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臣再次谢绝:“不了,府上有许多伶俐丫鬟,我已让管家留意,只等待会儿回去了,就和表妹仔细挑选一番,不劳烦岳母费心。”
他事事周全,让赵夫人寻不到安插人的机会。
赵老爷接过话来,和李玉臣谈起太医院之事,总算把此事揭过去。
李玉臣偏头时,看见云枝正抚着胸口,雪白柔荑轻轻往下滑去,做顺胸口状,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她似有察觉,抬眸同他视线相对,甜甜一笑。
李玉臣唇角微扬。
用罢一顿饭,赵老爷将李玉臣拉到书房。
赵老爷并不以为李玉臣是一个小小吏目,就在仕途上无法助他。恰恰相反,他以为李玉臣身处太医院中,但凡前朝后宫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感知的到。
他和李玉臣在书房中谈话,赵夫人正要和云枝好生聊聊,再提点一二。没想到一转身,就不见了云枝。
大丫鬟得知云枝登门,仔细梳洗过后来见赵夫人。她自认为,有赵夫人出马,自己定然能回到云枝身边。她已经想好了,回去以后,一定要摆足气势,势必要云枝听她的话。
她已经摸透了云枝的性情,腼腆怯懦,不喜同人发生争执。
她想,此次被撵出来,是她和云枝交情太浅。若是她能震慑住云枝,以后李玉臣再赶她走,云枝定会拦着。
大丫鬟问道:“我今日就能跟着回去了吧。”
赵夫人本就因为寻不到云枝而心烦意乱,听她所言,更是心中不耐。
“去什么去。李家发了话,容不得你。既然你不懂规矩,被人赶出来了,就重新学吧。子衿已经走了,你也无主人可以伺候,就别继续做大丫鬟了,改做粗使丫鬟,慢慢学规矩。”
大丫鬟怔然,待被人拉下去时,才知道赵夫人说的是真的。
她顿时后悔,不该忘记了云枝已经成了李家妇人,仍当作帮厨看待,落了个如今下场。
云枝携了大包小包,来见爹娘。
林氏正和赵二坐在房中,神色凝重。
他们数着日子,算到今日女儿要回门,早早就起,还穿上了过年才用的衣裳。可二人心知肚明,云枝即使来了,也是去见赵老爷赵夫人,绝不会来找他们。
饶是如此,夫妻两个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当时的情况,他们若不点头答应,云枝大概只能嫁给贩夫走卒。而且,开罪了赵夫人,在府上的日子不会好过。
门扉轻推,明亮的光线打在二人身上。
他们抬头望了过去,只见云枝笑意盈盈地站在门槛处,轻柔唤道:“爹,娘。”
林氏连忙走过去,一把将云枝拉进房中,斥道:“你怎么想的,竟然来这里?让李家人看到了,你怎么解释来了我们的屋子。”
云枝摇头:“娘,不用担心。李家人都守在外面,表哥他和赵老爷说话呢,没人会发现。”
林氏拉着云枝的手,抬眉:“表哥?你是说李玉臣吗?”
云枝脸颊微烫,轻轻颔首:“是。他同赵家有些亲戚关系,论道理,我该喊一声表哥。”
林氏见她谈起李玉臣时满面桃花,虽不知道是否对李玉臣钟情,但起码是不讨厌的。
她心下渐安。
赵二开始肆意评价起来:“今日他待你,还算周到,不枉费我当初特意去看了一次。瞧你的脸色,比起在赵府时要好看许多,看来人啊,还是得金银来养,才会一日比一日更好看。”
林氏也轻声附和。
云枝同爹娘闲话几句,忙把带来的礼物放下。她仔细叮嘱道:“这两样是分给院子里其他的伯伯婶子的,其余的都是给爹娘的。”
赵二掀开箱子,见有一壶上好的女儿红,顿时喜笑颜开。
林氏却不去看那些东西,把云枝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你们两个,如何了?”
云枝回道:“表哥他……”
思虑片刻,云枝才得出一个评价:“挺好的。”
林氏扬起两手,竖起拇指,指尖微弯。
云枝一头雾水。
林氏便只好在她耳旁问出:“可行过周公之礼?”
云枝摇头,报出李玉臣去给贵妃看诊一事。
林氏无奈叹气。
她转过身,从褥子底下翻出来一本书册,颜色白中泛黄,一看就知是下等的纸质。
林氏把书塞到云枝手中,在她要翻开时伸手挡住。
“等回去再看。而且要你和姑爷一起看。”
云枝不解。
她固然识得几个字,但却不是爱看书的性子,娘给她一本书做什么。
不过,云枝素来乖顺,听到林氏的话就应下了。
赵夫人派人寻云枝时,正被走出书房的李玉臣撞见。
李玉臣拧眉:“你们在找什么?”
仆人随口答道:“小姐啊……”
看清楚是李玉臣时,仆人立刻噤声。
李玉臣不明白,云枝纵然没有待在原地,可这里是她家,到处转转也属正常,不至于一会儿看不到,就着急地派人去找。
怀着满腹疑惑,李玉臣面上未说什么,不过也好奇起云枝的去处。
他无心休息,在赵府走动,欲找到云枝。
云枝的声音从墙内传来,李玉臣在一扇木门前停住脚步。
第200章 沉稳持重表哥(8)……
李玉臣凝神细听,笃定里面说话之人定是云枝。
他目光轻扫,猜测此处院落是给仆役们住的,因李家也有一处,和赵家的大差不差。
李玉臣眉宇间浮现淡淡疑惑,不知云枝为何来了仆人住所。
正在他思虑之时,听得木门吱呀一声响动。云枝挽着林氏手臂,赵二跟在后面,嘴里念叨不停,三人一副好不亲近的模样。
迎面却和李玉臣撞见。
李玉臣温和一笑:“表妹。”
云枝立刻神色慌乱。
林氏忙丢开她的手,后退两步,和赵二站在一处,默默地和云枝拉开距离。
李玉臣认出了赵二,便问道:“伯父,原来你竟是赵家府上的。不知身子可好,药是否按时用了?”
赵二一惊,未曾想到李玉臣整日忙碌,还会把他一个小小病人的模样记在心中。
赵二随意敷衍了两句。
李玉臣却认真地伸出手,往他的脉上搭去。
“身子有所好转,只是,伯父可是偷偷喝酒了?这对身体调养可不好。”
林氏皱眉:“我已把你的酒尽数收起来了,你竟瞒着我偷偷去喝。你难道不知,身子是自己的,倘若被败坏了,遭罪的还是你。”
赵二见妻子女儿都露出担忧神情,而且女婿又在眼前,虽然李玉臣不知他是自己的女婿,可总不能在小辈面前落一个,连嘴巴都管不住的恶印象。
他便一拍大腿,问道:“姑……大夫,调好我的身子,需要多久?”
李玉臣想了想,伸出三只手指:“三个月。”
想到三个月不能沾酒,赵二有些牙酸。但为了面子,他还是豪气说道:“不就是三个月不喝酒吗,我做的到。你别皱眉了,我定然不会偷偷喝酒。否则——就让我做池塘里的乌龟王八。”
此话惹得林氏和云枝都展颜一笑。
那日,李玉臣以为赵二是哪里来的泼皮无赖,但因着医者仁心,还是给他好生看了。如今,见云枝和他们分外亲近,他号脉时越发聚精会神,开了新方子,又仔细叮嘱一番忌讳。
得了空闲,李玉臣才问云枝:“这二位同你是何关系,我瞧着你们亲昵的很。”
“我们……”
云枝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林氏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回道:“姑爷,我是小姐的奶娘。小姐是喝着我的奶水长大的,自然和我亲了。小姐幼时,总是我夫妇两个在旁边照顾,早就把她当作了自家女儿。”
云枝正苦于不知怎么解释,见林氏捏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连连点头。
李玉臣心道,此话合理。
奶娘总是疼惜自己亲自喂养长大的孩子的,难怪刚才林氏看云枝的眼神,分外温柔。
他忙补了一个礼:“原是两位长辈,我刚才失礼了。”
林氏和赵二眼眶微热。
想云枝出嫁时,他们未曾受过李玉臣半个礼,现在虽然是李玉臣误会了,但全当弥补了当日欠缺的行礼,算姑爷给岳父岳母问好了。
林氏欲言又止。
李玉臣察觉到了,问道:“伯母可有话要讲,尽管直言。”
林氏终究说出了口:“晌午的饭菜,你们是一定要同老爷夫人一起用的。不过,我把云枝当作女儿,就斗胆把你看作女婿了。不知黄昏时刻,能否空出时间,来同我们二人吃一顿饭。”
林氏深知,相处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让李玉臣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可云枝出嫁,以后要住在李家,不能日日往赵家返,母女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因此,理智上,林氏应当让李玉臣越快离开越好,可一想到以后不能见到云枝,留他们吃一顿饭的念头就疯狂地在心中蔓延,最终压过了理智,径直说了出来。
云枝略带担心地看向李玉臣,生怕他觉得和仆人一起用饭落了面子,开口拒了林氏。
李玉臣轻巧应下:“既是伯母相邀,不敢推辞,那便有劳了。”
见他答应,林氏顿时长舒一口气。
定下赴邀的时辰后,李玉臣带着云枝离去。
林氏欢天喜地地开始准备晚膳,嘴上说着:“幸亏我脑筋转的快,编出一个我是云枝奶娘的借口,才能打消姑爷的疑惑,还能借机让他们来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