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云枝就发现越来越多不对劲的地方——不止是床榻,连桌椅板凳、门窗都变高了。
云枝寻到一枚铜镜,对镜一照,险些把镜子摔在地上。
不是周围的东西变大了,而是她变小了。
云枝心乱如麻。
屋外传来落棋的声音,云枝欲张开口求救,却发现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她不仅变成了孩童模样,还成了一个哑巴。
落棋听屋里没声音,推门一看,见屋子内空空如也,奇怪道:“少奶奶这么早就出去了?”
云枝躲在柜子里,等到落棋离开才推开柜门。
她如今口不能言语,即使告诉落棋真相,她恐怕也不会相信如此怪力乱神之事。如果落棋胆子小,说不定会把她当成脑袋不正常的孩童,送去官府。到时候,她说的话没人相信,又讲不出父母在哪里,家住何处,便要被养在养济院了,再不能和爹娘、表哥他们团聚了。
遇到这般棘手的情况,云枝一时间无法决断,下意识地想要找家人帮忙。
还好,此处离京城不远,她偷偷藏在装货的马车里,能跟着落棋回到李家,再寻求众人的帮助。
藏身之前,云枝先寻到笔墨纸砚,写上:我还想在外面玩几日,稍后再回。你不必寻我的踪迹,只需回府赴命,告诉表哥他们不必担心。
因是孩童模样,她的字体也歪歪扭扭的。但因为云枝从小没正经上过私塾,本身写出来的字就如同小孩子一般,因此落棋见了,并不怀疑,拿着纸笺悠悠叹息。她四处寻找以后,不见云枝踪影,只好按照信笺上吩的,先行带着人和货物回府。
云枝身形小,藏身在货物中间,并未被人发现。
马车到了李府,她立刻跳下,想着寻找李家人帮忙。
李悦正坐在廊下逗鸟。
云枝立刻扑了过去,她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悦奇怪道:“谁家的孩子?”
手指抬起云枝的脸,李悦拧眉:“怎么看着和嫂嫂有点像,难不成……”
眼看她要猜到真相,云枝连连点头。
却听李悦道:“难不成嫂嫂和旁的人有了孩子,啊,那我三哥怎么办?”
闻言,云枝气的脸颊涨红,忙拉着李悦往屋子里走去。寻到笔墨纸砚之后,她把实情写出,告诉李悦,因为一场雷电,她忽然就变小了,想让她帮帮自己。
李悦若有所思:“看你这字迹和嫂嫂很像。好了,我相信你是我嫂嫂了。”
云枝顿时松了一口气,未曾料想到轻易就能取得李悦的信任。既然如此,她可就有救了。
李悦眼珠一转,抚住云枝肩膀:“嫂嫂,你变小了,可太好了。我如今正有一件心烦事,只有你能帮我。”
云枝不解,她不明白,孩童一样的自己有哪里能够帮得上李悦的。
“嫂嫂,我看上了三哥的同僚,年少英俊,只是难以靠近。我想着,你用孩童的样子,帮我把他的汗巾取来,我再借还汗巾的机会,同他搭上话。这是不是绝顶聪明的计划?”
李悦洋洋得意地说完,往下一看,哪里还有云枝的踪影。
云枝脚步哒哒哒地跑开了,心想自己真是太过愚蠢,怎么会想到找不靠谱的李悦帮忙。
让她去帮忙拿汗巾?说的好听,其实就是偷男子的汗巾。她虽是孩童模样,但实际上还是一个已经及笄的女郎,怎么能做此事。
云枝想着,李家女眷中,还是李大奶奶最靠谱,她还是去找她吧。
她朝着李大奶奶的院子而去,路上却碰到了李二奶奶。
两人站在长廊的一头一尾,面面相觑,彼此并不说话。
李二奶奶连问上一句“这是哪家的孩子”都没有,只是颤着眼睫把目光挪开。
见状,云枝就知道李二奶奶惧怕和人说话的毛病又犯了。
她没有想到,李二奶奶竟然连一个小孩子都怕。
这使云枝更加坚定了,一定要找到李大奶奶,唯有她能帮忙。
到了李大奶奶的院子,众人忙做一团。
为了年能够过得风光体面,李大奶奶指挥着众人。
云枝想要靠近,可不是被这个丫鬟推开,就是被那个仆人挤远,连李大奶奶的衣角都没碰到。
有仆人发现了云枝,将她抱到一旁:“小丫头,大奶奶忙着呢,你别来捣乱。给,拿着糖去别处玩吧。”
云枝握着几颗糖,神情黯淡。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变回去,若是不能,她以后要怎么办啊。
云枝坐在台阶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流着。
忽地,一只温暖的手抚着她的额头。
云枝抬眸,撞入了一双温润的眼眸中。
李玉臣用手指给她擦泪:“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哭呢。”
见到李玉臣,云枝的眼泪流的越发凶了。
李玉臣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起长辈哄孩子时的样子,便把云枝抱了起来,用手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哄着:“别哭别哭。”
熟悉的温暖让云枝逐渐感到安心,渐渐止住了哭声。
李玉臣带着她去洗了脸,换掉了身上脏兮兮的衣裳。
他看着白嫩嫩、脸颊颇显圆润的云枝,忽地笑了。
“你和我的表妹长得很像。我想她小时候,一定和你一样漂亮。只不过她现在不在府上,不然,你就能看看你们两个有多相似了。”
云枝发出“啊啊啊”的声音,想要告诉李玉臣,她就是云枝啊。
李玉臣听出她声音的古怪,眸中露出怜悯:“你不能说话?真是可怜。不过莫要担心,只要不是出生时就是哑巴,都可以想出办法救治的。”
说着,他就开始为云枝诊起脉来。
李玉臣轻轻摇头:“奇怪,我平生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象,你说话的经络被堵着了。不过你放心,你这哑疾好治的很,我给你施针,疏通筋脉,不过几日就能好了。”
李玉臣语气温和,因面前之人是小孩子,他比平日里更加耐心。
“我若是能和表妹有一女,似你这般可爱就好了。”
银针落下,云枝吃痛,哎呦了一声。
她捂住嘴巴,惊讶道:“我能说话了。”
李玉臣同样惊讶,怎么这银针如此迅速就有了效果。
云枝扑进李玉臣怀里:“表哥,我一觉醒来就变小了,怎么办啊。”
李玉臣眼眸轻颤。
纵然很难以相信,可面前人说话的语气,分明就是云枝。
他唤道:“表妹……”
云枝搂的越发紧了:“是我啊,表哥。”
李玉臣惊诧不已,忙将此事告诉家中众人。
李悦小声喃喃:“嫂嫂真小气,连一个汗巾都不愿意帮我拿……”
李玉臣皱眉:“悦儿,你说什么呢。表妹变成这副样子,大家心里都很焦急,所以我才把家里人都召集在一起,集思广益,看有没有好办法。你刚才叽里咕噜的,是想到好主意了吗?”
李悦连连摇头,再不敢随口抱怨了。
众人皆去打听,过去是否有过,一个人突然之间变小了,还能再恢复如常的记载。
问来问去,最终问到了赛华佗这里。
赛华佗在民间游历多年,见多识广,听说过这种传说。
他同意去翻找医书,帮云枝变回原样。
李玉臣连声感谢。
看罢医书后,赛华佗一脸凝重。
见状,李玉臣心中一跳,忙问道:“怎么,难道没有法子可以帮表妹吗?”
赛华佗摇头:“法子是有,可——”
李玉臣催促他快点说。
赛华佗未曾说话,先叹了一口气。
“要一命换一命。自然,我说的不是要一个人死去,才换回云枝恢复正常。而是云枝变成孩童,是上天的意思,那场突兀的雷电就是暗示。如今她想要变回去,就是违背天意,非得以另一个人变小为代价。并且,这个人还得是她的亲近之人,和她同床共枕的李大人你啊。”
云枝蹙眉:“表哥不能变小,不然,我就这样好了。”
云枝心想:李玉臣身为太医院院使,家里家外都需要他,他若是变小了,一定会惹出许多麻烦。可自己就不一样了,她变小以后,虽然有许多不方便之处,但并没有差事必须要她去做。
相比之下,李玉臣比她更重要,所以还是由她继续保持孩童模样吧。
赛华佗安慰她道:“你放心,你不会一直是孩童模样。我刚才为你号过脉,你如今是六岁孩童的模样,以后会一点点长大。那么,等你十六岁时,李大人已经三十岁了,到时候,你们再做夫妻,也不迟的。”
李玉臣却道:“不成,还是我变小吧。”
云枝想要阻止,却被他用手抚住肩膀:“表妹,这一件事上,我不能听你的。”
云枝见他如此坚持,只好点头应好。
见两人脸上皆是苦大仇深的表情,赛华佗维持不住脸上的严肃神情,忽地一笑。
“哈哈,你们竟当真信了,我骗你们的。”
云枝和李玉臣顿时一言难尽地看向他。
赛华佗抚着胡子,尴尬地笑了两声:“不太好笑是吧。只是小小玩笑而已,你们莫要这副表情。好了,我说实话。要想让云枝恢复正常,李大人确实得付出一些,但不过献出一些血就可以了,用不着一命换一命。”
李玉臣无奈:“以后,莫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了。”
赛华佗悻悻地答应了,忙张罗起来。
赶到除夕夜之前,云枝终于恢复了正常模样。
她穿着新衣,肩上披着簇新的斗篷,和李玉臣并肩而立,俨然一对璧人。
李悦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将亲手做的手绢送给云枝,既是作为新年贺礼,也是谢谢云枝帮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