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枫大喜,忙去拜见高母。
听罢沈寒枫的家世身份,高母连连点头。
云枝若能嫁他,算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高母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叮嘱沈寒枫,云枝素来体贴,不要因为此让她承受委屈。
沈寒枫颔首应下。
接下来,便是询问高子晋的意见。
沈寒枫轻舒一口气,觉得此事容易。毕竟人是高子晋引荐给他的,不可能出尔反尔,拒了他的求娶。
高子晋听罢他所言,面皮微动。
“你和表妹相处多久,就上门来求娶,多半是因色起意。”
沈寒枫并不否认:“高兄,食色性也。云枝是一个美人,刚见面时我便动了心。我也说不准,若是她相貌平平,我可会愿意见她第二面第三面。但我求娶她,不是为了她的容貌,而是为了她这个人,她温柔似水,性子良善,令我……一想起她,就神思不属。高兄信我,娶妻以后,我定然诚心待云枝。”
他句句真诚。身为表哥,高子晋没有拒绝的理由。但作为一个男子,他无需理由,就能拒绝。
高子晋道:“沈兄心意,我已经明白。不过此事,不急。”
他一句话,便把亲事耽搁。
沈寒枫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自己竟被拦在了高子晋这里。
他垂头丧气地告诉云枝,二人的亲事可能要耽搁了。
云枝反过来安慰道:“许是表哥嫌太仓促。待他把一切准备好,就会同你重提亲事了。”
沈寒枫以为有道理,脸上重新浮现笑意。
哄走了沈寒枫,云枝开始思忖高子晋的用意。
高子晋对她动了心。
可如今的云枝,并非是只有他一个选择。可她的心中,仍旧是偏向高子晋更多。
高子晋是寒门贵子,沈寒枫家里则是世代做官,他进户部,不过继承祖志罢了。
每次回想起,父亲郁郁不得志而死,母亲毫不犹豫地抛下她,另谋出路时,云枝的胸口就被堵的喘不过气来。
父亲的故去,是在头顶挥之不散的阴影。
沈寒枫样样都好,可他不是平民出身。他家中显赫,出生落地时的处境,就是云枝终生所求。嫁给他固然能得到锦衣玉食,可心中阴影却不能就此驱散。
高子晋仍旧是云枝最好的选择。
他和云枝的父亲一样,出生一般,甚至比父亲更差,家中穷苦。可他又和父亲不一样,父亲终其一生,不过是一秀才而已,但高子晋却已经入仕。
云枝仔细思量,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高子晋光对她动心并不够,还要看他能否解决嘉敏公主这个麻烦。若是他可以,云枝嫁给他最为圆满。若是不行,她便嫁给沈寒枫,余生能衣食无忧。
云枝深知,嘉敏公主才是最大的麻烦。她主动提出和离,会让高子晋名声受损,皇帝会迁怒,势必会影响高子晋的仕途。可若不和离,云枝就没有进府的可能。
这一难题太过难解,便交给脑筋聪慧的高子晋来想。
面上,云枝装作因为高子晋拖延了亲事,她心中不快,见了高子晋也不似从前亲近。
高子晋心知肚明她不高兴的缘由,却不能开口去问。因为一旦张口,便把她和沈寒枫的亲事摆在了明面上。他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拒了二人的亲事。他对沈寒枫所说,不过是出于私心,却不能拿这些话去搪塞云枝。
高母看出云枝的不对劲,调侃道:“你都快成亲的人了,以后要当人妻子,做人母亲的。怎么,还一副小孩子脾气,动不动就不高兴了。”
云枝轻声叹息:“舅妈,哪来的亲事。不是被表哥给拒了吗?”
高母惊讶,问清楚原委以后,她径直去找了高子晋。
“沈大人多好的人,你为何要拦着。男人的心多变,万一沈寒枫变了心,不娶云枝,另外选了其他女子,你要如何弥补?”
高子晋皱眉:“他若是三心二意,更不能娶云枝了。”
高母反问:“哪个男子能一心一意?”
高子晋眼眸漆黑:“我可以。”
高母皱眉。
“母亲不信?”
高母摇头:“你是我的儿,我哪里不知道你的性情。你素来不贪恋女色,自然可以做到一心一意。不过,我在同你商量云枝的亲事,你为何提及自己?”
高子晋直言:“表妹嫁给任何男子,对方都有变心的可能。母亲,你见多识广,知道男子的心易变。今日,他把表妹当作掌心宝珠,明日,他就会失了兴致,去寻找其他女子。可我不同,若是我娶了表妹,绝不有变心一事。”
高母的嘴唇都在哆嗦:“可、可你已经有公主了,怎么能——”
高子晋眼眸凛冽:“母亲放心,我会将一切处置好。”
高母的心悬起,她隐约觉得不安,便问道:“沈大人品性端正,万一不像你猜测的一般。”
“母亲。”
他声音微冷,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冷硬。
“我和沈寒枫,不过同僚情分。指望他能数年如一日地不变心,好似一场赌博。若是能把赌注放在我的身上,才是必赢的一局。”
听他言语坚定,显然已经无转圜的机会,高母只得同意。
沈寒枫经过云枝劝慰,心中重燃了信心,认为高子晋是在考验他。
他有意在高子晋面前表现,殊不知,高子晋看见他穿着云枝亲手所做的靴子,眼睛都在发烫。
其余人也注意到了沈寒枫的新靴子,问起是从哪里买的,绣工不错,还依照沈寒枫的名字绣了一片枫叶,他们也想做上一双。
闻言,沈寒枫连连后退,想要挡住众人看向他脚的视线。
“她不给旁人做的。”
“哦。原来是佳人所赠,怪不得沈大人如此爱惜,每走了两步,就要擦拭上面的灰尘,唯恐弄脏了。”
沈寒枫脸颊通红,想起云枝,面上竟有一丝窘迫。
高子晋冷眼看着,没有参与众人的调侃。
他要随皇帝出行,为期三月。
高母为他准备了许多东西,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虽然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嘱托,高子晋一点都用不上,但他依然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高子晋目光转动,看向云枝。
她抿唇不语。
高子晋心中微沉。
他知道,因为沈寒枫的事情,云枝在生他的气。
往常他出行,云枝总会柔声说上几句宽心的话。现在为了沈寒枫,她在闹脾气,甚至连两句知心话都不愿说了。
高子晋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他不着痕迹地深呼几口气,勉强使心中平静,才朝着云枝走去。
“表妹,家中事宜,劳烦你费心了,若有要紧事不能决断,就让高海传信给我。”
云枝本不想理会他,但一想到,二人要有数月不见面,她的心就软了。
云枝叫住即将离开的高子晋:“表哥留步。”
她转身吩咐丫鬟,取来一包袱,塞到高子晋怀里,也不说其中是什么东西,只是道:“愿表哥事事顺心,平安归来。”
高子晋收紧了怀里的包袱,郑重回道:“会的。”
坐上马车,高子晋把包袱拆开,见是一双青色缎面长靴,同之前看到的那双一模一样,只是侧面绣的不是枫叶,而是翠竹。
高子晋顿感哭笑不得。
云枝素来体贴,若是想送他靴子,必定会避开从前做过的样式,另做一双,以免他多想。可她偏偏做了同样的长靴,似是在发泄怒气。
但,若是她心中有气,本可以连这双靴子都不做的。可见云枝既想送他靴子,又不想轻易地原谅了他,纠结之下,才送了这样一双长靴。
高子晋毫不在意靴子的样式和沈寒枫的一样,他当即换上,唇角带笑。
出行之事还算顺心。
直到有人叩倒在皇帝轿辇前,称有冤要报。
皇帝面色肃然,将人带进住处,细听他陈述冤情。
此人口中所述十几位官吏,皇帝命人一一记下,若是查清楚了为真,就撤掉官职,下牢房处置。
直到此人口中提及嘉敏公主的名字,皇帝脸色一沉。
告状人刚才听得清清楚楚,皇帝秉公处置,丝毫没有留有情面。在他眼中,皇帝英明神武,有什么话都可以径直去说。
所以原本他在犹豫,是否要把嘉敏公主一并告上,她毕竟是皇帝之女,可能会受到包庇。可皇帝刚才所言让他倍受鼓舞,将嘉敏公主所做之事一一说出。
“前年,我女儿同乡里的几个姑娘,被一并选作嘉敏公主的侍女。我们以为这定然是个好差事,为此还高兴了好几天。不曾想,女儿去了公主府上,不过一月,就因为办错了差事,被用棍棒打死了。我女儿虽入公主府上,可没有卖身给她,怎可任意打杀。此事,有同乡姑娘可以作证,请陛下彻查。”
皇帝却没有像刚才一样,当机立断,而是随口敷衍过去。
告状人走后,皇帝问身后的几个官吏,如何看待此事。
沈寒枫也在随行队伍中,他拱手回道:“公主固然为金枝玉叶,但不能随意打杀下人,若是她真的犯了法自然应当处置。”
皇帝并不应声。
有另一人站出:“臣另有看法。嘉敏公主素来懂礼,应当不会做出如此凶狠行径。想来其中另有原因,或是恶仆假传公主号令,将人打死,或是那人的女儿身子太弱,不过小小惩戒而已,伤不了人命,她却一命呜呼了。”
皇帝赞同地点头,将此事交给他来办。
沈寒枫始终皱眉不语。
众人散开后,他终于忍不住,拉住高子晋。
高子晋看着天色阴沉,往里侧走去。
雨水落下,遮掩住沈寒枫的声音。
“还未查清楚,就做出定论,认定公主无罪,实乃溜须拍马之辈。”
高子晋反应平淡:“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从始至终都无人会信,沈兄竟会相信这句话。无论嘉敏公主犯了什么错,只要不是谋反,陛下都会保她。”
沈寒枫不满地摇头:“难道没旁的法子了吗。高兄,我知你是驸马,定然也是维护她的。”
高子晋冷声:“不,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