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还在说,是特意来找他,现在却又改口了。
梁诤言便用上了平日里审讯的法子,不过他对犯人可没有对待云枝一般语气温和。
在他的循循善诱下,云枝无意之中说漏了嘴。
“我想把四黍交给你养——”
云枝匆忙捂住嘴巴,埋怨自己不是已经想好了要否决这个计划,也绝不让梁诤言知晓,怎么莫名其妙地就讲了出来。
梁诤言轻轻挑眉,回道:“可以。”
“什什什么?”
梁诤言疑惑:“表妹想让我养它,我同意了。”
和他想象的不同,云枝的脸上没有欢喜雀跃,与之相反,那张柔美的脸上满是纠结。
云枝垂首,看到四黍用两只爪子牢牢地抱着她的小手指,仿佛担心下一刻就被云枝放在了梁诤言的掌心。由此看来,四黍也很是害怕梁诤言。
云枝寻着借口:“表哥每日都在忙碌,怎么会有时间照顾四黍,还是不必了罢。”
梁诤言不解:“并不需要我亲自照顾。自然是寻一擅长养鼠之人,专门伺候它。表妹为何会以为,我会亲自照顾它?我又没养过活物,它又这般小,一旦照顾不好恐怕就一命呜呼了,我自然是另寻一个人来照顾它的。”
听到梁诤言的这番话,云枝突然就放心了。她没有想到,梁诤言还没有接手四黍,就开始想着请人照顾。
云枝的内心又是一番挣扎。
留下四黍,以后院子里定然是水火不相容,阿狸肯定不满。
把四黍送给其他人。送给谁呢?梁慎川是一个不靠谱的,其他人云枝不认识,当然不能把仓鼠托付过去。
思来想去,云枝唯一的选择只能是梁诤言。
她转过身去,对挂在自己手指头上的四黍低声道:“虽是把你交给了表哥,可照顾你的另有其人。你若是不愿意,我只能把你还给五哥了。在五哥和表哥之间,你愿意选择哪一个?”
四黍缓缓松开爪子。
云枝便明白了它的选择。
她将四黍身上的长毛重新梳理一遍,确保它看起来干净整洁,讨人喜欢。
梁诤言默默看着,很想出声提醒,云枝的声音虽小,可他的耳力远远胜过常人。因此,刚才云枝拿他和梁慎川比较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听到仓鼠最终选了他,梁诤言不知道为何松了一口气。
尽管梁诤言不屑于和任何人做比较,但若是他连梁慎川都比不过,岂不是太可悲了。
云枝依依不舍地把四黍交到梁诤言的手中。
她腰肢微弯,声音轻柔:“它是不是很软,摸起来很舒服。”
袅袅青丝从她的鬓边滑落,拂过梁诤言的手掌。她的柔荑碰到他的肌肤,那一小块位置变得微微发烫。
梁诤言想,确实很软很香,只不过不是四黍。
四黍老老实实地坐在梁诤言的掌心,不敢随便乱动,也没有像黏着云枝一样抱着他的手指。
梁诤言随口一问:“从哪里弄来的?”
云枝回道:“五哥送我的。”
梁诤言的眉头皱起,手掌微微收拢。四黍见状,忙爬到他的手背,才免得被狠狠一捏。
“五弟很会讨人欢心。”
云枝也深以为然。梁慎川在其他地方或许是有瑕疵的,可论逗人开心一事上,他做的极好。也是因为他精于此道,每次云枝因为他的一些毛病想要疏远时,都会感到犹豫。因此,最终云枝也没有能彻底远离了梁慎川。
并且和梁慎川一起玩闹的日子都分外有趣,提及此,云枝的话变得多了起来。
她讲起阿狸也是梁慎川所送。他还会带着她踏青出游,给她讲趣事解闷。
梁诤言看她讲起梁慎川时一副滔滔不绝的样子,俨然像沉浸在情爱中的女子。
难道,云枝已经对梁慎川动了心?
梁诤言不禁变了神色。
他知道梁慎川是何人,在男女之事上惯爱胡闹,招惹过不少是非。
梁诤言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更没有管教各房污糟事的闲心。因此,他每次听到梁慎川胡作非为的事情都会皱眉,却未曾插手。
但即使他没有特别的打听,那些消息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梁诤言听说,梁慎川素来爱伤人心。
在得到一个女子之前,他会表现的温柔小意。也正是因为他无微不至的关怀,无数女子才会对他动心。可一旦得到,梁慎川立刻就翻脸无情。
那些女子还以为将身子给了梁慎川,从此二人的情意会更浓厚,做着嫁给梁慎川、夫妻和睦的美梦。可从此以后,她便再联系不上梁慎川,更别提从前频频的见面相会。
聪慧的女子会意识到自己被骗,为了保全自身,从此和梁慎川断了关系。毕竟在此世道,二人的关系暴露,众人只会说梁慎川风流,而落在女子身上便是“不检点”的指责。而陷的太深的女子,则是会失魂落魄,通过各种法子见梁慎川一面。她仍抱有幻想,以为是梁慎川太过忙碌,才会没有闲暇见面。可费了好大功夫见到了,梁慎川却是一副冷冰冰模样,只道逢场作戏而已。心性脆弱的一些女子,会承受不住打击,整日浑浑噩噩,甚会寻死。
其余人等,梁诤言不认识,也不去管。
可云枝……她好歹唤他一声表哥,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入梁慎川的陷阱中。
一想到云枝柔白的脸上,眼睛因为哭泣肿的像核桃,再无笑容出现,梁诤言不禁蹙眉。
他提醒道:“五弟非良人,你和他在一处,只管开心,莫要付出真心。”
云枝诧异,正要问梁诤言何出此言。
侍卫上前,告诉梁诤言反贼已经松口,供出来幕后指使是王爷。
云枝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去。
她睁大眼睛,显然无法相信,对王爷忠心耿耿的反臣为何会突然改口。
他不是一片忠心,宁死不屈吗?
梁诤言听到她略显天真的询问,便道:“这世间确有铁骨铮铮之辈,任凭你用上无数手段,都改不了他的口。可是,我目前还未遇到过。”
他道,自己欣赏有骨气之人,但也很乐意看到有骨气的人变成没骨气,这其中的过程分外有趣。
云枝没有附和,只在心中腹诽表哥真是恶趣味。
终于寻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梁诤言变得兴致勃勃,引着云枝去看反贼如何。
云枝因他刚同意收留四黍,不好开口拒绝,便随着他去了。
纵然云枝做好了准备,但在看到地面奄奄一息的人时,还是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地钻进梁诤言的怀里。
梁诤言身子一僵。
他听到云枝颤声道:“他、他死了……”
梁诤言无奈:“没有死。”
他怎么会让被询问的人轻易地死去。
死,对他们来说不是惩罚,而更像是解脱。而梁诤言的目的是为了撬开他们的嘴巴,听到想要的话。所以,他给属下的命令是,不仅不能让他们死,还得防着他们求死。
第147章 冷面潘安表哥(16)……
他用脚尖踢向反贼。
地面的人果真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呻吟声。
云枝见他真的没死,才敢从梁诤言的怀里退出。
她看到反贼双手被绳索紧紧捆着,背在身后,勒出一道道艳红的痕迹。
云枝顿时生出了怜悯之心。她柔声道:“我看他已经没了力气,表哥又从他的口中套出了话,不如就松开他罢。”
梁诤言深深望她一眼,看得云枝垂下头去,心道她多管闲事,可否会被梁诤言斥责妇人之仁。
但梁诤言却吩咐侍卫,按照云枝所说做事。
绳索被解开,两只手臂无力地垂在地面。
云枝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原本还软绵绵地趴在地面的人,猛地站起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最近的侍卫腰间夺下剑,朝着梁诤言刺去。
云枝惊叫一声,扑在他的身前。
意想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云枝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梁诤言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无事了。”
云枝才睁开眼睛,只见那人手中的长剑落地,肩膀沁血,显然是刚才行刺到一半,就被侍卫刺伤了。
他的样子比起刚才愈发可怜,云枝却再生不出同情之心。
梁诤言的手拍着云枝的肩背,云枝以为他是在查看自己身上有没有受伤,便回道:“我没事,身上一点都不觉得痛。”
梁诤言却道:“我在看他身上的血有没有溅到你的身上。他还未靠近,就被拦下了,自然没有伤着你。”
云枝脸颊羞红,只得讷讷称是。
她将身子转过来,让梁诤言仔细看上一看,衣裳上可有污痕血渍。
梁诤言不可避免地注意到她婀娜的身姿,不盈一握的细腰。
她生得美貌,身段也极好,难怪梁慎川对她有如此耐心。
梁诤言早就料到反贼会有此一招,只是他笃定侍卫能护住,才允了云枝。但他没有想到,云枝看见危险,第一反应竟然是挡在他的身前。
他的心中有一小块变得微热。
梁诤言淡淡收回视线,说他已经查看过了,云枝身上并无污秽。
云枝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棍棒长鞭上。她想到外面传闻,说梁诤言是酷吏,手段残忍,怎么用的是这般稀松平常的物件。
云枝心里奇怪,不由得低声喃喃出来了。
梁诤言眼眸一亮,要带她往地室去,说她想要看见的东西都在那里。
云枝心想,她不过随口一问,可没有想见识那些东西。但见梁诤言兴致颇浓,她也只好应下。
地室不像云枝想象的一样,暗无天日,阴森可怕。
恰恰相反,地室内开了数个窗户,光线从外面照进来,把里面照的极其明亮。
梁诤言道,他不喜欢阴暗的环境。既是要让对方受刑,非得光线明亮才能看得清楚。