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臣回到太医院,又含了一块糖核桃在口中,才压住砰砰直跳的心。
他归家时,以为天色已晚,云枝已经安寝。没想到推开房门,蜡火明亮,云枝正摆弄着九连环。
她道:“是大嫂送来的。她人可真好,担心我会无聊,送来小玩意儿给我。”
“不过——”
云枝抿着唇。
“我解不开。”
李玉臣接过,稍做思索,并没有直接上手,而是从旁指挥着云枝。
“这样,那边再扭一下。”
片刻后,云枝拿着解开的九连环,欢呼道:“我解开了。”
李玉臣含笑看她。
“时辰不早了,明日再玩。”
云枝应了声好。
只是如何安寝,却是成了难题。
新婚之夜,李玉臣去了宫中。此后,他更是因为受伤,夜里需要人照顾,就躺在外间,方便有什么不适可以随时喊仆人一声,也不至于扰醒了云枝。
可如今,李玉臣的伤已经好了。
只有一张床榻,他和云枝应该如何分呢。
第204章 沉稳持重表哥(12)……
李玉臣率先开口:“在家中时,表妹喜睡在里面还是外面?”
云枝回道:“我都是一个人睡,独占一张床,不分里面外面的。”
李玉臣沉默了片刻,忽道:“那……不如我还睡在外间,免得表妹不习惯。”
饶是云枝对男女之事知道甚少,但也明白夫妻之间哪有分开睡的。
若是让李太太她们知道了,定会斥责自己胡闹。
她连忙张开双臂拦住:“这张床大极了,足够我们两个人睡。而且白天我听落棋说了,外面是给仆人守夜睡的。倘若有人夜里来寻,看到表哥歇在外面,也不像话。”
李玉臣想了片刻,轻轻颔首。
他温声问道:“表妹素来一个人睡,如今要把一张床分成两半,匀一半给我,是委屈了你。想要睡在里面还是外面,你当选一个。”
云枝不做思索,当即道:“我要睡外面。”
李玉臣唇瓣微张,似是有些惊讶。他便问出了声:“为何?”
他以为男女同榻而眠,大部分情况下是男在外,女在内,如此女子便会有被男子庇护之感。
云枝回的理所应当:“我担心夜里起来,发出动静会吵醒了你。我睡在外面就不会了,想什么时候下床,坐起穿鞋就是了,不会把你闹醒。”
未曾想到是这个原因,李玉臣不禁失笑。
云枝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笑什么?难道说,你也爱起夜,想要睡在外侧?”
看着云枝皱巴着一张脸,神情中尽是纠结,李玉臣连忙解释:“并非如此。我只是以为,表妹的理由当真……可爱。我睡觉安静,一整夜都不会起来一次,由表妹睡在外面,最是合适了。”
云枝听他夸赞自己,脸颊微热,又得知李玉臣不会和她争床榻外侧,顿时放下心来。
夜色不早了,二人忙分好位置。
绣着金丝牡丹的被子,自然放了两条。
李玉臣头次和女子同床共枕,顿时觉得女子身上的馨香,在他的鼻尖萦绕。他身子微僵,但在云枝的催促下还是应声躺好。
两人的胳膊紧挨着,虽然隔着衣袖,但温热还是透过布帛传来,李玉臣的呼吸收紧。
纵然他是柳下惠,可身旁躺着的是他的妻子,无意的几次亲近,也足以让他心猿意马。
可李玉臣之前研究医书,认为古往今来,女子之所以生产时多难产,饱受痛苦,同其圆房时年纪太小颇有关联。他当时翻遍医书中有关女子生产时的记载,发现圆房时岁数稍大一点的,生产时痛苦的概率便小了许多。
当时,李玉臣以为这是大发现,兴致勃勃地呈给太医院。不料,他却被泼了一盆冷水。
“你若想在医术上做出几分成绩,应当把心思放在那些疑难杂症上。如果扁鹊华佗看不好的疾病,被你找出了治疗之法,你才能名垂千古。可现在,你瞧瞧你找到什么?女子到了年纪再生产,可最大程度地减轻生产之苦。难道你要让天下男子,娶了媳妇却不碰她,等到了年纪再亲近吗,这岂不是太荒谬了。此事莫要再提。”
他遭遇此等打击,心情低落了几日。
但最后,李玉臣还是想出了解决办法。
既然太医院不愿意将此事编进医案中,那他就自己写。
只是书未写成,他自己就成了亲。
在李玉臣看来,云枝现在的年纪还小着呢,要再等上一年,才合适圆房。成亲之前,他正犹豫怎么和云枝解释,既不过早圆房,又不让云枝误会,以为他不喜她。
但将云枝接回来后,李玉臣才发现,她对此事几乎是一无所知,看来赵家老爷夫人,很是疼惜女儿,并没有教导她知道这些男女之事。
只是,此事有利有弊。
利是,李玉臣不必绞尽脑汁和她解释,为何二人迟迟没有圆房。
但弊端就是,云枝好像以为男女成亲了,就可以随意亲近。
……虽然这般想也没有错,只是李玉臣却倍受煎熬。因为云枝一开始觉得两个人同睡很不自在,她翻来覆去,并不能入睡。但很快,云枝就挽起李玉臣的手臂,将身子依上,语气欢快道:“这样果然比刚才自在多了,表哥以为呢?”
李玉臣却仿佛处在冰火两重天中。
绵软的身子同他紧紧相碰,专属女子的体香充斥着整张床榻,让他的脑袋发晕。
见他不回答,云枝抓住他的手指,轻轻摇晃,催促道:“表哥,表哥?”
李玉臣只得回道:“表妹所言甚是,我也觉得比刚才自在多了。”
闻言,云枝脸上登时挂上了轻柔的笑。
她很快找到了两人同榻而睡的舒服姿势,便是她将脑袋一歪,靠在李玉臣肩上。
寻常她枕的都是棉花做的枕头,却比不上男子肩膀舒服——有些软,又有点硬。
拿李玉臣当枕头,其余枕头比不上的一点是,他的温度会随时变化。比如,刚才还是温热的,现在就像火炉一般烫。
云枝睡着了。
她抱着李玉臣的胳膊轻轻蹭了两下,惹得他身子微僵。
李玉臣睁大眼睛,望着床顶。
他希望云枝如同她刚才所说一般,好起夜。那他就能趁着云枝起床的功夫,赶紧入睡。等到他睡着了,就不会因为云枝无意之中的触碰,被扰得心绪不宁。
可云枝这夜睡得格外安稳,一次夜都没有起。
李玉臣渐渐有些撑不住了,眼睑变得沉重,缓缓垂下。
……
云枝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声音含糊:“谁啊?”
敲门声停下,紧接着是落棋的声音响起:“少奶奶,三爷还未起床吗,该去太医院了。”
云枝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李玉臣清俊的脸近在咫尺,而她的手正挽在他的胳膊上。
她竟以这种姿势睡了一夜,期间未曾醒来。
云枝颇为惊奇。
她推着李玉臣,将他喊醒。
李玉臣睡的太沉,眼睛睁开时,面前有几分模糊。
他眨眨眼睛,面前之人的身影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正跪地而坐,微微俯身看他。
“表哥,还不起来,你去太医院要迟了。”
李玉臣突然一惊,忙看向窗外,只见明亮的日光已经有几缕落在了地面。
他连忙起身换衣。
云枝也打开衣柜,要挑选今日所穿衣裙。
忽听身后传来一抽气声,云枝扭头看去,见李玉臣身子僵硬,便走近了问道:“表哥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李玉臣不着痕迹地握紧了手,又松开,以缓解手臂的酸麻,对着云枝却摇头:“无事,表妹梳洗吧。”
得了两人开口,落棋才推开房门,她忙为云枝梳洗打扮,又问道:“可要叫仆人来给三爷收拾?”
李玉臣脚步匆匆,往外面走去:“不用,照顾好表妹。”
李玉臣匆匆赶到太医院,还是迟了半刻钟。好在,太医院并没有点卯的习惯,众人也不会紧盯着看谁来迟了。
他轻舒一口气,在自己的桌前坐下。
罗太医调侃道:“新婚燕尔,竟是连小友都不能免俗。”
李玉臣赧然,轻轻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罗太医道:“小友,口是心非可不成。往日太医院中,哪次不是你第一个到。今日若不是你留恋家中,怎会迟到?”
一时间,李玉臣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因为罗太医所言不错,他就是因为和表妹同床共枕,才会起来迟了。不过,他迟到的原因和罗太医所想的缘故有所出入。只是,这些房中事,怎好详细地向罗太医解释。
李玉臣只好默认了,又引得罗太医好几句调侃。
落棋手脚麻利,动作迅速,云枝这会儿才回过神来,问道:“表哥着急,是因为他要往太医院去,可我为什么要急着梳妆?”
落棋手下一顿。
李家除了年节,并不需要小辈日日去向长辈请安,因此云枝不必早起。
云枝扭过头来,和落棋对视,二人皆是噗嗤一笑。
原是她们看李玉臣手忙脚乱,才下意识地慌张起来。其实,她根本不必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