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过后,太医院的调令落下,准了李玉臣往南方去的请求。
李玉臣打算一个人单独前往。
云枝却要跟着一起。
她道:“我整天待在府上,无聊的紧。当然咯,我不是说你去南方就是要玩。我也想去看看,而且,多一个人帮你,你也能松快一点。虽然我帮不上大忙,不过你诊断回来,我能帮你泡茶、递帕子,也算帮了忙,对不对。”
李玉臣仔细想了想。
这次往南方去,并不是因为疫症,而是百姓受冻,因此许多人害了病,云枝若是前去,不会有太大危险。
他斟酌过后,决定带云枝一起前往。
李家人为二人出行,备下诸多行李,其中冬衣、斗篷、暖炉等等都准备齐全,可谓是面面俱到,无一处遗漏。
临出行之前,李玉臣要带云枝往赵府去。
他以为,往南方出行之事,少则一月,多则需要半年,如此算得上一桩大事,理应告诉岳父岳母一声。免得他们思念云枝了,登门拜访,到时候才得知女儿已经走了,心里岂不是会难受。
第212章 沉稳持重表哥(20)……
进了赵家,赵老爷赵夫人得知两人来意后,赵老爷在前厅和李玉臣谈正事,商讨南方受严寒一事。而赵夫人则把云枝带到了厢房中。
她盯着云枝的肚子瞧,看得她好不自在,忙伸手捂住。
赵夫人皱眉:“你和玉臣成亲也快一年了,身上可有喜了?”
云枝拧眉,不解道:“有喜?”
看她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赵夫人只好挑明了说:“就是你们同房后,腹中可有了孩子?”
云枝的脸登时一烫,忙羞怯地摇头,嘴里并不说话。
赵夫人眉心越发紧蹙,喃喃着:“不应该啊。按理说,你二人都年轻力壮,同房一年,应当早就有孕了。莫非是你身子不好?”
云枝连忙摆手:“不是。”
李玉臣已经私下里同她说过,要等她更大一岁,再行同房之事,如此,有孕时就能减少许多痛苦。
云枝住在赵家时,府上的家生子产子时,她也见过几次,每个人都喊的撕心裂肺,令人心头一颤,足以想见其中的痛苦。既然李玉臣有法子,可以让她避免受此之苦,云枝自然愿意配合。
所以,尽管在李大奶奶的各种暗示明示之下,她对男女之事有了深入了解,虽不能说是精通,但也知道男女要想成事,不能仅仅是睡在同一张床上,还要抱着,亲着,一个压在另一个身上,这才行的。但云枝听从李玉臣的话,没有在自己过下一个生辰之前,就着急圆房之事。
只是这些话,纵然云枝愿意和赵夫人解释,她恐怕也听不进去。
云枝隐约觉得,自己挂在了赵夫人名下,充当她的养女。可实际上,赵夫人更挂念的是李玉臣,对她甚少照顾。
比如现在,听完云枝的话后,赵夫人明显不信,她狐疑地看着云枝:“可不要瞒我。这样吧,你身子康健也好,有恙也罢,都带几帖药回去。我瞧着,你跟着玉臣去南方也好,待在李府,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总比不上你和玉臣单独相处。借着这次独处机会,你把这些汤药一日服用三次,保准回来时,腹中已经有喜。”
云枝眉头轻皱,提醒道:“我和表哥去南方,可不是游山玩水,是为了给人治病。”
赵夫人摆摆手:“也不能一整天都在看病,总有空下来的一时片刻。”
娇艳的唇瓣微张,云枝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收下赵夫人递过来的药包。
云枝出门时,神色恹恹。
忽听到温和声音响起:“表妹。”
云枝抬头,见是李玉臣,目光有些怔愣。
她疑惑道:“表哥不是在前面和爹说话,怎么来这儿了?”
李玉臣站在她身旁,同她一起缓步朝前走去:“岳父和我说话,就是叮嘱几句,要我尽力办差,时刻警醒,一会儿就说完了。岳父本要我在前厅喝茶等候,可我想着表妹这里应该没有结束,不如来此等你,便辞了岳父,来到这里了。”
他看到落棋怀里捧着一堆药包,云枝又情绪低落,不禁眉心微皱,问道:“岳母和你说什么了,怎地不高兴?”
云枝叹息道:“娘说,要我趁着去南方的机会,抓住时机,和你尽早要一个孩子。这些药,就是她特意抓来,让我补身子的。表哥——”
她停下脚步,仰起柔白的脸,目光盈盈地望着李玉臣。
“我不想吃。”
李玉臣下意识地抚着她的脸。
落棋见状,连忙垂下眼睑,同时把脚步放慢。
李玉臣温声道:“岳母瞎说的,表妹年纪轻轻,哪里需要吃这些药。而且,我每隔两三日,都要替你号一次脉。你的身子好还是不好,难道岳母比我这个大夫还要清楚吗。”
云枝被他逗的展颜一笑。
李玉臣眼眸轻颤:“说到底,此事都是因为我,才会让表妹被岳母误会。我会挑个时间,和岳父岳母好生解释,仔细告诉他们原委,让他们不要再给你送这些药。好不好?”
云枝柔声应好,但随即又忧心道:“可……若是爹娘不信你的话怎么办?之前,不是太医院的人就不相信你吗。”
李玉臣捏捏她的脸颊,含笑道:“我编写的关于女子生产的医书,已经快收尾了。想来有这样一本书作佐证,岳父岳母焉能有不信之理。”
云枝转身,看向落棋手中的药包,问道:“那我们要如何处置这些东西,需要扔掉吗,这也太可惜了吧。”
李玉臣知道她和寻常的千金小姐不同,当真做到了“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他丝毫不以为云枝小家子气,反而认为她性子真实可爱。
云枝素来珍爱粮食,他作为大夫,对草药也十分看重。因此在不浪费这件事上,二人不谋而合。
李玉臣拉住她的手,掌心的柔软让他忍不住收紧。
“不会扔的。待会儿,我把草药区分开来。岳母所赠,自然都是精贵草药。凡是草药,都有治病之效,可以用在别的病症上。若是有几样合适的,就一起带去南方,就当是岳母为我们这次南方之行帮了忙了。”
云枝立刻转忧为喜,脆声道:“我一会儿也来帮忙。”
李玉臣柔和一笑。
云枝这才发现,李玉臣握住她的手,不由得低声提醒:“表哥,这是在赵家,不是李家。让仆人看到了,会说——”
如今世道,即使两人是夫妻,在外面相处时也不能表现的太过亲近,否则就会落一个“行径轻浮”的名声。
李玉臣将宽袖往下一展,道:“无妨,这般挡着,别人就看不到了。”
云枝见状,也不再担心。
其实,想牵着手一起行走的,又何止是李玉臣一个人呢,她也一样想的。
行至池塘旁,云枝突然丢开李玉臣的手,朝着前面跑去。
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李玉臣怅然若失,口中唤着“表妹”,脚步也紧随着而去。
原是赵二和林氏在池塘旁等候。
林氏怜爱地拉起云枝的手:“听说你要去南方了?”
云枝应了一声。
林氏满脸担忧:“听说今年南方奇怪的紧。原本南北两方,是北方更冷,可如今,南方却接连飘雪,阴寒至极。你这一去,各种东西可要备好。”
闻言,云枝顿时眼睛一热。
赵夫人和她终究没有什么情意,所以更关心的是自己是否有孕,能不能笼络住李玉臣的心,让赵李两家交好。而林氏不同,她是云枝亲娘,唯一挂念的就是云枝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安稳。
云枝将身子往林氏怀里靠去,娇声道:“都准备好了。婆婆和大嫂、二嫂,还有悦儿帮我一起准备的,很齐全,我去了南方后一定不会受冻的。”
林氏感慨:“李家人精心准备的,一定是好东西。”
云枝和李玉臣这次前来,是和正经的岳父岳母告别,林氏不好久留,便长话短说:“我给你和姑爷都求了平安符,这家寺庙最是灵验了,肯定能保你俩平安回来。你要记得,每天揣在怀里,睡觉了也要放在心口。”
云枝点头:“我记得了。”
林氏看向赵二:“把东西拿来。”
赵二拿来一个蓝底腊梅图样的包袱。
林氏道:“都是晒的一些肉干菜干果干,你拿着路上吃。我还单烙了几张饼,包了好多油纸,能放几天,这会儿还热着呢,你一起带上。”
云枝乖巧应是。
这包袱可不轻,赵二躲开了落棋伸过来的手,把包袱亲自放上了云枝的轿子。
云枝离开赵家时,天又开始落下雪来。她朝着外面招手,让二人快点回屋子,免得被冻着了。
李玉臣感慨:“你奶娘他们,待你好似亲生女儿一般。”
云枝怕说错了话,把林氏他们当真是自己亲生爹娘一事讲出,就闭口不言,只是重重点头。
她捏紧包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玉臣看出她的担忧,便道:“京城的寒冷,虽和往年差不多,但因有南方天气异常一事,难免让人担忧这里也会生变。这样罢,我命府上仆人,每日来看望岳父岳母。你奶娘那边——我派另外一人悄悄地来,万一他们身子有不适,能照顾一二。”
李玉臣知道,云枝不想让赵老爷赵夫人知道她和林氏赵二见面的事情。
他固然不理解,觉得云枝和喂养过自己的奶娘见面,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必遮遮掩掩。更何况,林氏赵二又待云枝这般好,云枝和他们亲近,也在情理之中,赵家夫妇不应该会生气。只是,既然云枝每次都选择悄悄碰面,自然有她的道理。李玉臣并不探究其中原因,按照她往日的做法来。
岳父岳母要照顾,表妹的奶娘、奶娘夫君也得关照。
云枝眼眸中浮现光亮,惊喜道:“多谢表哥。”
说罢,她扑上前去,重重地拥着李玉臣。
她抱的太着急,一下子,柔软抵上李玉臣的鼻尖、嘴唇。
他很快地意识到那是什么,立刻脸色涨红。
李玉臣想要提醒,但因为口鼻皆被堵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而且一开口,那涌进口中的柔软仿佛更多了,惊得李玉臣不敢再开口。
还好,云枝的拥抱没有持续太久。
她松开了李玉臣。
李玉臣喘着气,脸颊殷红如血。
云枝奇怪:“是炉子里面的炭火加的太多了吗,表哥的脸好红。”
她抬起手,用手背碰着脸颊,声音越发疑惑:“我的就不热啊。”
李玉臣连忙转移了话题。
回府后,李玉臣立刻安排了仆人,日日往赵家去。
叮嘱好家中一切事宜,当日,他就同云枝出发离京。
李家人在府门送别。
李大奶奶拉着云枝的手:“三弟妹,你可要快点回来。我一个人在家,无聊的很。哎呀,你还没走,我仿佛又回到了你没嫁过来时的日子。娘和二弟妹一起,悦儿自己一起,只有我孤零零的。这般想想,还不如我随你一起去了……”
眼看她越说越不着调,云枝忙道,自己会尽快回来,才安抚住李大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