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妆也上了,衣裳也换好了,云枝便顺势往李太太院子去。
李太太正在用膳,听闻云枝来了,面露惊讶,但还是命人把她请了进来。
云枝恭敬行礼,偷偷抬眼看李太太。
她仍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开口时,声音中也无半分体贴。
“可用了饭?”
落棋身子一动,刚想提醒云枝,就听到她如实回道:“未曾。”
李太太下意识说道:“既用了,我便不留你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云枝刚才所说,不是“用过了”,而是“未曾”,那她刚才的回答就不合适了。
李太太抿了抿唇,很是不情愿道:“那就留下来一起用吧。”
云枝轻声道:“谢谢娘。”
过会儿,李二奶奶也来了。
李家小辈中,连李太太唯一的小女儿李悦都不必整日来请安,李二奶奶却不管风吹雨打,每日来此。
在云枝来之前,她已经到了,还同李太太一起用了膳,桌上的另一副碗筷就是她的。只是,吃了一半,二房中突然有急事,她回去处置,这会儿解决完了,又回来陪李太太用饭。
看到云枝,李二奶奶神色一怔。
她很快就恢复镇定,面上神情和李太太一模一样,叫人分辨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李太太的口味清淡,所用膳食也少盐少油,连虾仁都是下水焯了一下,简单添些佐料就端了上来。
李悦不常来,也是因为这里的饭菜太清淡,不合胃口。
李太太以为,云枝不过吃两三口,就会放下筷子不用了,等回了自己的院子,再吩咐厨房摆膳,毕竟其他人就是如此做的。
但云枝陡然吃到清淡至极的饭菜,觉得很是新奇。而且李太太和李二奶奶都是“食不语”的主儿,她不吃饭,难道要看着她二人干瞪眼嘛。
用罢饭菜,云枝便起身告辞。
李太太并不留她。
李二奶奶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似乎还有话同李太太说。
回去的路上,落棋轻声提醒道:“刚才太太问少奶奶要不要一起用饭,我本想提醒你,不要留下的。不曾想,我反应太慢,还未出声,少奶奶就应下了。”
云枝不解:“为什么不能留下?”
落棋还未说话,便听得一清脆声音响起。
“自然是娘不喜欢旁人和她一起用饭,连爹都不行。不过,从二弟妹进了门以后,这规矩就改了,她成了例外了。”
云枝看向李大奶奶,惊讶道:“大嫂几时来的?”
李大奶奶挽着她,往里面走去。
“早就来了,等你好一会儿了。我可给你带了好东西,你看了以后肯定会好生谢我。不止是你,玉臣也得对我作揖感谢。”
第205章 沉稳持重表哥(13)……
云枝被她这一番话引出好奇心来,问是何物。
李大奶奶拉着云枝坐下,将怀中之物取出。
那东西是用包袱皮裹着的。当着云枝的面,她一层一层地解开,最终手中只拿着一条艳色鸳鸯戏水的里衣。
云枝不明所以。
她有不少里衣,无需旁人再送。
而且,接受李大奶奶送来的里衣,总觉得甚是奇怪。
云枝婉言推辞,只道她有足够的里衣,李大奶奶就将这件带回去吧。
李大奶奶嗔怪似地拍了她手背一下:“你的是你的,这是我送的。况且,你那些里衣,怎能和我这件相比。”
她俯在云枝耳旁,将这件里衣的好处缓缓道出。
“……此物是为了夫妻之好助兴。”
她问起云枝和李玉臣晚上如何。
云枝轻声回道:“表哥很好,我睡的很舒服呢。”
李大奶奶的脸立刻热了,她忙用手轻挥,驱散脸庞热意,口中感慨道:“哎呦呦,不知羞。这样的话,你轻易地就说出来了。”
云枝不解:”表哥夜里睡觉安稳,从不起夜。我本是常起来的人,因受他影响,也一觉睡到天亮。这有何不可说的?”
李大奶奶神色一愣,忙道:“我问的,不是正常的睡觉,而是床榻之上,玉臣待你如何?”
云枝眼眸澄澈。
两人鸡同鸭讲了一番,李大奶奶终于搞懂,原来夫妻两个竟还未圆房。
她面露不解:“玉臣瞧着很是中意你,怎会守着你却不碰?真是奇怪。”
因她几句话解释,云枝也渐渐明白了,做了夫妻,不止要同睡一张床榻,更要做些亲近事情。可李大奶奶口中所说之事,李玉臣却从未对她做过。这不禁让云枝陷入自我怀疑中:莫非,李玉臣对她无一点男女之间的兴致。
这般猜想可让她难受的紧。
对于一个出嫁的女子,得知自己的夫君对她毫无兴致时,定然倍受打击,正如现在的云枝。
见她情绪低落,李大奶奶忙道:“你别着急,我会帮你的。依照我看,玉臣定然是喜欢你的,不然怎会对你百般体贴。至于他不碰你,大概是你身上女人的气息不够。”
云枝眨眨眼睛,显然是没听懂她的话。
李大奶奶贴在云枝耳旁,如此这般说了一通,直将云枝说的面红耳赤,脸颊发烫地点头应好。
在众人眼中,李玉臣能够为贵妃娘娘照顾腹中皇嗣,是得了天大的福气。做的好了,日后就能攀上贵妃的路子,官运亨通。
可只有李玉臣知道其中辛苦。
贵妃任性,纵然有孕也不曾改了性子,对于他和老太医的叮嘱,并不能听进心里去。他们下的安胎养身的汤药,贵妃更是嫌苦,一口都不愿意喝下。长此以往下去,李玉臣当真担心这胎出了问题,自己和老太医要受牵连。
从太医院回家的路上,李玉臣连声叹息,忽听得路边有卖桂花糕的吆喝声。
他停下脚步,买了几块,用油纸包了,收在怀里。
桂花糕的热气透过油纸传到他的胸口。李玉臣的脚步加快了许多。他没有问过云枝的口味,但下意识地觉得,她一定爱吃这些街边玩意儿。
到家时,夜色沉沉。
屋内烛火黯淡,只有一盏灯点燃,是为了他夜里回来的晚而留。
李玉臣放轻脚步,想着云枝怕不是已经睡了。
他轻轻推开房门,稍做梳洗,褪下身上衣袍,朝着床榻走去。
烛光摇晃,映照在云枝紧闭的眼睑上。
李玉臣把怀里的桂花糕摸出,轻声叹息。
看来,今夜表妹是吃不上了,只能明早再用。
他在床榻里侧躺好,探起身子欲去吹灭烛火,忽然感到旁边的人颤了一下。
李玉臣凝神看去,盯着云枝的脸看了许久,见她纤长睫毛抖了一下。
他温声开口:“表妹,你睡了吗?”
云枝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件掩耳盗铃的蠢事。
李玉臣也不禁轻笑出声。
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云枝听见了他的笑声,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她身上的装扮,让李玉臣看得清清楚楚,一览无遗。
只见肌肤赛雪,又有艳丽的红色点缀。李玉臣怀疑,那红色布帛缝合成一块布料,恐怕还没有他的巴掌大。就是这么一块小小的布料,却用在了云枝身上,成了蔽体的衣裳。
李玉臣偏过头去,问道:“表妹,你怎地穿成这个样子?”
他记得,云枝睡觉时所穿里衣,都是长衣长裤,怎么陡然间换了样式。
云枝见他如此,心越发沉了下去。
她想起李大奶奶所说——
要男子对女子死心塌地,光有喜欢还远远不够,要让他离不开你,对你的人、你的身子都爱不释手。
可现在,李玉臣别说碰她了,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云枝委屈极了。她一着急,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戏文里说姻缘天定,她本就是顶替了赵子衿的身份才能够嫁过来。李玉臣不愿意和她做真夫妻,难道是冥冥之中有上天指引,让他守着清白等候赵子衿吗。
云枝越想越难过,不禁开始轻声抽泣。
此刻,李玉臣也顾不上“眼不见心为净”了,忙转过头来,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云枝语气抽噎:“因为……表哥不肯看我。”
李玉臣无奈。
他哪里是不肯,是不敢。云枝心思纯粹,不知道纵然男子有心克制,但美色在前,有些反应便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不容得人抗拒。
他定好了一年以后再同云枝圆房,便要坚守住,绝不能中途反悔。
其中原因太多,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云枝解释,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流泪,便道:“莫哭了,我这不是看着你了吗。”
云枝抬眸,见他温润的目光果真落在了自己身上。不过,却是盯着她的脸,没分出半分目光往身上看去。
想起李大奶奶的话,云枝颇为扭捏道:“这件衣裳好看吗?是大嫂送来的。”
李玉臣哪敢多看一眼,当即回道:“好看。”
云枝的声音顿时又变得哽咽了:“乱说,你根本没有看。”
看着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李玉臣忙抬手擦去。
“别哭了,明天眼睛该疼了。对了,我给你买了桂花糕,本以为你已经睡了,要等明天再吃。既然你醒着,要不要用两块,应当还热呢。”
李玉臣越过云枝,脚步匆忙地去取桌上放着的桂花糕。
将桂花糕拿在手心,他忽地放下心来,以为用这小点心就能安抚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