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推着高母。
高母扬声喊道:“子晋我儿,你成亲,怎么不往家里递消息?”
一句话让众人都噤声,扭头看着衣着朴素的三人。
高子晋诧异:“娘,你怎么来了?”
嘉敏公主则是一把将珠帘掀开,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你娘?这如何可能……”
云枝把二人的反应默默记在心中。
依照她看来,高子晋的反应很是正常,只有惊讶而已。但嘉敏公主却过于反常,仿佛她觉得,高母出现在此处是一件绝不可能之事。
嘉敏公主为何会这般想?
难道是因为,杀手就是她派出的。所以她以为,高家人包括高母在内,已经死掉了,当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云枝心里已经有了推测。
许白凤终于忍受不住心中的怒气,扬声道:“好狠的心肠。高子晋,我和你还有婚约在身,你却娶起公主了,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满座哗然。
嘉敏公主脸色发沉。
她精心筹备的成亲宴,是被彻底毁掉了。
高子晋失了脸面,却没有多少怒意。
他朝着高母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臂,上下打量一番:“娘,你瘦了,腿脚看着也不好。是害了什么病吗?”
一句话就让高母的怒气全消。
她埋怨道:“还不是为了寻你。我省吃俭用,结果气血不足,从楼上摔了下来。”
高子晋皱眉:“请过大夫了吗?”
云枝柔声道:“请过了。大夫说是小问题,表哥不必担心。舅妈养养身子就好了。”
高子晋偏头,看向云枝。
云枝轻轻垂首,碎发拂过白皙细长的脖颈。
他想,看来那时在如意楼,不是他眼花,应当真的是云枝。
许白凤气极,想着难道高子晋以为,区区两句话就能让她平息怒火吗。
她正要扬声质问纵火一事,高子晋突然问道:“路上可还辛苦?”
许白凤撇着嘴道:“还好,没累死。”
高子晋语气微软:“娘年纪大了,云枝尚小,一路上肯定劳烦你了。”
许白凤语气松动:“你知道就好。”
高子晋引着三人落座。
他稍做安抚。
高母低声说起有要紧事要问。
高子晋拍拍她的手:“娘,今日是成亲的大日子,有什么话等到结束了再说。”
在高子晋的注视下,高母点了头。
高子晋重新回到嘉敏公主身边。
他能感受到众人打量的眼神。想必成亲宴还未结束,就已经有人去打听他的过去。
至于和许白凤的婚约,高子晋并不想解释。
因为婚约确实存在,他如何狡辩也不可能抹除。
行礼完成,嘉敏公主的脸色才有所缓和。她心里恼怒,觉得手下人办事不靠谱,没有确定高家人死了就前来告诉她。
她当真担心,刚才高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有人纵火一事。
还好,高子晋顺利安抚了她们。
只不过仪式一结束,高子晋就离开了嘉敏公主身旁,去了高母面前。
他要为高母安排住处。
嘉敏公主刚成亲,就遭遇冷落,心里难免不痛快。
可对待这位婆婆,嘉敏公主面上还是要做出一副恭敬模样。
她唤道:“婆婆。你是几时来的京城,怎么不来寻我?”
高母才不管嘉敏公主的身份如何,她只知道自己是婆婆,而嘉敏公主为媳妇。而且,她以为,依照高子晋刚才的态度,放火的人不可能是他,那有最大可能的就是嘉敏公主了。
因此,她没好气道:“我什么时候来,还要告诉你一个小辈不成。”
嘉敏公主被噎,脸色一沉。
她就知道,乡下的老太太最不好相处。
如果手下办事得利,高母就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还来刁难她了。
许白凤火上浇油:“高子晋,你成了亲,我怎么办?按照我们乡下的规矩,应当是我为大,她为小。”
嘉敏公主为了顾忌高子晋的颜面,才勉强没有发火。
她想,一张婚约而已,想废弃就废弃了。何况,她堂堂公主,怎么有民间妇人敢让她做妾的。
她刚要冷声讥讽,在看清云枝的脸时,忽然一顿。
她记得云枝。
在如意楼时,云枝曾经从她手中拿走了一百两银子。
嘉敏公主诧异道:“是你?”
云枝神色恭敬。
她柔声叫高子晋表哥,姿态亲昵,仿佛喊的不止是表哥,而是“情哥哥”。
云枝肌肤柔白,又生得貌美,落在嘉敏公主眼中,可比许白凤有威胁多了。
听到高子晋要在宅子里给她们安排住处,嘉敏公主当即反对道:“不可以。”
几人齐齐看她。
第170章 驸马爷表哥(7)
嘉敏公主顿觉失言,连忙转换了语气:“宅子刚置办不久,各处厢房还未收拾妥当。不如婆婆和……这两位先住在如意楼中。我派两个细心的侍女贴身伺候,保准婆婆的身子休养的极好。”
她心里自有打算,先把高母和云枝她们拦在门外。等到她和高子晋感情好了,慢慢打商量。若是一定要接人进宅子里住,嘉敏公主也只能接受高母。至于云枝和许白凤,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云枝抓住高母的手,在她的手腕处轻轻捏动。
她柔声劝道:“舅妈同意了也好。”
但高母看她柳眉蹙紧,显然是不赞同嘉敏公主的安排。
高母心中把二人暗自比较。只见云枝娇弱可人,行事贴心,嘉敏公主面上却毫无恭敬姿态,刚成亲就想着把她拒之门外。
相较之下,孰优孰劣,显而易见。
高母当然不允。她态度坚决,定然要搬进高府中。
嘉敏公主心有郁气,下意识地看向高子晋,期待他体谅自己,出言拒绝。
高子晋却道:“我搬进府里虽然匆忙,但也不至于每处厢房都没有收拾妥当。母亲若是想住,住在我的屋子也未尝不可。”
他一锤定音。
高母面上终于带了笑容。
其余人看了,也只是缓缓摇头,以为高子晋太过孝顺母亲,以至于忽视了嘉敏公主的心情好坏。
既将高母接了过来,云枝和许白凤也顺势住在了高府中。
自然,她三人没有一个是住在高子晋的房中,而是各自安置在厢房里,彼此距离不远,方便互相照顾。
嘉敏公主本来很是期待同高子晋的洞房花烛夜。这下子被高母大闹一通,今夜必定不是适合亲近的夜晚。
云枝抚着光滑柔软的被褥,它是用漂亮的锦缎制成。
她抬头看向周围,床是紫檀木的,摆架上放着各种瓷器,桌上还放着一只镂空雕花香炉。
云枝终于有了高子晋风光了的实感。
她想起了自己的爹。
同样是寒窗苦读,他爹贫苦了一辈子,最终郁郁而终。可高子晋不同,他已经鲤鱼跃龙门,仕途一片坦荡。
云枝必须要抓住他。
过去她娘没有得到的,她一定要得到。
是夜,云枝往高母所在的小院走去。
她刚靠近,就听到一阵交谈声。
云枝佯装没有听到,径直走了过去。
“舅妈,我睡不着,想和你说说话……”
话刚说出口,她才意识到,高子晋竟然也在这里,不禁语气一顿。
云枝停住脚步,一副不知道要离开还是留下的纠结模样。
高母朝着她招手:”来,坐在我身边。”
云枝轻声应好,在高母身旁坐下。
高母正和高子晋抱怨,说一路上山高路远,她又节省,吃了不少苦头。
谈到云枝,她称赞起云枝的好来,说她一路上耐心照顾,十分周到。
高子晋侧首看去,只见云枝低垂着头。因为是晚上,她梳理好的鬓发微微松散,轻柔地堆砌在耳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