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竟穷苦至此,不如我给你们一些银子,以后也不用带剩饭剩菜回去吃了。”
她为刚才的不舒服感到可笑。
一个贫苦女子,此生都不会和她有交集,她何必把云枝看在眼里。
许白凤当即恼了。
若是按照身份来算,她先和高子晋有婚约,这位公主身份再高,也是后来的,应该对她恭敬一些。
她刚要发火,就被云枝拉住。
云枝柔柔笑道:“那就多谢公主了。”
她朝着嘉敏公主伸出柔白的手。
嘉敏公主一愣,她显然没想到,自己有意羞辱,云枝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会郑重其事地向她要银子。
但话已经说出口,若是不给,倒是显得她小气。
嘉敏公主当即给了云枝一百两银子。
云枝拉着许白凤道谢。
出了如意楼,许白凤气道:“你不是猜测,要杀我们的可能是嘉敏公主吗。即使不是她,她也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瞧不起谁啊,不就是投胎生得好。我若是也当公主,就拿银子砸她。”
云枝晃晃手中的银子。
“表嫂,这下子我们拿舅妈的银子可以补上了,还剩下很多的。我和表嫂一人一半。”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许白凤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不用。银子是你要来的,为什么要分给我。”
云枝笑道:“那就放在我这里。什么时候表嫂需要银子了,我们一起用。”
她又道:“表嫂何必和嘉敏公主置气。她是公主欸,稍微发火,我们就走不出如意楼。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对她恭敬一点,还有银子拿。表嫂可是觉得受到了羞辱?”
许白凤应了一声。
云枝劝道:“每年秋收,我们都要向官府交粮食。我们那时受了多少刁难,既没银子拿,还要把辛辛苦苦种好的粮食交出去。可现在呢,不过听两句难听话,就有一百两银子。表嫂如此想想,不就想通了。”
许白凤没出声。
半晌,她才开口:“但如果放火的事情,真的和她有关?”
云枝道:“一码归一码。银子我们该收就收,反正难听话听过了,嘉敏公主肯定不会和我们道歉。这银子就是我们应该拿的。至于失火之事,另外算。”
许白凤听罢,再看一百两银子时,顿觉心里舒畅。
回到客栈,伙计连忙来报,说是高母下楼时不小心晕了过去。
许白凤连忙去请大夫。
喂了药汤后,高母缓缓醒来。
云枝捏着高母的手,柔声道:“舅妈这是何必呢。为了省一点银子,把身体都饿坏了。大夫说,你是吃的没油水,才会昏迷。如今,你的腿摔折了,至少要休养一百日。省下来的银子全都开了药汤,不是很可惜吗。”
遇事都要争辩几句的高母,突然不言语了。
她张嘴,长长叹息。
“唉。我以后……算了,以后听你和白凤的。”
闻言,云枝转过身去,朝着许白凤眨眼睛。
云枝把从如意楼带来的菜肴拿给高母吃。
她并未提及高子晋当驸马爷一事,只说是为了高母养病,特意去买来的。
高母吃着,心道,这些鸡鸭鱼肉吃起来,确实比菜团子美味。
夜里,云枝躺在床榻,久久不能入睡。
许白凤睡了一觉醒来,看夜色还浓,正准备再睡,看见云枝睁着眼睛,问道:“你不会一直没睡吧?”
云枝低声应了。
“表嫂,我今天在如意楼听说,表哥三日后要和嘉敏公主成亲。你说,他为什么不通知我们呢。成亲这样大的事情,不应该让家里人知道吗。”
许白凤立刻没了困意。
她觉得,一定是高子晋心虚。
他杀了人,知道家里没活人了,怎么会多此一举去请人。
许白凤当即和云枝决定,要在高子晋的成亲宴上出现,当着众多宾客的面质问他。
第169章 驸马爷表哥(6)
既是准备在婚宴上大闹一场,自然需要高母出现。不然,云枝一个外来的表妹,和许白凤一个尚未进门的媳妇,众位达官显贵当然更愿意站在嘉敏公主一侧。
云枝同许白凤商量一番后,在高母正喝滋养身子的冬瓜排骨汤时,云枝眼圈泛红,许白凤则是猛地扑在高母身上。
“婆婆,我好苦的命。等了你儿子十几年,落个被人放火杀人的下场,高子晋他反而要迎娶公主了。我的命好苦啊。”
许白凤本来是伪装出来的。但她越哭喊,越发觉得自己可怜,哭泣的语气便真诚了许多。
高母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看向云枝。
云枝声音哽咽,但每个字都说的格外清楚,确保高母能够听明白。
“舅妈。我们找到表哥了。他……快要成亲了,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按理说,表哥成亲,请不请表嫂和我,倒是无妨的。只是舅妈是他的母亲,于情于理也该知会一声。可我们却是从旁人的口中听说的。而且,为了不让舅妈担心,我私底下隐瞒了一桩事情。在我们动身前往京城时,家里失了火。那放火的人就是从京城来的,为的不仅仅是烧掉家里的茅草屋,更是想要我们三人的性命。亏得老天保佑,才让我们躲过去了。”
高母终于听懂了。
她知道高子晋即将迎娶公主,下意识地感到开心。可听到云枝的猜测,她脸上的笑容僵住。
高母当然不会觉得,是高子晋想要害她性命。让她最怀疑的人,就是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媳妇,嘉敏公主。
云枝稍做怂恿,高母便拍板决定,三人要往婚宴去,亲口问问高子晋,为何他要成亲如此大的事情,竟然不告诉家里人一声。
高子晋尚公主这日,城中热闹极了。
提及高子晋,众人议论纷纷。不仅是因为他迎娶了公主,更是因为他尚公主后,仕途仍在,成亲后也不必像其他驸马爷一样,要住在公主府邸,而是另行置办了宅子住。
众人道,嘉敏公主一定尤其喜欢高子晋,才对他格外纵容,样样都允了他。
高子晋换上成亲时的喜袍,面上仍旧是一副平静模样。
喜婆想逗他笑笑,说了几句俏皮话,但惹来的不过是高子晋的侧目而视。
他的眼中一片平静,甚至带了一些冷意。
喜婆只好把话题往别处引。
“今日热闹非凡。城里有名有姓的大人都来了,可见众人对这桩亲事的看重。我还是头次见识到如此大的派头。驸马爷——”
喜婆见高子晋眉头一凝,想起他不喜旁人唤他驸马爷,连忙改了口。
“高大人的家里人也来了吧,坐在哪一桌,定然也在为大人娶了公主而高兴吧。”
侍女给喜婆使着眼色,低声道:“高家人一个没来。因为公主说过了,这成亲宴她格外看重,不能出一点差错。而她和高家人都没有碰过面,见了难免尴尬,不如等成亲以后再接来慢慢相处。”
喜婆终于住了嘴。
她想,旁人只知道尚公主有诸多好处,却只字不提其中的心酸。
瞧瞧高子晋,成亲连家里人都不能接过来,心里不知道如何不是滋味呢,难怪脸上都没有笑模样。
高子晋却没有喜婆想的难过。
他知道,成大事者,必定要能忍辱负重,忍常人所不能忍。
嘉敏公主娇纵无礼,他无法改变,也不想全力迁就,只能见机行事。
至于高家人不来,他反而觉得是一桩好事。
依照嘉敏公主的性情,恐怕会在成亲宴上给高母难堪。
高子晋垂眸,想着等成亲宴一结束,就把高母她们接来。
只要能享受到该有的荣华富贵,嘉敏公主的稍微怠慢,还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
嘉敏公主头带珠帘,隔着温润的玉石,她看清楚了高子晋的模样。
端方如玉,举世无双。
即使高子晋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也挡不住嘉敏公主觉得心中快活。
这就是她亲自挑选的驸马。
府上管控森严,凡是要进入的人,都要拿出请帖,给护卫看过之后方能进入。
云枝自然是弄不到请帖的。
但她们可以做厨娘打扮,趁乱混进去。
护卫见她眼生,出声把她叫住。
身后的高母有些忐忑,许白凤抓住高母的手臂。
“喂,你是厨娘?我怎么没见过你。”
云枝蹙着眉头:“自然是厨娘。你没见过我,我还没见过你呢。这宅子刚分给高大人,府上的奴婢都是新买来的,你难道能把府上的每一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话声音虽柔,却容不得人反驳。
护卫以为有理,便让她进去了。
许白凤扶着高母缓缓走了进去。
三人很快就寻到了高子晋。
他一身华服,看得云枝有些恍神,几乎认不出他是那个曾经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裳、挑灯夜读的表哥了。
高子晋和嘉敏公主正要行礼。
此等时刻,云枝不便开口。
她一无婚约在身,二同高子晋没有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