她出去,也要等七弟的丧事办完。不然,七弟活着的时候,尚且有妻子陪伴,死了却突然变成无妻之人,岂不是让他去的不安心。”
晏夫人勉强点头答应。
她带着一众仆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云枝在小梅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
她柔声向晏五郎道谢。
晏五郎面无表情地掠过她,并未说一个字。
云枝眼眶发酸,身形不稳,险些又要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